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意難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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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風回來後就一直沒見到太白,在晚飯時還沒見到人出來,他終於忍不住了。

太白就住在他隔壁的院子,程風在他來之後還是第一次踏入。

“師父…師父…”程風的呼喚聲很委婉,像在唱歌一樣。可唱的再好聽,裏面仍是無人應答。

程風見他師父從古董齋出來後就悶悶不樂,心下擔心,不等人開門就擅自闖了進去。

“師父…師父傅傅傅…”

程風摸進臥房,果然看到太白懶洋洋地靠在竹榻上,閉著眼睛,散開的長發垂到了地上。

莫非是睡著了?

程風躡手躡腳地蹭到太白身旁,又輕聲喚了幾句。

奇了怪,怎麽一點反應也沒有?

師父睡覺太安靜了,連呼吸聲都沒有。程風這才發覺不對,忙把手指放在太白的鼻端。

“娘餵!”嚇的程風趕忙收回了手,過了一下他才反應過來,趴在太白身上嚎啕大哭。

“師父…我的師父啊…你怎麽能扔下徒兒走了…嗚嗚嗚…徒兒還沒正式給你拜師呢…快回來…師父…嗚嗚嗚嗚…”

他哪知道太白其實是嫌肉身慢,直接元神出竅回天庭處理那三只妖精。太白已經是馬不停蹄的趕了,還是耽誤了晚飯。

元神歸位時,他還來不及睜眼,就感到一陣胸口疼,緊接著是怪腔怪調的哭聲。

“嗚嗚嗚…師父你別死,徒兒打算明日為你辦個別開生面的拜師禮…嗚嗚嗚…我讓人把太爺爺埋下的酒都挖出來了…還有今晚我打算給你繡條發帶做回禮…嗚嗚嗚…你原來的發帶太素了,別人不知道還以為你上墳呢…嗚嗚嗚…師父…你快回來…徒兒舍不得你…師父…”

太白憋不住笑了:“唉,我的乖徒兒,為師回來了。”

程風停止了錘師父胸口的舉動,水汪汪的眼睛睜得跟核桃一樣大。

“師父…師父!你沒死?”小孩一下就蹦了起來。

太白捂著胸口坐起來,笑的都岔氣了:“你…你還會繡發帶?”

他想問的就這一個問題。

程風木然地回答:“當然,我可會繡了,從前爬樹掛壞衣裳都是我自己補好的,娘親從來沒發現過。”

太白笑著朝他招招手:“來,到師父跟前說,別離那麽遠。”

程風沒有動:“師父,你剛才沒死?”

“為師怎麽會這麽容易死!”太白還在笑個沒完。

“所以說…你剛才是在耍我?!”

程風板著個小臉,一臉委屈的模樣實在可愛。這一世的恩怨情仇還來不及傷他太深,小孩的喜怒哀樂還能寫在臉上惹人憐惜。

太白自知方才讓他擔心了,敢叫小家夥不高興,必須馬上哄回來。

“是為師的錯,方才為師元神出竅,是處理那三只妖精去了。”

程風壓根不知道什麽叫元神出竅,嚷道:“騙人,你剛才明明在裝死。”

太白失笑:“為師沒有裝死,再說裝死哪能裝那麽久。為師只是施法讓元神暫時離開軀體,肉身沒了支撐,就會如假死一般。”

程風想想自己確實趴在師父身上哭了許久,哪有人能憋氣別那麽久的。

“假死不是真的死了?”

他不想師父死,這個便宜師父挺好玩兒,脾氣也好,他舍不得。

太白拉過他的手讓他靠近點:“假死是讓身體‘靜止’,一定時間內不會有任何變化。但元神若不能及時趕回,假死就成真了。所以修為不夠,切莫輕易嘗試。”

程風伸出小手摸了摸太白的臉,滑滑的,有點像沾了糖粉的糯米糍。他訥訥地問:“那你現在趕回來了,你是不是很厲害?你是神仙?”

