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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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夏靈瞬才回了乾清宮,朱厚照一個人百無聊賴,在那裏等了半天才等到夏靈瞬,見她總算回來了,便跑過去道:“你和你三嫂不是不怎麽熟悉嗎?怎麽聊了這麽久?”

“和我敘舊的不是我三嫂,是另有其人。”夏靈瞬見朱厚照有些摸不著頭腦,道:“萬歲爺,咱們還是先用膳吧,別一會兒氣得你吃不下飯去。”

朱厚照更加好奇,道:“什麽東西能氣著我?別吊我胃口啊。”

夏靈瞬搖搖頭,道:“算了吧,那東西我看著也生氣。”

朱厚照見她堅持,只好順著她,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道:“別因為別的事傷了自己的身體,過來讓我摸摸娃娃。”

夏靈瞬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道:“瞧你那樣……”

朱厚照伸手摸了摸夏靈瞬的肚子,還不忘抱怨道:“他怎麽一點都不活潑啊,今天我摸他都不動了,應該像我一樣活潑好動才行。”

夏靈瞬聽他這樣說,自動聯想到了自己身邊出現一大一小兩個朱厚照的情況,不由惡寒道:“還是饒我一命吧……要是身邊有兩個你,這日子還能過嗎……”

朱厚照看向她,滿臉委屈,道:“像我難道不好嗎?要是女兒,那就是天底下最活潑懂事的小公主,要是兒子,那肯定也是騎馬射箭樣樣精通。”

“是啊,騎馬射箭樣樣精通,然後被大臣們罵個狗血噴頭。”夏靈瞬想了想,道:“還有,你小時候那做的都是些什麽事?馬球砸中了我的馬還跑過來‘英雄救美’,你那一刀是砍準了,要是沒砍準,我頭皮都要被你削掉了……你小時候還當街攔著小販搶人,非要人家夏日裏給你做糖球……”

朱厚照急忙打斷她,正色道:“我平時都是很有威嚴的,只是你恰好碰上了我不那麽威嚴的時候……別讓娃娃聽見了。”

夏靈瞬有些好笑,道:“怎麽,你還怕你沒了當爹的尊嚴啊?”

“那當然了。”朱厚照一本正經地開口道:“再說咱們兩個這叫天定的緣分,只是沒有像話本子那樣……”他想了想,把以前夏靈瞬交給自己的詞丟了出來:“那樣浪漫。”

夏靈瞬看他格外認真地說著本來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詞匯,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見朱厚照瞪著自己,連連點頭道:“是是是,浪漫……這個詞就是這麽用的。”

朱厚照忍不住抱怨道:“你覺得好笑的地方真是稀奇古怪的,莫名其妙就自己笑了,為什麽笑還不告訴我……”

夏靈瞬微微一楞,猶豫片刻還是道:“有機會再告訴你。”

兩個人親密相處這麽久,要是察覺不到對方的不同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夏靈瞬自己也搞不懂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只能先這麽暫時糊弄過去,等到時機合適了再向朱厚照說明。

等到兩人一起用過晚膳,洗漱完畢,只穿著寢衣在床上坐著,夏靈瞬這才讓蒲桃將賬簿拿來,遞到朱厚照手中,道:“喏,你自己看吧。”

朱厚照一頭霧水地接過賬簿,先是大概翻了翻,粗略地看看裏面寫了什麽東西,但他卻越看越精神,忍不住一頁一頁細細地翻看了起來。

等到他大概將賬簿看了一遍,夏靈瞬這才開口道:“怎麽樣,可別因為這個氣得頭頂冒煙啊。”

沒想到朱厚照居然嘿嘿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道:“不錯不錯,這個東西有意思。正好等我回頭把他們一個一個對上號,看看是哪些蠢貨賄賂另一個蠢貨,被一筆一筆記得這麽清楚。”他心滿意足地合上賬簿,出聲問道:“這是誰的東西?又是誰給你的?”

夏靈瞬將事情大概和朱厚照說了一遍,這才道:“我的意思是這件事情鬧起來不是小事,你還是要盡早做打算。”她見朱厚照不說話,道:“怎麽了?”

朱厚照沈思良久,道:“難怪你這麽喜歡翻賬本……你不會也給我記黑賬,然後借機將來威脅我吧……”他見夏靈瞬狠狠地瞪著自己,也不再開玩笑,道:“你繼續說……你是怎麽想的?”

夏靈瞬這才接著道:“還有,吳小姐如今還算是建昌侯的妾室,要是她來狀告建昌侯,必然少不了要去坐牢房,既然如此,能不能想辦法讓她盡快出來,也好保住她的性命,免得有人借機想要毒害她,還有那些什麽廷杖、流放之類的也都免掉。她已經深受迫害,再這樣對她實在是太不公道。”

“那你這個皇後作主讓她離異不就是了?”朱厚照見夏靈瞬盯著自己,這才明白她的意圖,道:“你是想借機廢了這條律法?”

