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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這樣也算重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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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華宮之北,九天懸瀑流淌而下之處,自成水榭,紅蓮夜而不謝,亭亭蓮葉,隨風而舞。

便是深冬,在這靈氣鼎盛的天虞山主峰,也依舊有著溫暖如春的景致。

池邊青石上,整整齊齊的擱著一疊衣衫,素白如雪的錦緞,栩栩如生的流雲暗紋,輕紗罩衫,還有一頂白玉發冠。

臥在草木間的巨獸被枝葉掃了鼻尖兒,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搖頭擺腦,又翻身睡去。

耳邊傳來水聲,晚風吹開蓮葉,垂下一縷濕漉的青絲。

遠處傳來微不可查的簌簌聲,一道紅影悄無聲息地蹲在了石頭後,手中的傘化為無形,隱沒在夜幕中,一雙明亮的眼,遠遠觀望著池塘中的人。

輕雲過空,遮蔽了星辰,倒顯得月色更為皎潔。

紅蓮如血,清露欲滴,只望見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池水中,白梟游弋,濺點水花,在那如畫的眉眼上,濕漉漉的水霧,顯得尤為縹緲。

世人常道美人恰似畫中仙,凝脂為皮玉作骨,杳渺若離,回眸無情更有情。

大概就是這般了。

散落的長發蒙著薄霧,化作了露,羅衫微解,頸白如玉,素來一本正經的人,便是沐浴時都要穿著一件中衣,被水打濕的衣衫透出一抹柔色,擡起了手,撩起一捧清泉,如梅骨傲而不媚,就連那指尖,都似是染上一抹月色,閃動著瑩瑩的光。

石頭後的人暗暗吸了口氣兒,撇撇嘴。

嘁,洗個澡還不忘穿一件,掃興

一面這麽想,一面忍不住又看了幾眼。

該如何說呢,即便沒有她所畫過的那些妖魅精怪的香肩半露,衣冠不整,僅僅一道背影也屬實好看極了。

天虞山第一名景,當真名不虛傳。

皎皎如明月九天,孤高似寒峰巔上白梅屑,風華冠絕,非筆墨可述,雲影天光,驟然黯淡,歲月浮華皆藏眉眼,山河三千裏皆在心間,就是這樣一個人,才稱得上仙門柱石。

她托著腮,靜靜地望了許久,越看越覺得莫名來火。

直到腿腳蹲得酸麻了,腰間玉石不知怎麽就松脫下來,恰好砸中石頭,磕出一聲脆響。

孟極耳尖一動,沒有擡頭,水中的人卻倏忽一僵,冰冷的目光頓時掃了過來。

“誰在那!”

他立即飛身上岸,信手凈去一身水漬,眨眼便將案邊的衣衫都穿戴妥當了。

緊盯著那簇草木,良久,正當他打算召出泰逢揪出這膽大包天的“賊人”之時,一片緋紅的衣角忽然漏了出來。

而後,躲藏已久的女子從石頭後緩緩地站了起來,神色泰然地望著他,甚至露出一抹笑意。

月光照在那張秀麗美貌的臉上,清清冷冷的薄輝似乎也有了幾分暖色,紅紗翻飛,似烈火一般,將這水榭都照亮了。

素來雲淡風輕的天虞山掌門在這一瞬,忽然地僵住了。

看著眼前的女子,仿佛想說些什麽,可動了動嘴唇,卻連聲音都扼在了喉嚨裏。

霓旌笑了笑,似乎有些尷尬,從石頭後走出來的步伐很穩,至少比他眼下的神色要瀟灑些。

“那什麽”

她捏了捏拳,覆又松開,終於仰起臉,望著他幹咳一聲。

“聽說你癡呆了,我來看看。”

“你徒弟說天虞山掌門每月十五都會沐浴,這映華宮攏共這麽大點地兒,我尋思能沐浴的地方,好像也就這了,一百多年,還以為也該換點景色了”

她的口吻像是在說些家長裏短的瑣碎,也不在意眼前的人是繼續沈默,還是選擇抄起劍來收拾她,倒是漫不經心得很。

“你徒弟的傷是我在治,你沒事兒就別瞎開藥了,添亂嘛這不是”她聳了聳肩,似乎也尤為苦惱。

“哦,你要是想召泰逢劍來,大可不必,我也不是來找你打架的,就是一時興起,隨便轉轉,一會兒便走,上仙就不必費這勁兒趕我了,如此你我都省些力氣。回頭我還得再去看看你徒弟傷勢如何,我家尊上掛念著,我這個做下屬的總歸要盡心些”

說著,她隨手折了一朵紅蓮,當著他的面兒把玩起來,似是很滿意。

“上仙,這花我拿一朵您不介意吧,橫豎您這兒還有這麽多呢。”她沖他微微一笑,可手中已經折下的花,卻並沒有征求他意見的意思。

長瀲看了看花,又看向她,半響,點了下頭。

“可以,你拿去吧。”

她嗤地一笑:“這不是挺大方的”

頓了頓,她舉著花轉過身,頗為遺憾地嘆著氣。

“哎呀真是可惜了,聽那丫頭說得,還以為今日能一飽眼福,回頭跟尊上吹噓幾句呢,可惜了,一把年紀的上仙居然捂得這麽嚴。順帶說一句,您衣領沒理好,回頭可別讓修為淺薄的小姑娘瞧見,亂了根基啊!”

說著,還感慨的笑了兩聲。

長瀲沒有低頭看自己的領子到底有沒有亂,只靜靜地望著她的背影,輕風乍起,將還未梳理的長發吹得微亂。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平靜的詢問傳入耳中,邁出一步的霓旌忽地頓住。

沈默半響,撚著花的手緩緩垂下,她轉過身來,裙裾翻飛,腰間玉石也漏了出來。

晶瑩剔透,泛著淺淺暮紅,若是細看,還能瞧見石頭裏藏著一根烏黑的發絲。

牙色的流蘇有些舊了,近乎泛白,似陳年的紙,褪去了原本好看的色澤,唯餘物是人非的感慨。

她笑著,眸中仿佛有無數絢麗的,不可比擬的人間煙火,歡喜與怨惱都在其中,可謂坦坦蕩蕩,無所畏懼,就這麽徑直朝著他迎面而來。

“長瀲上仙還想同我說什麽?”

溫暖的天光下,總藏著暗湧。

“是想聊聊一個魔族是如何瞞過天虞山的森嚴守備闖入這映華宮?”

而暗湧中,往往還有利刃,含著笑,卻紮得人生疼。

“還是說”

紅蓮的花瓣無聲的飄落在草上,仿佛要融進薄涼如冰的月光裏,卻不及她唇邊的笑容刺目。

“上仙突然心血來潮,終於要把叛逃師門百年的孽徒斬草除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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