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章 :恍惚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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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霧彌漫的後山,一道玄色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山谷中,與他上回來此地時相比,眼下可要涼快多了。

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何要回到這來,只是隱隱覺得這座山,這山谷,與那妖邪,說不定有著某種聯系。

亦或是,與他有什麽聯系。

他穿過山道,踏過幹涸的山澗。

果然,這兒的路讓他覺得分外熟悉。

他是來過這兒的,且應當不止一回,便是已經面目全非,他眼下所走過的每一步,都像是早就深深刻在他腦海中。

他又聽到了那些嘈雜的哀鳴,霧氣中,像是龍嗥。

有哭聲,有哀求聲,也有怒不可遏的咒罵,封印被破後,這些聲音聽得更為清楚了。

他莫名覺得心煩意亂,這些聲音在他耳邊盤旋,幾乎要紮入他腦子裏去,似乎要將這滔天的恨意埋入他心中。

肺腑又開始痛了,像是有一道無形的鞭子,一下接一下地抽打著他的脊梁,痛得他步子都踉蹌起來,思緒昏昏沈沈,他不得不扶著一旁的石頭暫且緩上一緩。

他隱約能感覺到哪裏出了錯,但缺失的記憶,卻如同蒙上了厚厚的塵埃。

他焦躁地捂著心口,那兒悶得厲害,恍惚間,他好像又變回了幼時模樣,忽明忽暗的眼前,染上了血色。

有個人一身白衣,如九天之月,不染纖塵,她手握紫劍,一步步走到他眼前,將一枚翠色的石頭遞到他眼前。

清清冷冷的聲音,像是寒霜,那手卻是暖的。

她說

這枚瑤碧石,當做信物,你喚我一聲師父,我就帶你走。

那聲音仿佛帶著無法抗拒的力量,熊熊野火間,只有她,肯握住他的手。

重黎用力地甩了甩腦袋,回過神來,眼前濃霧渾濁,不見天日,低下頭,一切如常。

他褪去了凡人裝扮,暗藏多日的金色月紋從漆夜般的眼底漸漸浮現出來,眉宇間的戾氣也銳利幾分,憑著深厚的法力將這股疼痛強壓了下去。

霧中傳來野獸的嗥叫,隱隱可見一巨大頭顱在一片朦朧中高高昂起,黃澄澄的眼,鬼火一般晃動著,大如銅鈴。

那是什麽,不言而喻。

除了鎖天塔的相柳,如此巨獸,印象中他也是頭一回見。

只是透過這片水汽濃霧感受到的邪氣,並沒有他料想中那般可怖,或者說,還沒有到望而生畏的時候。

便是“四兇”,要想沖破上古四靈布下的封印,也要耗費不少法力,聽聞梼杌被封印時已受重傷,這會兒多半還沒緩過來。

這四周倒是暗藏著不少雜亂的妖邪之氣,這令丘山不知已經引來多少邪祟。

他有意探查在三危鎮遭遇的那妖邪的氣息,然而還未有所發現,倒是先覺察到另一道熟悉的氣息。

他眉頭一皺,朝著霧氣深處跑去,轉眼間便踏入了中谷。

細弱的呻吟從茫茫水汽中傳來,還混雜著粗重的獸吼,還有那只烏鴉精焦急的喊聲。

“主上!堅持住!你這畜生!”

他頓時心頭一緊,拔劍劈開濃霧,望見一頭巨大的青皮兇獸怒目圓睜,粘稠的唾液順著鋒利的獠牙滴落在地上,頓時燒出一個焦黑的坑洞,粗壯的獸爪正死死踩著一道瘦弱的身影,鋒利的指爪已刺穿她的琵琶骨,從後背伸了出來,勾著骨血,發出黏膩的聲響。

它腳下的人正舉著劍,死死抵著它的獸掌,才免於被一腳踩成肉泥的下場,卻也精疲力竭,漸漸要支撐不住了。

她身旁的烏鴉周身金光陣陣,不斷為她渡去靈氣,口中火焰沖著梼杌噴去,然火勢還是過於單薄,無力將其逼退。

就在那梼杌舉起另一只爪子,打算將她了結之時,一道淩厲的劍光從天而降,驟然斬下了一只獸爪!

只聽得一聲撕心的嘶吼,趁著另一只爪子暫且松了勁兒,一只手將她從地上撈了起來,那利爪也生生被拔了出來,頓時血流如註。

“咳咳!”雲渺渺吃痛地皺起了眉,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嗅到一陣海棠花香,頓時吃驚地擡起頭,“尊,尊上?”

她疑心自己是眼花了,受到妖獸圍攻後,沒過多久,她與桑桑便與步清風等人分散了,回過神來已經踏入中谷,本想找找孟逢和言寒輕,哪成想一回頭,卻恰好撞在正吸食妖獸的梼杌腿上。

誠然她曉得自個兒素來倒黴,但這回可真是好死不死撞鬼門關上了。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便是還沒有完全恢覆法力的梼杌,也不是她能對付得了的。

肩膀的傷痛得她渾身抽搐,咳一聲,就像是被撕下一塊肉,這身弟子服都被血染透了,只是蜷在他懷裏,再說不出話來。

她額上的逆鱗在不斷閃動,龍之逆鱗,神魂相通,這恐懼也隨之傳到了重黎身上。

他低下頭,看著緊緊攥著他衣領的那只血淋淋的手,臉都黑了,手一揚,召回了數步開外的英招劍。

“你怎麽會在這?”桑桑錯愕地盯著他,明明親眼看見他與那女子趕回魔界,這會兒卻又出現在此,它算是徹底看不懂這小子到底有什麽盤算了。

但也多虧他方才出手,救了主上一命,那等千鈞一發之時,它從未如此恨過自己當初為何要封住法力,借一只烏鴉的身體回到她身邊。

“本尊要是沒回來,你倆打算在這餵兇獸嗎?”重黎瞧著懷中一身是傷的人,不止是梼杌,還有不少傷口出自別的妖物之手,這些妖物忌憚梼杌,不敢靠得太近,卻仍在附近虎視眈眈,嘴裏還叼著她的血肉,意猶未盡,仿佛品嘗著世間珍饈。

每眼下一口血肉,其法力隨之增進幾分。

眼看著一只狼妖呲出一尺長的獠牙,簡直令人頭皮發麻。

重黎只感到自己腦子裏嗡地一聲,怒火隨之而起,朝著那些滿嘴鮮血的妖獸沖去,手起劍落,寒冰如刃,平地而起,凝住一路凍土,瞬間刺穿了那些畜生的胸膛!

錐心刺骨的寒,撕裂了血肉,如冰上重蓮,將骨頭都凍成了齏粉。

這並非桑桑頭一回見他出劍,卻是這些年來,下手最狠的一回。

今日饒是它挨上這一劍,也休想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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