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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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殿內,今日的日講官正唾沫橫飛地講著《資治通鑒》,朱厚照在下面聚精會神地在紙上勾勾畫畫,上面赫然是今日的講官授課時的樣子,只是他故意用了誇張手法,畫的像是辟邪的門神一樣,要是讓講官看到了,恐怕會氣得背過氣去。

朱厚照畫的起勁兒,外面守著等他出來的劉瑾卻有些心焦。

夏靈瞬那番話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寧王送那麽多東西當然不僅僅是為了不讓兒子來順天上學,更重要的是想要劉瑾在朱厚照面前美言幾句,借機來恢覆藩王護衛,夏靈瞬好像是提前知道了這件事一樣,叮囑劉瑾一定要提前問過朱厚照的意思。

劉瑾當然是知道這事兒不是他說了就算的,最重要的是朱厚照這個皇帝的意思,但朱厚照是什麽意思劉瑾可不知道,要是夏靈瞬這個皇後和他站在同一戰線上那就好說了,但如今夏靈瞬把東西都退了回來,顯然是不打算幫寧王,劉瑾心裏難免沒底。

這東西好收不好退啊!

夏靈瞬是皇後,明面上也只當作是婉拒了寧王妃的請求,就算寧王不樂意也沒辦法,皇後得罪了他,他還能把皇後從上面推下來嗎?可劉瑾就是個鐘鼓司的掌事太監,要是寧王因此不滿,找了別的人把他從鐘鼓司捅下去,那劉瑾可就賠大了!

他那三分利還沒賺夠呢……

好不容易等著今天的日講結束,劉瑾自然是火急火燎地沖進了文華殿,來不及和日講官打招呼就對朱厚照道:“萬歲爺,奴婢有要事要奏。”

朱厚照也不像往常一樣和日講官友好告別,跟著劉瑾就走了,徒留日講官捶胸頓足、長籲短嘆,對劉瑾這種剛剛下課就公然“媚上”的做法很是不滿。

等回了乾清宮,劉瑾才迫不及待地開口道:“萬歲爺……”

朱厚照笑嘻嘻地開口道:“你這麽急吼吼的幹什麽呢?張永給你餵火/藥了?”

劉瑾欲哭無淚,道:“萬歲爺,您可別拿奴婢開玩笑了……寧王今日送了東西,想請萬歲爺恢覆寧王府的護衛。”

“哦——”朱厚照了然地點點頭,道:“這事兒我知道,王岳和我說了。”

劉瑾驟然聽到王岳這兩個字,不由微微一楞,隨後試探地問道:“王先生的意思是……?”

“他也是替寧王說情的,說是前代寧王之罪不該連累如今的寧王。”說到這裏,朱厚照有些氣憤,道:“這孫子不知道黑了多少錢,一個子兒都不吐還想讓我聽他的!到時候文官罵起來都在我頭上,他倒好,拿了錢還能給寧王賣好,真忘了朕才是皇帝!”

劉瑾聽他說完之後腦子飛速運轉,很快就發現了自己可以上眼藥的地方,立刻道:“這王先生忒不知禮數,寧王送來東西,怎麽也不知道給萬歲爺孝敬!”說完他又討好地笑了笑,道:“不瞞萬歲爺,奴婢這裏剛好有不久前寧王與寧王妃送來的東西,本是要一部分孝敬給萬歲爺,一部分孝敬給皇後娘娘,可皇後娘娘只是收下了信,沒要東西,說是要給寧王妃回信,又叫奴婢先來問過萬歲爺的意思……”

“算你聽話。”朱厚照哼哼笑了幾聲,隨後道:“還是按往常給我搬進私庫裏去。”

劉瑾暗自感激皇後的那一句“貼心提示”,隨後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道:“那是當然的,裏面還有幾幅上好的字畫,奴婢也給萬歲爺放進去,方便萬歲爺與皇後娘娘賞玩。”

朱厚照對他如此識相很是滿意,微微頷首道:“去吧。這事朕準了,這王岳該學學你,好好聽話。”

劉瑾很開心,這兩年來他一直想方設法奪走司禮監的位置,奈何王岳行事一向謹慎,對外和文官關系也很不錯,顯得十分正派,就算王岳有什麽小錯,文官們也會盡量替他遮掩,因此始終無法讓劉瑾抓到他的小辮子,如今他終於找到王岳的弱點了。

