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四章 :尊上他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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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欄玉砌,層樓疊榭,在雲渺渺看來,這座崇吾宮可真是世間少見的巍峨壯麗了,偌大宮殿,倒顯得人影渺小,四下空曠。

愈是富麗堂皇,愈是燈明瓶凈,愈是寂寞冷清,夜深人靜,只是說句話,都能激起聲聲回響。

她隨他走進內室,亦是她最初醒來時躺的屋子,素帳墨紗,處處透著不容褻瀆的莊重與郁沈。

但比起那件耳房來說,這兒要暖上許多。

“今晚你待在這。”他淡淡地道了句。

聞言,她卻是一怔:“這?”

“被褥枕頭自己拿,自己找個角落趴著去。”他隨手指了指旁邊多出來的幾床被子,霓旌說給他多放了些被褥,他回來一瞧,足足給他抱了一摞來,便是給這慫包拿去兩條,剩下的還能壓得人喘不上氣兒來。

雲渺渺尷尬地僵在了那,看他臉色,顯然這不是在同她商量的意思,誠然不必再回去受凍的確值得高興,但和這祖宗待在一屋,當真能睡得著?

她猶豫再三,終是沒頂住魔尊兇巴巴的眼神,走過去取了一床被褥,又拿了個枕頭,默不作聲地走到窗下的小軟榻旁。

“這兒成麽?”她抱著被子,回頭看了他一眼,直到他不耐煩地點了下頭,她才放心地將東西擱下,鋪開,而後合衣躺了下去,翻身一卷,留給他一個乖巧聽話的後背。

重黎瞧著那後腦勺,莫名有點不爽,留她在這不過是一瞬的念頭,但這慫包未免也太心安理得了點。

怕他怕到連問一句為何都不敢嗎?

誠然她便是問了,他也不會告訴她。

他憋著一口無從說起的火,將外袍掛在一旁的架子上,往榻上一躺。

魔族其實無需睡覺,多數時候僅僅是閉目養神,像他,數百年不合眼也並無什麽影響,要不要真的睡過去,全在一念之間罷了,就像他樂不樂意坐下吃兩口飯一樣。

今晚之前,莫說餃子,他在崇吾宮,連顆米都沒多看一眼過。

他也說不清自己哪根筋搭錯了,竟然費力費心地給一個慫包做吃的,明明隨便糊弄一下,能填飽肚子就得了,卻真的依著她包了餃子,還做了丸子。

頭一回包餃子,他出鍋前還背過身先嘗了一個,以確認是不是熟了,才舀進她碗裏。

嘖,凡人怎麽這麽麻煩?

魂胎對,他是在意魂胎,餓著娘,對孩子也不好,吃得差了回頭生出來胳膊腿兒沒長齊全可怎麽辦?

說起來這爹怎麽當的?要教法術嗎?還是多給點法寶傍身吧,實在,誰有膽兒上來欺負,直接給掄回去,客氣個屁。

劍法還是得跟他學,交給雲渺渺倒成了長瀲那老東西的徒孫,虧。

衣裳買女孩兒的還是男孩兒的?

嘖,不管了,都買回來,穿不了再說。

玩具對,那些凡人孩子好像都喜歡玩什麽九連環啊,毽子啊之類的,回頭騰間宮殿出來擺上就成,不是事兒。

他的孩子,定然聰明得很,可不能像這慫包,蠢兮兮的,底子這麽差,一凍就病了,還一點自覺都沒。

他合著眼,卻半點沒有靜心養神的興致,滿腦子都是自個兒要當爹了,且不管他是何時辦的事兒,孩子錯不了。

他越想腦子越混亂,從孩子出生到底是人是蛋,一直到日後孩子挑食該不該打,終於睜開了眼。

他還從未如此煩躁過,這種心境說不清是愁多一點還是樂多一點,望著微微飄動的床幃,他咬咬牙,扭頭看向窗下的小軟榻。

還是那道乖順的背影,呼吸平穩,埋著頭好像睡得很安逸,被子一卷,便將他拋諸腦後了。

煩了半宿的魔尊這就不樂意了,敢情只有他心心念念,這個當娘的倒是心寬?

他暗暗嘁了一聲,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站在她身後,映著燭火的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此時若是回頭,與活見鬼沒什麽兩樣。

旁邊的矮幾投下一片陰影,恰好罩住她的臉,昏暗之中,還算好睡。

她忽然動彈了一下,驚得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卻見她壓根沒醒,只是抽出了胳膊,擱在外邊。

許是夜裏發熱有些難受,而後,她又一腳蹬開半截被子,白嫩嫩的小腳就這麽露在了冷風中。

重黎嘴角一抽,目露鄙夷:“多大人了還踢被子”

脫口而出的嘀咕,嫌棄中帶著一絲習以為常無奈,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而後,他又拿來一條毯子,蓋上了她的胳膊和腳。

哪成想沒一會兒,竟又給她蹬下來了。

他伸手一探,她的額頭的確燙得很,醒著的時候還能忍耐,睡著之後,只覺得熱的難受,一個勁兒地往外拱。

現在覺得熱,一會兒多半又要冷下去,如此這般,只會加重病情。

他再給她蓋了一回,這次連被角都給她塞上了,可她於睡夢中掙紮了兩下,一腳就將身上的被子踹到了地上,只留一角還掛在肚子上。

重黎氣得額角的青筋直蹦跶,雖說不想管她,可忍一時越想越氣,索性掀了最後一點被子,一手攬著她的後頸,一手勾住她的膝窩,將人抱了起來,轉身擱在了他那張床上,被子一裹,與她一同躺了下去。

感覺到她不老實地掙紮,他便直接摁住,再不讓她那胳膊腿兒往外躥。

雲渺渺半夢半醒間,覺得難受,昏昏沈沈中睜開眼,本以為會看到一面墻,擡眼卻正對上一雙漆夜般的眼,嚇得她渾身一僵。

“尊,尊上??”她錯愕地瞪大了眼,低頭看了看身上烏壓壓的被子,一臉蒙圈,“我我怎麽睡到這兒來了?”

難不成被師父傳染了夢游之癥!

重黎的一只手正壓著她的腰,溫熱的掌心按在她肚子上,嚇得她動也不敢動,直直地盯著這喜怒無常的祖宗,生怕他一個不高興,直接在她身上開個血窟窿。

重黎斜了她一眼,也懶得同她廢話,擡手將她的腦袋摁進自己懷裏,兇巴巴道了句:“睡覺,再多話就把你丟出去。”

她錯愕地瞪大了眼,不明所以地挨著他胸口,

尷尬之中,就容易胡思亂想。

她磕磕巴巴地小聲咕噥:“我的命獸還被定在偏殿。”

“死不了,它的本事比你想的大。”他一開口,那聲音仿佛貼著她耳邊震顫,難得沒有發火,溫和卻不輕軟,還怪好聽的。

“噢”她識相地沒有再問下去。

在這被窩裏捂了一會兒,發了一層細汗出來,便覺得又有些冷了。

旁邊的懷抱很暖和,還透著一股好聞的冷香,像挨著一枝海棠,讓人愈發安心。

她緊繃的身子漸漸放松下來,困意占了上風,眼皮耷拉了兩回,便不由自主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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