夏靈瞬點點頭,道:“就說建昌侯這事,要不是吳小姐恨極了他,膽子又是個大的,不然怎麽會鼓起勇氣跑到我這裏來?”她又指了指賬本,道:“還有你的這個好東西,從哪兒來啊?還不是宋夫人和吳小姐給的?”

朱厚照立刻附和道:“大義滅親,值得鼓勵!”隨後他又話鋒一轉,道:“但是,《大明律》可是太/祖爺留下來的,當年可是留下聖諭,一字不得更改。”

夏靈瞬挑眉看向他,伸手摸上了朱厚照的臉,道:“那我還未嫁人的時候怎麽聽說城中有幾年不許穿戴韃靼服飾,可萬歲爺您自己打獵時還戴韃帽呢。這要是放到太/祖皇帝那個時候……”她捏了捏朱厚照的耳朵,道:“這是該削頭皮呢?還是……”

朱厚照汗顏,趕緊拍拍夏靈瞬捏在自己耳朵上的手,示意她不要用力,訕訕開口道:“這都過去一百年了,民間風氣早就有所變化了……”

夏靈瞬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道:“既然如此,也不是不能變了?”她說完還不忘拍拍朱厚照的肩膀,道:“太/祖爺定下的規矩是太/祖爺那個時候的,萬歲爺不也說這些年來民間習俗有所改變嗎?既然如此,這律令自然也要因時而變。”

朱厚照被她這麽一招“軟硬兼施”弄得沒了辦法,只好道:“隔十年左右,刑部便會追溯一些律令解釋來應對新的情況,這事我回頭與內閣說說,讓他們盡快去辦,凡是妻妾狀告夫君所犯為大明律令中重罪,皆可不按廷杖、流放行事,並必須勒令官員查清案情,不得姑息。”說完,他眼巴巴地看著夏靈瞬。

夏靈瞬也知道改得過快說不定就要引起反噬,畢竟時代不同、觀念不同,改變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既然下定了決心改變,慢慢來就是了,反正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夏靈瞬立刻道:“那萬歲爺可就是答應我了,不許反悔。”

朱厚照立刻點點頭應了下來,道:“保證不反悔!”

夏靈瞬忍不住湊到朱厚照臉邊親了一口,撒嬌道:“萬歲爺真好。”

朱厚照摸了摸臉,忍不住嘿嘿笑了起來,隨後得意道:“那是,我一向是說一不二的!”他說完又指了指臉的另一邊,示意夏靈瞬再親一口。

夏靈瞬也不吝嗇,又親了朱厚照一口。

朱厚照這才心滿意足地躺在了床上,隨後又有些幽怨,道:“娃娃什麽時候才能出來啊,這每日都是只看不吃的,饞也饞死我了……”

夏靈瞬微微一楞,隨後得意道:“早著呢,都說十月懷胎,如今才四個月,還有小半年呢。”

朱厚照看向夏靈瞬,臉上的表情無疑是在控訴夏靈瞬的言語“無情”,頗有幾分受委屈的小媳婦兒的樣子。

夏靈瞬撲哧笑了起來,伸手摸著他的頭發,故意開玩笑道:“難道大臣們沒有勸萬歲爺多納良嬪,充實後宮,借此機會為皇家開枝散葉嗎?”

朱厚照雖然見她笑得和煦,但卻極有危機感,他嚇得一骨碌爬起來,道:“那都是他們胡言亂語,和我沒有關系,我可都是條條駁回,不信你去問孫吉!”他見夏靈瞬神色中沒有生氣的意思,這才攬著她的肩膀,一副指點江山的樣子,道:“再說了,納妾哪兒有我們這種只有夫妻的人日子過得好啊?生下來都是親親的娃娃,各個都和咱們兩個一模一樣,多好啊?”

夏靈瞬哼哼笑了兩聲,道:“是啊,萬歲爺能這麽想就再好不過了。”

朱厚照擦了擦頭上的汗,道:“時候不早了,咱們休息吧。”

夏靈瞬伸手去拉床帳,小聲道:“我問過談先生了,三個月的時候娃娃已經安穩下來,可以行事的。”

朱厚照聞言大驚,道:“怎麽不早說?害得我憋了近兩個月……”

夏靈瞬呸了一聲,紅著臉低聲道:“你還好意思說,像頭牛似的,誰敢和你說這種事……娃娃要緊還是你要緊?”

朱厚照趕緊俯下身去吹燈,一邊念叨道:“娃娃要緊娃娃要緊,我一定小心……你官人要是死就是被你憋死的,每天被你哄著玩……”

“呸呸呸!什麽死不死的,別嚇著娃娃了。”

兩個人依舊說著話,只是漸漸的低了下去,最後只留下若有若無的婉轉低語消散在夜色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來更新啦~

離異是指妾室和夫家斷絕關系,不過現在這個詞匯就是夫妻離婚的意思啦小朱:大臣們可以得罪,但是老婆不能得罪啊(理直氣壯

小朱(拉燈):黑掉黑掉

靈瞬(拉簾):非禮勿視

菜菜:你們這樣我就很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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