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索性一家人在一起用了,夏靈瞬本就吩咐小廚房給朱厚熜準備一份和菜菜差不多的輔食，雖說朱厚熜是第一次吃，竟然也吃得很香。等到把叔侄兩個送回後殿,夜色早就深了，夏靈瞬讓人將碗盤收了，洗漱之後就和朱厚照一起躺在了床上。

朱厚照見她背對著自己,伸手攬著她的肩膀道：“今天帶你出去本就是想著讓你放松一下，免得最近如此忙碌,把你給憋壞了。怎麽一回來還是這樣悶悶不樂的樣子？”

夏靈瞬這才轉過身,道：“今日寧王妃與我說了朱宸濠的事情。”

朱厚照漫不經心地問道：“她說什麽了？”

夏靈瞬嘆了一口氣，道：“她說她之前只是心中有所猜測,今年她的先生唐寅入京之後她才知道原來自己的丈夫有謀反之心,希望我能說服你降罪警告寧王，好讓他能夠借此機會收手。”

“她倒是深明大義，可惜遇上了一個蠢貨丈夫。”朱厚照見夏靈瞬似是有些疑惑，道：“寧王前些日子又送東西進京了。”

夏靈瞬歪過身子，好奇地問道：“送了什麽？珠寶？錢財？”

“他送了五萬盞彩燈與一百多名工匠進京，說是給我和菜菜的新歲賀禮。”

朱厚照最喜歡熱鬧,尤其是愛看宮中高大明亮的鰲山燈,宮內宮外都是知道的。朱宸濠有謀反之心卻還送這些東西來,其中的殺機自然可想而知。

夏靈瞬心中有了計較,道：“他倒是真蠢，恨不得將自己的計劃都抖在別人面前。”

“這樣的蠢貨，就算我下旨責罵他，他也不過會自作聰明的解釋一番，假裝低調處事罷了。”朱厚照語氣中滿是不屑，道：“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夏靈瞬沈默半晌，還是道：“但他若是犯了蠢，豈不是平白無故牽連了素珍姐姐和橄哥兒？我與素珍姐姐的關系極好你是知道的，橄哥兒也是個好孩子，不能因此被他拖累了……”

朱厚照拍拍她的手，道：“你又關心則亂了。寧王妃與寧王世子遠在京中，如何知道寧王謀逆？”

夏靈瞬搖搖頭，道：“我知道的，我只是不放心，只有聽你親口說了才好……”她不想再提起這件事，便轉移話題道：“今日我看了幾道折子，有些地方因著今秋霜凍，收成不好，正等著撥錢撥糧，我簡要批了，你明日再仔細看看……之前你不是說要設農務寺掌管農事嗎？”

“已經叫人去擢選合適的官員了。”

“以後不如不要再收粟米了。”夏靈瞬見朱厚照看著自己，解釋道：“將稅收改為收錢，這樣每年交上來的稅收總有個大概數字，平日裏叫農務寺常去收百姓的糧食，這樣倉中有糧，若是遇到天災人禍也有個可以調撥救急的法子，銀錢也能流通起來。未來都是這樣，只收銀錢，不收糧食的。”

朱厚照沈吟半晌，還是道：“過往都是收糧，想要立刻改為收銀錢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成立務農寺已是難事。”

夏靈瞬點點頭，道：“我明白的，急不得……”

朱厚照伸了個懶腰，道：“過幾日把寧王送來的燈擺上吧。”

夏靈瞬眨眨眼，道：“宮裏可不稀罕他的這些燈，更何況他不安好心。”

朱厚照滿不在乎地開口道：“看看他能作出什麽幺蛾子來。”他忽然想起什麽，道：“我和李東陽說好了，過幾天咱們去抄家玩。”

夏靈瞬無語扶額，道：“是抄家又不是出游，有什麽好玩的……”

朱厚照摸摸下巴，道：“正好我也看看這兩年劉瑾到底貪了多少，收回來的錢還可以在皇城內靠近南苑的地方修宅邸，以後打獵游玩都方便不少，閑時還可以帶你出宮回娘家去。”

夏靈瞬聽他這樣說，忍不住噗嗤笑了起來。

朱厚照看向她，道：“怎麽樣？還是官人我對你好吧？”

夏靈瞬害怕自己笑出聲，只好用被子掩著嘴，只露出一雙眼睛點了點頭。

朱厚照立刻道：“以後不許抱興王家那個臭小子，小小年紀就不給我面子，太過分了！”

夏靈瞬莞爾，道：“他年紀還小著呢，範氏來的路上肯定與他說了你這個皇帝哥哥的事情，他自然對你更加畏懼一些。再說小孩子本就和女子更加親近，你計較這些做什麽？”

朱厚照可不這麽想，只是道：“我看他就是喜歡我的娘子，想借機讓你抱他，小流氓。”

夏靈瞬哭笑不得地開口道：“怎麽醋著醋著都醋到小孩子身上了？就沒見過你這麽能吃醋的人。”

朱厚照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夏靈瞬想到他對著朱厚熜忽然溫和的態度，便能猜測他是因為早夭的親生弟弟而憐惜朱厚熜。

朱厚照不知道夏靈瞬的猜想，只是道：“那孩子能被立為皇嗣必定有他的過人之處，要是他年紀再小些，至少比菜菜再小三四歲……我一定會好好養著他，將來也算是可以扶持菜菜的兄弟，可是他和菜菜只差半歲，即使是我也要多些防備，最好的結果就是將他養廢了。”

