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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不會懷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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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出內殿,片刻之後,他便望見餘鳶走了進來,眸中含笑,手裏拿著幾瓶丹藥,見了他,便快步走了過來。

重黎皺了皺眉:“你怎麽來了?”

她笑道:“莫將我當成紙糊的,昨日是累著了,走兩步也不礙事。我今晨瞧見霓旌在熬藥,尋思那小姑娘是不是傷重了,便來看看,那姑娘呢?”

她四下看了一圈,也沒見著雲渺渺,目光落在內殿緊閉的門扉上,忽然頓了頓。

重黎面色稍霽,頓了頓,道:“她不在。”

篤定的答覆,令餘鳶僵了一瞬。

“是嗎,不在啊”她無聲地望著那扇門,暗暗收緊了手中的藥瓶,旋即笑著看向他,“不知她傷勢如何?我帶了些藥來,看看可有用得上的。”

她遞上了藥,重黎一怔,腦海中自然而然地回想起昨日霓旌的那些話。

那瓶斛朱,是不是從丹樂宮送來的?

“怎麽了?”見他久久無言,餘鳶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從猶豫中回過神,平靜地望著她:“不過是一點小傷,怎麽送這麽多藥來?”

餘鳶無奈地笑了笑:“那姑娘不願讓我看看傷在了哪兒,我也不知哪一種藥能派上用場,索性將丹樂宮中閑置的都送了過來,怎麽,嫌我多事?”

“沒有。”他彎了彎嘴角,眼中終於有了一抹笑意,從她手中接過了那幾瓶藥。

“許是病久了,我還懂些草藥,但昨日在這兒聞到的藥味兒,卻沒什麽頭緒,不知那姑娘究竟受了什麽傷?”她好奇地問了句。

他遲疑了一瞬,目光微移。

“之前受了一點內傷罷了,有霓旌在,死不了,你安心在丹樂宮養病,其他的無需操心,也不必再來崇吾宮送藥了。”

聞言,餘鳶一楞,旋即淡淡一笑。

“好。”

在殿中小坐了一會兒,他喚來遙岑,起身送她離開。

“餘鳶。”他忽然看向她,“你對斛朱花,可有印象?”

她擡起眼,略一皺眉:“斛朱?那不是早就消失的仙草嗎,我從前見過幾株,但近千年來,就再也沒聽說過了。”

他點了點頭,陷入沈思。

“今日我泡了新茶,不去丹樂宮嘗嘗嗎?”踏出門檻之前,餘鳶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略一遲疑,道:“不了,今日還有些事,改日吧。”

“餘鳶姑娘,請。”遙岑客客氣氣地擡了擡手。

她淡淡一笑,隨他去了。

人走遠了,重黎擡起右手,看著一直握在掌心的小綠瓶,眸光發沈。

遲疑片刻,轉身大步走向內殿,擡手推開了門,卻忽然感到門後有一股勁兒頂著,怔忡之際,下意識地先卸去一半力道,但到底是遲了一步,推門而入的瞬間,便見門後的人倉皇後退中,跌坐在地。

不曾呼痛,倒是這麽錯愕地望著他。

他不假思索地遞手過去,但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眸光一沈,連帶著手也停在了身側。

“作甚?”

“啊,我”她幹咳一聲,默默爬起,“躺久了腿有些麻”

話音剛落,便惹來一聲嗤笑。

“這就是你偷聽的理由?”重黎來回打量著她,似是想從她身上瞧出一點過去的高高在上,可惜,她卻像是早就將刺兒都收了起來,以至於他都有些懷疑是不是轉生太多次,將她原本的氣性都磨沒了。

“您在懷疑那位姑娘?”她忽然發問。

他眉頭一擰:“你覺得本尊會懷疑餘鳶?本尊與她相識數千年,她是什麽樣的人,本尊比你清楚多了,何況她有什麽理由加害於你?”

他的口吻斬釘截鐵,雲渺渺也唯有點點頭,不溫不火地“哦”了一聲。

便是這麽一句,將她原本想說的話,也一並咽回去了。

昨日是怎麽個狀況,她自個兒最是清楚,誰來過這座正殿,她又觸碰過多少東西,順其自然地,便會想到那些藥。

不過便是再被寵著被捧在掌心,也到底是活了數千年的女子,便是有心害她,也應當不會用如此拙劣且容易引火燒身的法子給她下毒,如今不光是她,種種跡象都將這罪名往丹樂宮引去,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那位餘鳶姑娘,長居丹樂宮數千年,會是這等淺薄易懂之人?

思忖之際,本就從昨夜水米未進的肚子,忽然發出哀怨的聲響,她一怔,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重黎默了默,目露鄙薄:“餓了?”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別處,良久,點了點頭。

與其說餓,其實酸更多些。

昨日吐得厲害,又喝了兩帖苦藥,而今這胃裏一陣陣的翻湧,卻又空落落的,說不出的難受。

沈默半響,重黎冷漠發問:“想吃點什麽?”

她一時語塞:“不曉得。”

突然問她要吃什麽,她也想不出啊。

他不耐煩地嘖了聲:“能走嗎?”

她一楞,沒領會他的意思:“啊?”

他擡手在她腦門上敲了一記:“問你還能不能走出去,自個兒去瞧瞧!”

“”這架勢,看來是讓她去廚房了。

她踟躕片刻,走了兩步:“還行。”

雖說還有些發虛,但走得慢一些,還能撐到地方。

“那就走。”他利索地走出了內殿,感到身後的人悄然跟上,忽又想起什麽,回頭盯著她。

雲渺渺有些不明所以,卻見他的目光緩緩下移,最後停在了她的赤裸的雙腳上。

“立刻,穿鞋去。”

冰冷的命令,帶著一絲怒意,像是要趕著她上刀山似的。

許是已經凍麻了,她這會兒才覺察到一直未穿鞋襪,回頭望去,卻有些茫然。

昨夜吐昏過去後,她便什麽都不曉得了,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溫聲細語地哄她喝藥,卻想不起那是誰的聲音,衣裳不知誰給換的,鞋襪更是不知脫在了何處,晨間光想著先把桑桑放出來,踮著腳便下床了,一時倒也沒反應過來。

重黎的眉頭都快打成結了,那眼神仿佛在看一楞子,四目相對無言,半響,他忍無可忍地走到榻便,將她的鞋襪從凳墩後面丟了出來。

被他這麽盯著的時候,為何突然有種自己的腦子都給吐沒了的錯覺?

她穿上鞋襪,順手提走了裝著桑桑的鳥籠,邁著有些虛浮的步子跟上他,所幸他今日走得不快,亦步亦趨,勉強倒也跟得上。

自從被神兵捆上,軟禁在這座崇吾宮後,她便再沒有踏出這兒一步了,每日除了應付魔尊和那位瞧著對她還不錯的魔族護法之外,便只有憑借帝臺棋的碎片感知逃離之路,不覺已有好幾日。

今日跨出這道門檻,方覺冬寒更甚。

本就氣血虛虧的身子,受風一吹,不由得瑟縮起來。

天色灰白,沈雲靜風。

像是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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