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今晚下班前,她要整治耿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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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秋的情況,陶景平周三準時向於瀾匯報。“錢經理說,他們不想租了。去年生意不好,他們打算撤櫃。”

撤櫃沒問題,萬福廣場的鋪位一向搶手。“讓他們申請吧,三個月後撤櫃。這期間的租金必須給我們,還有違約金。”

“他們又說,如果租金能商量,也可以不撤櫃。”陶景平輕聲細語。他的優點是脾氣好。但在職場上,這不是優點。

有趣啊!又想撤櫃,又想租金能商量。到底要怎樣?這個錢經理的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的。“續約前他們為什麽不提出來?”

“續約前的那個孫經理辭職了,現在的錢經理是續約後空降的。”陶景平耐心地解釋。

怪不得孫經理爽快地續約。原來是臨走的時候,坑一把老東家。而這個錢經理,新官上任清舊賬。他並不想撤櫃,他只想重新簽訂合同,讓自己的業績更漂亮。也對,誰願意接手爛攤子呢!

“租金沒得商量,讓他們撤櫃吧!”於瀾讓陶景平出去。陶景平還想解釋,她已經站起來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了。

通過威脅別人來謀取利益,於瀾很討厭這種人。

花月秋的服裝設計偏過時保守,整體走下坡路,影響公司返點。趁此機會,不用自己動手就能把他們趕走,真是一樁美事。他們自己作的妖,怪不得她。

走到萬福廣場的大門口,於瀾才發現在下雨。在門口站了會兒,她評估自己有沒有勇氣直接沖到對面的公交站,結論是沒有勇氣。她決定返回去買傘。

常若愚也下班了。他手裏拿著一把長柄黑傘。看見她,不急不緩地向她走來。打開手裏的黑傘,撐在她的頭頂。

常若愚不說話,於瀾也不說話,兩人之間默契地連招呼都沒有,徑直往公交站走。

他右手撐傘,左手伸開,落在半空中,護在她背後,防止她被雨淋。於瀾感覺她背後恍若有一面盾牌。

到了公交站,常若愚有電話。盡管他壓低聲音,他的聲音在風雨中還是格外蒼涼。“劉律師,三天內我會把材料全部給你,孩子的撫養權必須歸我”。

當著她的面,他不避諱自己離婚的事情。

常若愚笑說:“今天我沒開車,不然可以送你去地鐵站。”

於瀾也笑。雨更大了。他們被無窮無盡的雨包圍,僅有傘下這小小一隅,暫得安寧。

她擡頭望著常若愚,他的臉是疲憊的。不是沒日沒夜加班的那種淺疲憊,而是生活重壓之下的那種深疲憊。

可以想象,這個男人最近過得很苦,有苦無處訴的那種苦。

一輛出租車駛過,雨水飛濺。他伸手拉她。他的手在她的腰上短短地停留了幾秒鐘,又自然而然地松開。他的雙手緊緊握住傘柄。那些凸起的青筋,非常明顯。

“換個律師。”“嗯?”“換個律師。”“好。”

他既不驚訝也不追問,為何她會有這種提議。就好像他篤定,即使他當著她的面接律師的電話,她也會既不驚訝也不追問。於瀾為這種默契不寒而栗。

晚上,於瀾做了很奇怪的夢。夢裏,常若愚和她肩並肩走在雨中,沒有傘。他牽著她的手,牽得很緊。一直走,一直走,路沒有盡頭。

醒來後,於瀾渾身是汗,手心裏也是汗。糟糕,沒聽見鬧鐘響,要遲到了。

匆匆洗完澡去上班。忙了一上午,於瀾想起耿微然。明天周五,如果他不能解決黑白人生的問題,那他就得做好準備,要在墻上把自己的臉皮磨厚才能進運營部。

於瀾打電話給吳初晴,先問她幾家商戶的情況,後又裝作無意地問她黑白人生的事怎麽樣了。

吳初晴支支吾吾地說:“今天上午,我沒看見小耿。可能巡場去了。”

“沒來上班?”於瀾說,“不要緊。我最近太忙了,有時候顧不上招商部。你幫我督促大家的考勤,遲到早退礦工,統統都要扣錢!”

上班才幾天就這樣。算了,辭職最好!她眼不見心不煩。

掛掉電話,想了想,又拿起來。再想了想,還是放下。這時候打電話給黑白人生的趙經理,操之過急。

於瀾對著桌上的鏡子抹口紅。她抹得很仔細,沿著嘴唇的紋路,一點一點,一劃一劃,抹完又抿了抿。

她不常化妝,不過口紅是隨身常備品。抹了口紅,哪怕再苦再累,也能繼續戰鬥。

耿微然這種小年輕,做事不僅沖動冒失,還小貓釣魚,靠不住的。

她的人生經驗給她的教訓就是,凡事都得靠自己,不能指望別人。

趁著午飯時間的空檔,於瀾跑去萬福對面一家日料館。這種又貴又吃不飽,菜又冰冰涼的地方,她是不喜歡的。但她記得吳初晴提過,那位趙經理喜歡。

日料館的門口,擺著兩排椅子,坐滿了人,有的嗑瓜子,有的聊天。穿著旗袍身材婀娜多姿的服務員在拿號。

這種地方,還是午飯時間,也需要拿號嗎?大家到底是錢多,還是時間多?