王岳不是既想拿錢,又想賺寧王的好感嗎?就讓他兩相落空!計劃自然也很簡單,先是給文官們放風聲,稱王岳有意為寧王恢覆護衛,等到朱厚照的旨意一下,王岳在文官那裏的形象絕對大打折扣,到時候再對給事中的那群好事官員煽風點火幾句,王岳必然下臺。而朱厚照剛才明顯是對劉瑾的“聽話懂事”很是滿意,司禮監的位置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劉瑾這樣想著,不由心裏樂開了花,腳下更是生風,興沖沖地準備回去實施計劃了。

朱厚照也很開心,他目送著劉瑾離開,只覺得已經看到王岳這個吃裏扒外的倒黴孩子光榮下崗了,不僅如此,還有他越來越滿的小金庫。

更重要的是朱厚照還有後手,以後還能逮著寧王這個不安分的“小綿羊”繼續薅羊毛。

朱厚照對著孫吉招招手,道:“走走走,回坤寧宮找皇後通氣兒去。”

果不其然,沒過幾天/朝中就開始傳起了王岳與寧王的風言風語,加上朱厚照也同意了寧王的增兵請求,朝堂上更是吵成一片,之前還和文官關系不錯的王岳立刻被打成了不識好歹的佞臣,以往曾經為他遮掩的大臣也都不再冒頭,無論王岳怎麽求情都沒有,只好告到了朱厚照這個皇帝那裏。

朱厚照對此表示自己也很無奈,實在是做不了主。

給事中越鬧越大,最後竟然到了要求把王岳一擼到底,打發到應天打掃衛生,朝堂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就連和夏靈瞬一起參加親蠶禮的命婦也都知道了。

“皇後娘娘,最近司禮監的事情弄得風言風語的……萬歲爺卻遲遲不說話,究竟是怎麽個意思啊?”

陽春三月,天氣漸暖,人人都換上了輕薄的衣物,為了親蠶禮方便,夏靈瞬也只著一身淺綠色常服,她剛剛放下攀膊就聽到李東陽的夫人問話,不由笑道:“什麽司禮監的事情?”

其餘命婦正在那裏交談,雖然都若有若無地看向這裏,但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八卦,只能偷瞄幾眼。

李夫人見狀也笑道:“娘娘對後宮一向盡心盡責,無暇顧及其他,許是不知道,這王岳因著給寧王增設護衛的事情叫人彈劾了,正吵得厲害呢……我家那口子也是想看看萬歲爺的意思。”

朱厚照現在既不把王岳撤職,也不撤回給寧王恢覆護衛的旨意,大臣們能不急嗎?

李夫人畢竟是成國公的女兒,其父德高望重,如今夫君李東陽既是顧命大臣、又是內閣重臣,夏靈瞬不能不給面子,何況李東陽和楊一清是師兄弟,又有意與她這個皇後交好,夏靈瞬總不好拒絕他。

“萬歲爺最近也頭疼呢,王岳好歹也是先帝留下來的人……”夏靈瞬說到這裏也有些為難,道:“可奪取寧王護衛也是先帝在時的旨意,萬歲爺即位也不過兩年,怎麽能隨意違背先帝的意思呢。”

李夫人會意,道:“還是皇後娘娘端莊賢惠、頗得聖心,知曉體貼萬歲爺的心意。”

夏靈瞬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對蒲桃道:“鐘鼓司今日準備的雅樂不錯,賞。”

“是。”

親蠶禮的主角就是夏靈瞬這個皇後,從早上不停地更換禮服和常服,再到前往先蠶壇齋戒祭祀,還要親自采桑餵蠶,這麽一整天折騰下來,僅次於大婚時的排場。

不過好在這次的親蠶禮之所以這麽大辦是因為這是夏靈瞬這個皇後上任以來的第一次親蠶禮,以後便簡單舉行即可,不用再這麽不停的折騰了。

午後從宮外回了坤寧宮,夏靈瞬早就要散架了,大概洗漱了一番就鉆進被窩補覺了。等到一覺醒來已經是酉初時分,夏靈瞬這才在蒲桃的催促下起身,直到用了晚膳,朱厚照才匆匆回來,上來就抓過夏靈瞬的碗筷吃了起來。

夏靈瞬看他餓得厲害,又讓廚下加了一個菜,這才問道:“你這是怎麽了?比平常回來的還晚。”

“還不是劉健和謝遷,揪著我死活不讓走,我都快餓死了。”

朱厚照跟著夏靈瞬一向是健康飲食,偏偏今天到了飯點兒卻不能走,只能看著兩個看老頭子唾沫橫飛,好不容易才甩開了他們跑回來。

夏靈瞬同情地給朱厚照倒了一杯水,道:“沒事,今天李夫人還來問我你的意思,我已經暗示過她了,應該馬上就能消停了。”

朱厚照大概吃了個飽,這才接過水灌了幾口,隨後道:“也就給事中的這群人不嫌累,天天上折子,王岳如今停職,這堆折子都放在我桌上,我看的都累了。”

夏靈瞬揮揮手讓宮人們退下,道:“那你真打算讓劉瑾接替王岳的職位?”

