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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一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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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圓兒每日裏被朱厚照按在自己門口站崗,除了在門口哪兒也不能去,不由在心底叫苦,早知道就幹脆不跟著常大哥來了,也免得被朱厚照按在這裏,連如今的軍情都摸不清楚。

朱厚照今日巡防回來就看到夏圓兒在那裏無精打采地站崗,道:“你在這裏站著,沒精打采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戰事不利了,小心弄得人心惶惶。”

夏圓兒擡頭看向朱厚照和他身後的人,見他們身著軍服和盔甲,便哼了一聲,抱怨道:“你連查崗都不帶著我!”

朱厚照有些好笑,隨後假意生氣道:“難道你在常玄振身邊也是這樣?一點軍紀都不守?”

夏圓兒嘟囔道:“才不會呢,常大哥每天都帶著我去巡防查崗,還教我怎麽看地形,如何判斷敵人的進攻方向……加上楊師父教我的那些,我已經融會貫通啦!”

朱厚照微微挑眉,道:“既然這樣,那你和我進來,看看接下來達延汗會如何進攻。”

他身後跟著的人聞言微微一楞,不由有些詫異於這個小兵究竟是誰,能讓朱厚照這樣照拂。

朱厚照領著夏圓兒進了自己的書房,隨後指著上面標記了達延汗以往的進攻路線和目前的戰局發生地點的輿圖,道:“看這個你能看出什麽來?”

夏圓兒端詳了輿圖許久,隨後道:“你是要我猜韃子會不會繼續進攻嗎?”

朱厚照點點頭。

夏圓兒想了想,走到輿圖前,指著應州道:“如果我是達延汗,自己的精銳被按在這裏打,一定會想辦法接著精銳殺出一條血路,借機逃跑。”她的指尖向下滑動,指著陽和道:“不過陽和這裏沒有任何屏障,距離戰局有一定距離,卻又是傳遞消息、觀察戰局最為合適的地方,我猜指揮一定在這裏,即使沒有指揮,只要我消耗部分主力,趁其不備,主動出擊摧毀這裏,也必然可以擾亂敵軍軍心,趁機逃跑,過一段時間再回來掠奪物資就是了。”

朱厚照見她分析的井井有條、頭頭是道,對身後跟著的人問道:“江彬,你覺得她說的怎麽樣?”

江彬摸不透這小兵的身份,但又沒辦法判斷朱厚照的喜惡,只好含糊其辭道:“說得確實有些道理……”

朱厚照微微頷首,隨後指著輿圖道:“不過你還漏了一點,他未必真有那麽大的膽子,要是他舍得下臉面,放棄繼續攻擊,那我們的辛苦就白費了。”

夏圓兒有些奇怪,道:“那我們怎麽辦?”

“主動出擊,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江彬聽到朱厚照的計劃不由吃驚,道:“可是城中除了常玄振和駐紮陽和的隊伍,已經沒有多餘的部隊了,為了安全,我們還是要盡快撤離……”

朱厚照擺擺手,道:“我已經派張永去其他地方集結部隊了,立刻傳令下去,我們準備出發迎擊。”他的眼中閃現寒光,好像一位真正久經沙場的將軍。

江彬立刻領命退下。

夏圓兒目送江彬離開,這才興沖沖地問道:“那我呢?我是不是也要跟著你們一起去?”

朱厚照好笑道:“當然,否則你一個人守著陽和不成?”他見夏圓兒笑逐顏開的樣子,又提醒道:“不過你必須跟在我身邊,不能到處亂跑,否則我可沒辦法向你姐姐交代。”

夏圓兒立刻行了個軍禮,學著江彬的樣子道:“臣領命!”