於瀾不理會這些,徑直往裏走。馬上有服務員迎上來詢問,她笑著指了指最裏面的位置,假裝和人約好的模樣。

她在日料館轉了兩圈,仔細檢查,角角落落都不放過,結果發現耿微然和陶景平在一塊兒吃飯。

這挺奇怪的。兩人分屬不同部門,認識也不過四天,就可以一塊兒吃午飯了。是男人的友誼比較簡單,還是陶景平人緣好,又或者是耿微然……

她跑來這裏,是想和趙經理偶遇,聊聊黑白人生的問題,誰知連趙經理的人影也沒見著。

於瀾可沒有在這裏吃飯的興趣。她感覺自己的嘴唇好像被刷了一層油漆,她擦掉口紅,趁著耿微然和陶景平還沒發現她,溜之大吉。

在萬福買了餛飩,帶回辦公室當午餐。於瀾站在電梯上,目光掃過三樓,不經意間卻看見趙經理,他站在黑白人生的鋪位前。

喲嗬!這次還不和你偶遇我就不姓於。喜從天降的感覺侵襲於瀾全身,真舒爽。她毫不客氣地撥開電梯上那些擋她道的人。

快到黑白人生的鋪位,於瀾刻意放慢腳步,昂首挺胸從趙經理旁邊走過。

趙經理叫了她好幾聲,她才停下腳步,驚訝地問:“哎呦,趙經理,這麽巧啊!吃過了嗎?”“吃過了,吃過了。於經理,你吃過了嗎?”

如果他倆沒吃過,這是要互相請對方吃飯的意思嗎?

趙經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和他禿頭大肚子的模樣,倒是非常相配。他這人身材又高又壯,遠觀猶如會自行移動的寶塔。

於瀾感覺他的存在快要撐破她的眼眶了。

努力睜大雙眼,再加點真誠的笑容。於瀾說:“趙經理,今天有空過來啊?好幾天不見你,我還以為你跑了呢!”

“怎麽會呀?小耿今天上午和我談過,我也知道你們的難處。這不,我過來瞧瞧裝修進度嘛。這些工人,說停工就停工。真沒規矩!”

臺詞怎麽和於瀾預計的不太一樣。口風好像有點松?難道耿微然已經和他談妥了?耿微然用什麽條件和他談妥的?

私自承諾加大優惠力度?除此之外,於瀾想不到別的。

“哈哈哈!”於瀾幹笑兩聲, “工人是這樣的,不盯緊點就不幹活。趙經理,你要是實在不滿意茂德給你的優惠條件,我也能理解。咱們可以走合同。你們毀約,尋求更好的合作夥伴,我們也不會阻攔。”

“哎呦,於經理你這話說的太難聽了吧。我們可沒有毀約的意思哦。我正和小耿談呢。萬事好商量嘛。”

耿微然給姓趙的灌了什麽迷魂藥?於瀾準備好的臺詞,一句也沒用上。她原本是想假裝偶遇,借此勸說趙經理務必留下來的,可她現在卻暗搓搓地希望趙經理毀約了。

“趙經理,我們當然希望你們能留下來。我不管別人給你什麽承諾,在優惠方面,我們是不可能再多給一點的。你們自己想清楚。”

這種不友好的話簡直是在威脅趙經理了!她發瘋了嗎?自斷財路!不可原諒!

下午的上班時間到了,陶景平沒回辦公室,他很少這樣。於瀾不爽。耿微然不但自己曠工,還拉著最遵紀守法的陶景平一起曠工。

於瀾決定,無論如何,今晚下班前,她要整治耿微然,她等不到明天周五了。

有人敲門,進來煩她的是喬安娜。“於瀾,我最近挺忙的,我有好多事。能不能讓別人帶管培生?”

於瀾微笑問:“安娜,怎麽啦,金若涵很難帶啊?”

“主要是我自己挺忙的,沒時間指導別人。”喬安娜一點兒也不掩飾她的不滿意。

“部門裏有資格帶管培生的人只有四個。你、景平、姜書雅、曹姐。景平有很多雜事。姜書雅負責的項目,全運營部沒人比她更多。曹姐有家庭有孩子。安娜,你忍忍吧,管培生他們很快就定崗了。”

最後這句話既是在安慰喬安娜,也是在安慰她自己。

喬安娜前腳走,金若涵後腳到。

她拿著小本本,表面上是向於瀾請教問題。實際上是知道喬安娜打她小報告,進來探查於瀾的態度。這姑娘,有心機啊!

盡管如此,於瀾也不好意思叫金若涵去向喬安娜請教。她完全理解,喬安娜肯定在對金若涵進行冷暴力。職場冷暴力,很恐怖。

打發走金若涵,於瀾溜下樓買咖啡。喝完咖啡再上來,經過招商部辦公室,還是沒看見耿微然。

於瀾冷靜地思考整治耿微然的辦法。即使她無權反對他進運營部,她也必須給他一個下馬威。

“於瀾,你說話算話哦。我今天就要回運營部!我已經解決了黑白人生的麻煩。”

於瀾推開小辦公室的門。耿微然正坐在她的沙發上,神氣活現,好像撿到寶。

“哦,是嗎?這麽厲害!”於瀾雙手抱胸,和耿微然之間隔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小耿,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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