朱厚照放下杯子,這才道:“任司禮監一職有年齡限制,除了劉瑾,確實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他見夏靈瞬似乎有些擔憂,笑道:“放心吧,劉瑾可比他們老實多了,掀不起什麽大風浪。”

“你心裏有數就好。”夏靈瞬聽他發完了牢騷,這才湊近他道:“之前夏勳讓人給我送賬本了,我的胭脂鋪子開得可好了。”

朱厚照看她喜滋滋的樣子,忍不住笑道:“就那麽點小錢,也虧得你這麽開心。”

“這叫化知識為力量,當然開心了……”夏靈瞬見他還笑,哼了一聲:“你不懂。”

朱厚照哄她道:“行行行,等到端午的時候咱們出宮去,先去寺廟上香求個符,你也好去你的鋪子裏看看。正好那幾天李東陽他們十有八九要帶夫人歸寧,或者是去郊外踏青,咱們也能避開他們。”

端午節那天出嫁女兒們都要歸寧,因此又叫女兒節,除此之外,文人最愛外出前往德勝門、安定門外游玩踏青,因此朱厚照才很有把握不會遇上他們。

夏靈瞬立刻抓住他的手道:“那可說定了,不許反悔。”

“好好好,不反悔。”朱厚照忽然想起什麽,道:“之前劉瑾和我說你給寧王妃回了一封信,寫什麽了?”

夏靈瞬眉眼彎彎,道:“我和寧王妃說:‘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如今萬歲爺下設禦學,為的就是讓各地藩王世子都能有所成長,為國出力,既然身為人母,那就要將目光放得更加長遠,不要為一時之不舍反而毀了寧王世子的前程。”她說完又補充道:“我還和她說,若是實在放心不下,也可以親自陪送寧王世子來京,我會讓人給她安排住處,恰好我想在宮中為宮女辦學,見她來信覺得才氣出眾,又聽聞她祖父是大儒婁諒,想請她幫我看看如何辦理。”

朱厚照瞠目結舌,他只是想拐拐藩王的孩子,未來多幾個可靠可用的長期工,順便詐一下寧王這種心懷不軌的藩王,沒想到自家媳婦兒更狠,連藩王的老婆都想拐過來,朱厚照看著夏靈瞬開心的樣子也不得不甘拜下風。

果然,女人狠起來就沒男人什麽事兒了。

內閣那邊很快就明確了朱厚照的意思,墻倒眾人推,王岳很快就被趕下了臺,灰溜溜地跑到了應天,而司禮監太監一職則在朱厚照的要求和文官們的妥協下最終落在了劉瑾頭上。

劉瑾很開心,朱厚照也很開心,文官們雖然不是特別開心,但也不至於生氣。

只有一個人很生氣,那就是寧王朱宸濠。

沒辦法,給事中在彈劾王岳時順便告了寧王的黑狀,稱他想要恢覆護衛是意圖謀反,終於用上後手的朱厚照“恍然大悟”,對此表示堅決不能恢覆寧王的護衛,而劉瑾這個新任司禮監太監也不敢觸黴頭,這事只能不了了之。

朱宸濠雖然生氣,但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只能自認倒黴了。

不過更讓他生氣的還在後面呢,一個月後,他的妻子寧王妃婁素珍居然主動要求和兒子一同前往順天禦學,方便一路上照顧身體不好的孩子,氣得朱宸濠差點當場撅過去。

誰都知道朱厚照叫藩王世子進京有一半的原因是想借機敲打各地藩王,怎麽偏偏他的妻子認了死理,不僅要兒子去,自己也要去?

作者有話要說:來更新了嘿嘿嘿,依舊乖巧等評論w

小朱:白嫖了,下次一定(給你加護衛)

朱宸濠:氣死偶嘞!我的錢!!

靈瞬:聽說寧王妃才色雙絕,今天見到信果然不一樣,我一定要一睹芳容!!

小朱:……(感覺到頭頂寫著一個危字

朱宸濠:你們倆留點兒給我吧!!騙錢就算了,兒子老婆都不放過的嗎??

感謝在2020-08-1722:57:24~2020-08-1823:02: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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