雖說朱厚照操練軍隊花費的時間不過兩個月,但成效倒還算不錯,陽和剩下的部隊很快就正式集結完畢,正式向應州進發。

沒想到隊伍才走到一半,路上就遇到了韃靼士兵,所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雙方面面相覷、相顧無言片刻,很快便殺在了一起。

原本被王勳派來偵查的朱巒見狀也殺了出來,韃靼之前已經被朱厚照的添油戰術戲弄過,這次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而朱巒的一小隊人馬也顯然不是達延汗的對手,只能努力拼殺起來。

夏圓兒雖然無數次設想過自己上戰場的場面,但真正見到這樣的場景的時候,她的內心又難免湧起了一陣恐懼,只能抽出刀攥緊刀柄來克服自己霎那間的。

即使不是橫屍遍野,也是鮮血四濺,足以讓每個看到這種場面的人心有餘悸。

朱厚照雖然並不在隊首,但也看到了不遠處的韃靼士兵,眼看著雙方打得不可開交,自己率領的隊伍人數明顯少於對方,為了讓士兵們保持士氣,朱厚照縱馬在軍士中來回穿梭鼓舞士氣。

夏圓兒原本乖乖地跟在朱厚照身邊,見他這樣不顧自身安危的樣子心裏也有點擔憂,要是一不小心他先出了個閃失,自己才是真對不起姐姐。

夏圓兒越想越怕,眼看著韃靼似乎認出了朱厚照的指揮官身份,一股腦地湧了過來,她想到自家姐姐還在等著他們平安回去,眼前的更是南下侵略大明的敵人,她也沒了一開始真正上戰場時的略微膽怯,提起手中的刀便毫不留情地砍向韃靼兵。

朱厚照原本還要自己抵擋一些,忽然發覺身邊的韃靼兵都自動避開了,這才看到旁邊的夏圓兒早就開始提刀砍殺了,她本就跟著常夫人學了好幾年的武,功夫紮實,習慣了血腥之後便毫不留情地廝殺起來,看得朱厚照心裏都有點發怵了。

他明白戰爭其實很恐怖,每次的戰報無論是好是壞、是長是短,都有許多人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但流淌在身體中的奮勇精神卻始終作祟,叫嚷著讓他一定要去邊關真正地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既然到了戰場,那就不能膽怯!

韃靼兵本就驍勇善戰,加上達延汗軍士眾多,眼看著朱厚照手下為數不多的明軍即將不敵,夏圓兒也顧不得其他了,趕緊對朱厚照道:“姐夫,你先走吧!你的安危最為要緊!”

朱厚照大聲嘶吼道:“我大明兒郎絕對沒有後退的道理!今日只有戰勝或戰死,否則絕不後退半步!”

他話音剛落,局勢忽然又起了變化,西面忽然又閃現一片金甲,熠熠生輝,原來是張永率兵趕到,解了朱厚照之圍。

朱厚照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氣,但又很快察覺到自己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身體裏更是有什麽東西在叫囂著,他的臉上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舉起手中的軍刀大聲喊道:“沖鋒!沖鋒!將韃子趕出大明!”

饒是夏圓兒也不由自主跟著心潮澎湃,她摸了摸背上背著的弓箭,顧不得之前朱厚照對她的叮囑,自己駕馬隨著其他人沖了出去。

原本已經不支的軍士見形勢已經好轉,原本即將丟失的戰意也回覆過來,聽到朱厚照的命令更是精神一陣,看著逐漸倉皇落逃、軍心渙散的韃靼兵猶如餓狼看見了獵物,紛紛嘶吼著沖了過去,恨不得借此攢下更多軍功,好搏一個功成名就。

原本彌漫著煙塵與血霧的戰場傳來一片嘶吼聲,震的天地都要清明起來。

韃靼兵見到明軍還有支援,本就心慌意亂,加上明軍士氣高漲,如同不要命一樣沖過來,便開始自亂陣腳。

“父親,怎麽辦?”

成吉思汗的子孫,一統右翼的黃金家族血脈,達延汗註視著眼前愈發不利的戰局,但留給他思考的時間顯然不多了,他只能咬咬牙,忍痛發出那道丟人的命令:“撤退!撤退!”

他正要調轉馬頭離開,忽然有一道寒光閃爍,隨之而來的便是利器沒入血肉的聲音。

一旁的圖魯博羅特驚慌喊道:“父親你沒事吧!”

