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孫吉讓人去拿輿圖的空隙,夏靈瞬走到朱厚照身邊，道：“滿剌加必須守住，倒不是為了它的國土或是有什麽新奇東西,最重要的是滿剌加的位置實在是太重要了。既然這些異族已經對南洋小國起了興趣，就難保他日對我們有了狼子野心，所謂唇亡齒寒的道理，你比我更清楚。要是不管滿剌加,任由事態發展,那與撤銷邊防衛所、舍棄燕雲十六州無異。”

朱厚照嘆了一口氣,他起身與夏靈瞬一桶走到書架邊上，從其中找到了一本記載外國風物的圖志，翻開其中一頁,道：“我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但滿剌加偏遠,為了這樣的遠方小國而重開海禁、動用軍隊,難度恐怕不比練兵小。更何況海軍現如今究竟是什麽樣子也很難說……北面還有韃靼,如果兩線作戰,軍費開支可不在少數。”

夏靈瞬咬咬唇,正要說話，孫吉已經走了進來,手中捧著夏靈瞬畫的輿圖,道：“娘娘，圖拿來了。”

夏靈瞬從他手中接過圖放在桌上展開，隨後指著這幅圖道：“這圖雖然我已經記得不是很清楚,但這就是這顆星球上的所有土地了。”

朱厚照看到她特別標註出的大明，指著那塊土地道：“這個就是我們？”

“嗯，我根據之前在文淵閣看到的疆域圖畫出來的,畢竟圖紙大小有限，只能畫到這麽細致，其餘的我也記不大清了……未來的版圖和現在的有些差別，西部、西北部這些土地都屬於我們。”夏靈瞬指著南亞的海灣，又在朱厚照找到的那本異國圖志之上比劃了一下，道：“滿剌加大概就在這個位置，從這個海峽通過的航路眾多，可以稱得上是海上要塞，如果被歐洲人奪走，我們就會喪失領海權，這樣的話，如果他們再將滿剌加攻下作為他們的軍事要塞，那只要將來他們想要攻打我們、或者騷/擾我們的百姓，猶如無人之境。”

朱厚照以前讀夏靈瞬的那封信的時候就見到她提及後來的列強踏上大明的土地肆意掠奪、□□百姓，內有異族肆虐，外有列強欺辱，說是至暗時刻也不為過。

他沈吟片刻，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這些歐洲人也是第一次來到滿剌加，這次被當地百姓趕走，短時間內不一定會再來，我們還暫且有些餘地來籌謀這事……如今的當務之急是韃靼和達延汗，這一兩年達延汗一直未曾南下，聽聞是韃靼內部出了事情，我們正好可以趁著這個空隙提前整備邊軍，但要想陸海面面俱到確實不易。”

夏靈瞬也明白國庫的錢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湊齊的，她垂下眼瞼，大腦內飛速運轉著籌集軍餉的事情。

朱厚照凝視這幅輿圖許久，道：“原來在我們之外有那麽廣闊的土地，有那樣多的國家……海的那邊不僅僅是海，韃靼的背後也不僅僅是狼居胥山，很遠很遠的地方還有更加多的土地，上面有許多我沒們見過的人……”他越說越激動，拉起夏靈瞬的手，道：“如果我們能夠去外面、去海的另一邊看看就好了，我想見識一下那裏到底有什麽！是不是和我們完全不一樣的地方！”

夏靈瞬看到他神情激動，眼中還閃動著光芒，不由笑彎了眉眼，道：“果然，我們的征途應該是大海。”

她看著眼前這個在此世最能理解她的人、她的丈夫，心中也隱隱有什麽東西被觸動。

原來她在這個世界真的可以有心意完全相通的人，不被這世間繁雜所束縛，能夠與她有共同的理想……

夏靈瞬忍下眼淚，伸手指了指輿圖上畫著的美洲，道：“這裏還有很多糧食，比如玉米和馬鈴薯，和番薯……不對，朱載薯一樣，產量極高，如果能將這些糧食帶回來，種植在我們的土地上，很多人就都不用再擔心饑餓了，還有……”

兩個人越說越興奮，還不忘從書架上找了許多典籍翻看，又催促孫吉派人去文淵閣取書，從站著聊到坐著，從坐在椅子上變成坐在地上，身邊堆著一摞又一摞的典籍，地上還鋪滿了留下龍飛鳳舞字跡或是各種插畫的白紙。

“所以麒麟其實是不存在的，太宗皇帝讓鄭和帶回來的‘麒麟’其實是長頸鹿，並不是什麽祥瑞。這種動物脖頸很長，沒辦法捕食，所以只能靠吃樹葉進食。”

朱厚照有些亢奮，道：“那我們還能養一只長頸鹿……”

夏靈瞬撲哧一聲笑了起來，隨後道：“可是這還需要很多錢啊。我記得我以前讀過《馬可·波羅游記》，歐洲人對當時元朝的記載很是向往，只覺得東方就是傳說中的仙境，連地板都是金子做的。”

提到錢這個字眼，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沈默下來，隨後默默嘆了一口氣。

原本以為靠著“黑吃黑”就能解決基本的軍餉問題，暫且保證大明的安全。可要是想要去更遠的地方，讓大明變得更加強大，便不能僅僅靠殺幾個貪官來解決，畢竟這些錢原本就是國家的，就算殺光所有的貪官，錢也不會變得更多。

朱厚照堅定開口道：“必須要開放海禁，只有把那些外國人的錢拿來，才能讓我們自己變得強大。”

