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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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與看方重山臉上寫滿了疑惑不解,卻也不出聲解釋,只是依舊淡淡的笑著說道:“既然姜然已經找著,明日衙門就該著人來問了。”

“到時候,小夫郎你只管把事情如實的同衙役說清楚,別的事情不用操心。”

他刻意要賣這個關子,方重山也沒有心思再繼續打聽。

姜然走丟的時間雖不長,但對於方重山而言足夠的驚心動魄,以至於即使是在室內,他都要緊緊握著小雙兒的手,不敢有片刻放松,滿心滿眼裏想著的都是倆人膩味。

謝與和杜老漢互相看了一眼,短暫的沈默之後,很是默契的退了出去,將簡陋的茅草屋子留給這一對以訴衷腸。

謝家下屬的能力向來不容小覷,只是悄悄托人帶了信,家中的馬夫很快便駕著馬車急匆匆的趕來接人。

精巧華麗的車架與威風凜凜的駿馬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泥水裏,全都臟兮兮的成了泥車泥馬。

趕車馬夫倒是絲毫不心疼,擡眼一看到站在村門口的謝與,歡歡喜喜的跳下車,張口便問:“方先生的小夫郎找回來了?”

等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憨厚老實的中年漢子摸著腦袋,嘿嘿笑了一聲,一疊聲笑道:“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他帶著方重山去找小夫郎的時候,一路上走得淒淒慘慘,現如今來接人,總算是歡喜了起來。

姜然和方重山並沒有在屋子裏呆多久,聽見屋外馬夫的動靜後,很快便一齊走出門來。

小雙兒奔波驚嚇了一夜,早就已經困倦得不行,軟軟的趴在方重山身上瞇著眼睛打瞌睡。

方重山心疼他,和杜老漢到了別後,就與謝與一道登上了馬車。

雖說道路有些顛簸,但馬車走的還算平穩,一搖一晃的直催的姜然忍不住靠近方重山懷裏呼呼大睡,等小家夥揉著眼睛清醒過來,驚訝的發現,自己早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抱進客棧,蓋著被子臥在床鋪上了。

方重山不願意叫這些瑣事打擾了姜然,腌制好小雙兒過後,特意找客棧老板另開了一處單間,叫了半壺好茶,好和謝與細細的探討。

“這幾年,他葛財神杖著葛家的名頭在外面可是耀武揚威的很。”謝與抿了一口茶,繼續侃侃而談,“單是我知道的,就有先前一樁拖欠藥民酬金的事情。”

在大安國,能做藥民的家境自然差不了,但和財大氣粗的葛家相比較,確實處於劣勢。

“或是迫於壓力、或是委曲求全,這些藥民一時間都不敢隨意說話,只好由著葛家以極為低廉的價錢搶走他們好不容易從山裏討回來的草藥。”

方重山聽到這裏,已經能夠明白他絮絮叨叨說的這一大通話是什麽意思了。

“從前他葛家是皇商,別人不敢隨便得罪,可眼下情況已經變了。”謝與一面說著,面露出愉悅的微笑,頗有幾分期待的望住方重山:“要是這些藥民們一起聯名上奏,給衙門遞請願書,你猜猜會是怎麽樣的結局?”

方重山聽著,隱約有幾分心驚,他並不是一個糊塗人,先前一心只想著安穩度日,刻意不叫自己想的太多。

但如今,謝與幾乎是把話赤|裸裸的挑明了說,倘若只是幾個藥民,到底不過是一幫烏合之眾,但如果有謝家在背後推波助瀾呢?

“所以……”方重山艱難的開口道,“你這是想要我去打頭陣了?”

謝與頓時收斂的笑意,他是真心認方重山這個朋友的,自然不願意產生誤會,連忙開口解釋道:“藥民畢竟是在少數,我現在所能想到的,也就只是一樁事情接著一樁事情的砸過去。”

“拐帶小夫郎、打壓藥價、塗抹假賬……一樁樁,一件件,足夠他吃上一壺了。”

等解釋完自己的想法後,謝與語氣誠懇的同方重山說道:“當然,這也只不過是我單方面的想法,如果你不願意出面也沒什麽關系的。”

方重山沈默了片刻,等茶盅裏的茶水喝的幹凈後,才慢吞吞的開口道:“我聽你的。”

他已經意識到,從始至終,葛財神都是以極其輕慢的態度待人的,一味的忍讓只會帶來更為嚴重的後果。

在沒有與葛財神徹底撕破臉皮之前,方重山心裏還抱著一點天真的打算,想著或許能夠在謝葛倆家之間盡力找到一點平衡,早一點回到繁陽城去,繼續過逍遙日子。

但如今看來只怕是不能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徹徹底底的攀上謝家的船,把葛家踩翻下去,最好永遠不得翻身。

一旦想明白其中的關節,方重山做事頓時果斷了許多,他對自己看人的眼光還是有幾分自信的,既然謝與建議坦坦蕩蕩的同他明說,至少證明這個朋友是可以相信的。

外鄉人來都城,常常因為人生地不熟的緣故而吃到悶虧,好在有謝與一路指點,出人出力的同時還樂意散財。

和葛財神對薄公堂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困難。

小雙兒的一紙狀書寫的明明白白,也幸虧他是從葛財神手底下逃出來的,憑著記憶裏咬在虎口的一處牙印和過程的幾番描述,並已經做好了清楚的指正。

葛財神原本還打算咬緊牙關,矢口否認,可方重山站在公堂上輕描淡寫的幾個問題,就把他問的啞口無言。

“你既然說姜然是信口雌黃,那能否解釋解釋,我的小夫郎不過一介平民,他能有什麽渠道知道你虎口處有傷,而且還是咬傷?”