達延汗的頭盔一下子掉落在地,他趴在馬背上擺了擺手,咬緊牙關道:“我沒事!別管射箭的人,保護士兵最重要!快撤!”

這一場廝殺持續了將近五個時辰,最終以韃靼不情不願地收兵結束,雙方雖然都是有備而來,但死傷依然不少,韃靼倉皇逃跑,也能給明軍留下不少時間來好好清點戰場。

朱厚照騎著馬一個人在遍地血流的戰場上行走,望著那一輪血紅的夕陽沈默不語,血紅的光灑在他的臉上,更是塗上了一抹堅毅的色彩,將他身上粘著的大片血跡都鑄造成了勝利的勳章。

他總算明白為什麽太宗皇帝會如此熱衷於親征,乃至最後倒在了榆木川,戰爭是如此殘酷而又華麗,用最為殘忍的方式帶來最好的結果。

朱厚照許久才呼出一口氣,終於露出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大聲道:“大丈夫當如是也!”

那聲音隨著北風飄落在空氣中,卻又不斷回響著。

不遠處跟著的江彬等人見狀才敢上前,關切道:“將軍可有受傷?”

朱厚照調轉馬頭,擺擺手道:“沒有。”

“那這血……?”

朱厚照勾起嘴角,道:“我親手殺了一個。”不顧其他人或驚訝或恭維的表情,繼續駕馬向前,道:“戰場可都清理幹凈了?”

江彬等人見狀急忙跟了上去,向朱厚照一一匯報情況。

一行人走著走著,忽然看到有人從不遠處騎馬趕回來,正驚訝警惕之時,卻見那人身著明軍盔甲,雖說如此,可這人身材卻明顯更加瘦弱一些,最後穩穩當當勒馬停在了朱厚照面前。

朱厚照這才想起什麽,讓貼過來保護自己的護衛讓開,怒道:“夏圓兒!誰讓你自作主張從我身邊跑開的!”

夏圓兒努嘴道:“姐夫,我是去撿我的軍功啦。”

朱厚照又驚又怕,生怕這個小丫頭有一點閃失,斥責道:“什麽軍功?你命都不要了,還敢跟在韃靼兵後面撿軍功?”

朱厚照早就將她當自己妹妹看待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朱厚照自己也得慪死。就算夏圓兒沒事,可這要是讓夏靈瞬知道了還了得?不得把順天攪個天翻地覆?

夏圓兒指了指頭頂,道:“我射中了一個頭上戴尖帽子,帽頂有白狐毛的人,他和別人長得都不一樣,可是我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他的屍體。”

朱厚照聞言一楞,道:“頭頂有白狐毛?”

他心中隱隱浮現了一個答案,要是穿著打扮和別人確實有不同之處的話,那人很可能就是那位比他還要高調的小王子。

難道真讓夏圓兒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不過朱厚照也沒空在意太多,只是叮囑道:“你現在就給我回去,先看看自己有沒有傷口,我再給你單獨請個大夫來看看。”

夏圓兒一拍胸口,原本灑在她盔甲上的血液全粘在了手上,她滿不在乎,只是道:“姐夫放心,我沒事!就是手磨破了!”

朱厚照這才松了一口氣,心底暗自慶幸著自己回了順天應該能少挨夏靈瞬幾句罵,他環視一周,見眾人都盯著自己和夏圓兒,忽然意識到什麽,清清嗓子道:“此事不許洩露,否則唯你們是問。”

眾人眼觀鼻鼻觀心,乖乖應聲道:“是。”

叫朱厚照姐夫的除了皇後的弟妹還能是誰?而皇後沒有弟弟,只有兩個妹妹,年紀足齡而又會武的便只有夏二小姐了。

她既是皇後親妹,又是開國公府大小姐的徒弟,誰敢亂傳流言?難道是嫌官做的太長了?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來了!

小朱:不是吧……

圓姐兒:一臉茫然.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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