這次夏靈瞬反倒冷靜很多，道：“海禁當然要開放，但不能急於一時，要慢慢放松才行。況且昔日太宗命鄭和前往西洋，所謂的交易更多的乃是朝貢，比起我們賺錢倒更像是貼錢，所以必須要現有一支成熟的商隊，這樣才能確保我們真的能賺到錢。就先以滿剌加的海峽作為貿易口，組建一支俱備軍/火的商隊，先開始嘗試與那些外國人接觸，這樣也可以暫時保證滿剌加國的安全。”

朱厚照聽她緩緩說出自己的想法，只是靜靜地看著夏靈瞬。

夏靈瞬摸摸下巴，道：“當今還是先安撫滿剌加國使臣，告知他大明絕對會想辦法援助滿剌加國，但此事不是一時之功，需要慢慢計較……你也說了，當務之急是韃靼時常南下入侵，既然如今韃靼內部出了事，暫且安分下來，我們便要趁著這個時候加強軍備！”她說完還不忘拊掌，信誓旦旦地開口道：“爭取做到‘不服就打，打服為止！’”

她臉頰因為語速過快、情緒激動而微微發紅，此時不由停下來深吸一口氣，卻見朱厚照正看著自己，不由有些奇怪，嘟囔道：“你看我做什麽？”

朱厚照見她不自在了，忍不住笑了起來，隨後伸手擦去她臉側沾著的一點淡雅墨漬，笑道：“看你像個小花貓，興高采烈地揮著爪子，好像抓到魚了一樣。”

夏靈瞬不服氣道：“再怎麽說我也是老虎吧，哪裏是花貓了？”她話雖這樣說，但還是急忙從袖口拿出帕子來擦拭自己臉上的印記。

朱厚照揶揄道：“哪有女子說自己是老虎的？”

夏靈瞬微微一楞，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是罵自己是“母老虎”，忍不住伸手去捏朱厚照的耳朵，道：“我要是母老虎，第一個就吃了你。”

朱厚照假裝吃痛求饒，道：“不敢了不敢了，我錯了！”

夏靈瞬這才松開手，道：“算你識相！”

朱厚照看著她，臉色流露出欣慰和喜悅的神色，伸手抱著她，喃喃自語道：“看你如今這樣我覺得很好，未來也會更好……”

夏靈瞬也抱緊了他，道：“會好的，慢慢都會好的。”

孫吉也在門口守著，聽著兩人隱隱約約、天馬行空的對話，心中也充滿了驚奇。皇後口中說的那些事情他都從未聽過，也覺得很是神奇，不由也漸漸入神，沈浸在夏靈瞬所說的“遠方世界”中了。

此時裏面忽然沒了那些講述的聲音，好似說書人戛然而止，讓孫吉不免有些難耐。

正巧覓菱自外面走了進來，道：“孫先生，萬歲爺與娘娘可還在商量事情？如今時候已經不早了，該是用晚膳的時候了，可長哥兒和二哥兒都想等著萬歲爺與娘娘回去一起用晚膳，因此蒲桃姐姐遣我來請萬歲爺與娘娘。”

孫吉擡頭一看，果然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他不由在心底責怪自己聽得太過入神，竟然忘了提醒帝後二人時候。

孫吉急忙輕叩屋門，道：“皇爺，娘娘，用晚膳的時候到了，兩位哥兒都等皇爺和娘娘一起用晚膳呢。”

朱厚照與夏靈瞬對視一眼，揚聲道：“你去叫人進來給我們兩個更衣洗漱，整潔了再回後院去。”

“是。”

等到孫吉帶著一眾宮人進去之後，夫妻二人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只是兩人一下午不是在討論未來的局勢，就是在思考如何應對新的潮流，忙了整整半日早已經是狼狽不堪，地上更不用說，除了一眾用來查閱的典籍之外，還有許多寫著兩人對策和思路的稿紙，宮人們落腳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踩了上去。

朱厚照整了整領子，道：“你們先將這些紙張收好了，一張都不能丟，放在我桌上。”

“是。”

宮人先將地上的一片狼藉整理幹凈，這才給帝後二人重新整理服飾等等。

衣裝拾掇整潔了，朱厚照沖著夏靈瞬伸出胳膊晃了晃，示意她挎著自己的手臂。夏靈瞬見狀不由撲哧一笑，卻還是極為配合地挎著朱厚照的胳膊，依偎著他一起並肩走出書房，兩人一邊走一邊閑聊：“難怪你懷菜菜那年年節下挽著我的胳膊，當時我還覺得怪怪的，原來是那些洋人夫妻會這樣做啊……”

“也不僅僅是夫妻，那邊可沒有男女大防，男女之間不論是否為夫妻都可以挎著手臂一起走。”

朱厚照嘟囔道：“那還是有男女大防比較好……”他說著說著又想起什麽，問道：“你今日看到我讓人做的罩甲了吧，是不是很好看？比你見過的那些洋人的軍服要好看吧？”

夏靈瞬莞爾，道：“為了作戰方便，後來大家都不會穿那樣華麗顯眼的衣服了，隱蔽和利落才是新式軍服的特點。”

“那你改日畫一張讓我看看……”

兩人相攜著走向院落，交談的聲音隨風撒了一路，漸漸消失不聞。

作者有話要說：來更新啦w今天因為考試回來晚了，碼字也慢了，明天就不會啦，愛你們~

小朱看到靈瞬的成長很是欣慰嘿嘿嘿

靈瞬把未來的事情和小朱說了好多好多……仔細想想如果穿著西方禮服行走在紫禁城這樣的東方宮殿內也是別有一番韻味……

小朱：我可以！！

靈瞬：冷靜……奇裝異服是要被禦史彈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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