夏靈瞬聽完沈默半晌，道：“即使你養廢了一個朱厚熜，也會有其他堂兄弟出來，現如今你做的這樣好了，寧王、安化王不是照樣有謀逆之心嗎？只有將菜菜養好了才是正途。”她握著朱厚照的手，道：“更何況他如今只有一歲，他知道什麽？他要成為什麽樣子的人、是忠是奸，只看我們如何教養，不是嗎？”

朱厚照知道她心軟，不會下這樣的狠手，讓一個好好的孩子成了不知世事的蠢物，因此安慰她道：“我明白，聽你的就是。”

沒過了幾日，朱厚照便下令錦衣衛查抄劉瑾在宮外的私邸，自己還特意借了錦衣衛的飛魚服穿在身上，腰間還懸了一把繡春刀，看著倒是有模有樣的。

夏靈瞬倒有些羨慕了，道：“還有沒有這樣的衣服了？借我穿一下試試，我以前見過我爹和我大哥有一身，看著挺好看的……”

誰還沒個女扮男裝的夢想了？穿越這麽多年，夏靈瞬唯一扮過男生的日子就是賣字的時候，但那個時候家裏貧困，穿得也都灰蒙蒙的，還沒穿過飛魚服這樣華美的衣服。

想想能夠穿上飛魚服裝一把錦衣衛過個癮，夏靈瞬心裏就美滋滋的。

奈何朱厚照在一旁潑冷水：“我前段時間剛封了錢寧為錦衣衛千戶，讓他去做一身新衣服，這是借了他以前的官服，可你是我的娘子，又不能穿他的衣服。”

夏靈瞬撇撇嘴，道：“不穿就不穿，我才不稀罕呢。”她嘴上這樣說，心裏卻開始留意錢寧這個名字，算來她已經從朱厚照口中聽過好幾次這個名字了，反倒是牟臺的名字鮮少出現，她倒還真有些好奇這個錢寧究竟是怎麽個人，將原本朱厚照還有些欣賞的牟臺也擠到了一邊。

朱厚照見她似乎是生氣了，立刻攬著她道：“別氣嘛，既然答應你要帶你去了，肯定會給你準備好衣服的。”

夏靈瞬斜了他一眼，道：“什麽衣服？”

朱厚照嘿嘿一笑，道：“我的衣服。”

抄家當天，夏靈瞬換上朱厚照的常服，穿著時下年輕男子常穿的道袍和飄飄巾，跟著朱厚照一起借機溜出宮去玩，等到了地方，朱厚照便讓她坐在一邊，夏靈瞬索性坐在凳子上一邊品茶、一邊看著錦衣衛們忙碌。

朱厚照倒是很興起，指揮著他們搬來搬去的，還不忘來回翻看著賬本，生怕遺漏一點點東西，恨不得把劉瑾家中的石磚都翻一遍才好。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青年男子，同樣身著錦衣衛的服飾，對朱厚照是鞍前馬後、分外殷勤，想必就是朱厚照口中屢次提起的錢寧了。

朱厚照對錢寧似乎也很放心，吩咐了幾句便走了過來，見夏靈瞬端坐在那裏，忍不住偷偷嘲笑道：“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女裏女氣的，不像個男人。”

夏靈瞬白他一眼，道：“我為什麽要像個男人？”

朱厚照伸手幫她將耳邊的碎發整理好，這才道：“你穿著我的衣服，誰都知道你是個男人，結果你還夾著腿坐得這麽端正，怪好笑的。”

“怎麽，難道還要叉開腿坐你才滿意啊？”

朱厚照故作生氣道：“那也得是只當著我的面才能這樣。”他見夏靈瞬似乎是要打自己，急忙道：“你現在瞧著倒有幾分清秀郎君的樣子，白嫩嫩的像個書生，剛才騎馬過來，一路上有不少姑娘盯著你看呢。”

夏靈瞬有些自得，道：“那當然了。”

朱厚照嘟囔道：“還真奇怪，明明是我長得更帥一些，她們怎麽都看你？”

夏靈瞬瞪了他一眼，道：“怎麽？你還想著讓人家姑娘看你？呸呸呸！”

朱厚照嬉皮笑臉道：“我就是說說，在我眼裏其他的姑娘都是魚眼珠子，你才是我的明珠。”

“這還差不多……”

錢寧一邊指揮著其他人搬東西，一邊暗中打量起不遠處那個正在和朱厚照說話的清秀男子。

在男子裏長得還算好看，只是五官生得太過陰柔，看著面目柔和，似乎年紀也不大……莫非朱厚照就好這一口？

錢寧想著想著又見朱厚照伸手去為那男子整理衣冠，差點驚掉了眼珠子，旁邊的人喊了半天才回過神。

先前朱厚照對他就青眼有加，連原本世襲牟斌位置、聲望頗高的牟臺也要對他禮讓三分，而如今劉瑾倒臺，他又被加封錦衣衛千戶，眼看著要一步登天了，周圍的人自然是紛紛道賀、送禮以慶祝，錢寧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地位能夠更加穩固一些，因此這段日子一直琢磨著怎樣才能更加討好朱厚照，早日成為他身邊的第一人。

那邊夫妻二人倒是渾然不覺，夏靈瞬問道：“這些東西你都打算拿回私庫去啊？”

“當然是大部分都拿回去，解下來要修建宮殿、馬場、校場，要用的錢可不少呢。”朱厚照用手比劃了一小截，道：“不過我這麽厚道，當然要給他們留一點，就一點。”

夏靈瞬抽抽嘴角，道：“虧你也好意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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