“我們初到都城來,有客棧的店夥計店老板作證,根本就沒進到你葛府去,倘若不是被你強擄到宅抵裏去,他又從哪裏知道你的別院,甚至你別院裏的基本布置?”

也怪葛財神當初想的簡單,以為方重山和姜然不過是從鄉裏來的農家子,上不得臺面,是隨意恐嚇兩句便能整的服服帖帖的角色,又因為這些年作福作威慣了,搶人的時候根本就沒有絲毫遮掩。

衙門往葛府走上一遭,隨手一搜羅都能找到一把的證據。

但即使是到這一步,葛財神依舊鎮定的很。

背靠著葛府,他能有什麽好怕的?

只是……怎麽總覺得坐在高堂之上的官老爺暼過來的眼神涼颼颼的?

“……”

葛財神隱約中察覺到一絲不對勁,總覺得好像有什麽未知的事情脫出了自己的掌控。

一下了公堂,方重山總算是松了口氣,他自知不過是個小角色,若不是有謝與和謝家在暗地裏撐腰,只怕早就被葛財神打壓下去了。

謝與要依舊是一副樂呵呵的模樣,笑著寬慰道:“只不過是一道開胃小菜罷了。”

“等明兒藥民請願,後天官家查賬,他就該知道什麽叫做焦頭爛額了!”

方重山沈默不語,他知道,往後恐怕就是謝葛倆家的爭鬥了,神仙打架,他一介凡人還是躲遠一些為妙。

侃侃而談以後,謝與話峰一轉,忽然提起被耽擱了好幾日的合作。

“你給工匠繪制的陶鍋圖紙已經做出成品了。”

“謝家私用的工匠本事不錯,我看了一些,其中有些小改動確實不錯,正好午後閑暇,不如一道去看看?”

謝家對陶瓷工藝也有些涉獵,家中養雇了一批能力不俗的民間手藝人,方重山對此很有幾分興趣,聽謝與提起來,頓時把葛財神的糟心事拋到九霄雲外。

他興沖沖的答道:“那當然好。”

謝家對陶瓷手藝相當重視,以至於在都城郊外特別安置了一處瓷窯,規模雖然不算頂大,但供給謝家裏的日常陶瓷用具卻是綽綽有餘的。

方重山實在是沒有想到,在他心目中一直有些落後的地方居然還有如此精細的技藝。

有些破落的土坯房一間連著一間,看上去其貌不揚,謝與領著方重山進到最裏面,便有仆役殷勤的指著一處介紹道:“這裏是咱們成品設計好,專門放來展示的地方,方先生先前圖紙上繪著的那什麽火鍋爐子早就已經做好了。”

“我們幾個工匠看了又看,還想了些稀奇古怪的主意,一並制作出來,都等著您來掌眼呢!”

他一面說著,一面指給方重山看,何止是做的精巧,一個個小陶瓷鍋表層居然還有上釉,粉墨鋪疊渲染出一小朵一小朵雍容華貴的牡丹花。

正是謝家的代表花色。

“我們這邊的工匠都嘗了您做的火鍋。”上前來介紹的仆役樂呵呵的搓著手,笑瞇瞇的說著:“只是有一些吃不慣這麽辣的口味,只好清淡那一口……所以幾個人便琢磨著做出了這麽個小東西。”

方重山一看,頓時有些詫異,原來,工匠們所制作出來的新鍋底,居然是在中間添了一塊瓷制隔板,和後世裏流行的鴛鴦鍋造型一模一樣。

“這設計倒是別致的很。”謝與立即反應過來,察覺中了其中的商機,“既然想要把火鍋店做的紅火,自然是要面向普羅大眾的。”

“有些雙兒姑娘們天生不愛這麽刺激的吃食,總要顧及旁人的口味,你們這麽一分開,倒是兼顧了各家的味道,招攬客人的時候也更方便一些。”

仆役一連聲地點頭稱是,耳不紅心不跳的吹起彩虹屁,直道:“還是小管事的通透。”

“我們都是些粗人,眼裏就光顧著盯著些吃吃喝喝,想的不如您周全,若是咱們做出來的這分鍋真能叫生意再紅火一些,那可就再好不過了!”

方重山心裏一動,出言打斷道:“分鍋?”

“把湯底與湯底分開,可不就要分鍋了嗎?”

這名字實在是太過簡單粗暴,方重山無奈的嘆了口氣,緩緩的說道:“名字倒是簡單易懂,可惜寓意不大好,哪有客人樂意聽分字的呢?”

“若是匠人們信得過我,我這裏倒是有個新詞。”

“依我看,不如就叫鴛鴦鍋了吧。”

鴛鴦鍋?

謝與和仆役互相望了望,眼睛裏都有些疑惑不解,他們實在想不明白,這一口鍋怎麽和鳥兒的名字扯上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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