太白會心一笑:“等你以後見了真正的神仙,自然就知道了。”

“哼!”差點被他打岔唬過去,這人剛才笑話自己的賬還沒算,他插著腰惡意地嘲諷道:“信你才怪,神仙怎麽可能會死,會死掉的只有神棍。”

“你啊…”小孩的心思真是變化莫測,上一刻還是貼心的小棉襖,轉眼又變回熊孩子。太白頭疼地想——李耳收那麽多道童,都是怎麽養的?

不管是誰,不管怎麽養,只有親身體驗才能才能體味其中樂趣。

太白頭一次帶孩子,憑著強大的耐心總算把他拉扯到了十五歲。

“師父,你的發帶該換了,這回我給你繡了根黑色的。”

太白任愛徒幫自己把發帶纏上,他開心歸開心,卻還是對小魔王這詭異的愛好十分無語。

“風兒,為什麽不喜歡畫符,卻喜歡針線?”

這個問題太白第一次正式提出來,他覺得孩子長大了,需要正確引導。

程風還沈浸在對自己作品的欣賞之中,他撥了撥太白的長發,漫不經心地說:“畫符又不能貼在師父身上。”

“……”太白好像被感動了,他翻動手掌,一把銀色的匕首出現在程風面前。

“風兒喜歡嗎?”

程風瞪大眼睛看著泛著銀光,仙氣繚繞的匕首。精致的符文活靈活現地刻在上面,組成一個古老又莊嚴的陣法。程風已經不算門外漢了,他一眼就看出來這把匕首出色的不僅僅是外表。

太白見他臉都要貼上去了,笑著說:“這是為師的回禮,風兒是男孩子,玩刀更威風。”

程風用力地點了點頭,雙手接過匕首,銀光照亮了他的臉龐。

這回你該明白為師的用意了吧!

太白想把舊發帶拿回來,結果又被程風奪去。

“師父你還要嗎?我想把上頭的兩顆珍珠拆下來,下回說不定還能用上。”

你都有刀了,還去折騰這些幹嘛?隨便一根繩子就能綁頭發,何必弄那麽多花裏胡哨的!

太白愁苦地望著天,他的愛徒還要不知死活地補一刀:“師父,這把刀好鋒利,你看我隨便割一刀都不會留下線頭。”

師父苦,但師父不說。

還有不到一個月就是七月半了,太白這陣子對程風特別好,基本是要什麽給什麽,不想念書就不念,不想畫符就不畫。

程風都快玩野了。

“風兒,去你娘親那轉轉吧,為師困了想睡一覺。”

“師父,你要睡覺啊?”程風扔下雕了一半的小人兒跑過來,“天有些熱,我給你打扇子吧。”

沒錯,自從下魔王認師之後他就這麽乖。

太白懶洋洋地擺擺手:“為師不怕熱,去吧。”

程風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半大少年再沒有肉嘟嘟的臉,瘦削的臉頰雖然還有未褪完的稚氣,但已能看出將來堂堂偉丈夫的雛形。

太白暗自傷神,程氏去了以後,他還能不能這般無憂無慮的開心下去。

這五年像是偷來的,程風平安快樂地長大,無憂無慮,比一般孩童過的都要快活。太白有種不好的預感,好像註定的命運又要開始運轉了。

這天午後,黑壓壓的雲層一直盤聚在小鎮上空,雨要下不下,空氣沈悶又濕潤。

程風實在悶熱得很,連打扇子也不管用了,上串下跳的像只猴。

“心靜自然涼,來和為師一起打坐。”

程風停下來看他一眼,說在打坐的人正側臥在榻上,單手支著頭,另一只手閑適垂在腿上。好一副懶人午覺圖,還好意思說自己在打坐。

“師父。”

“嗯?”

“這幾日你怎麽不出去練攤兒了?”

跟著太白出門總能遇上許多奇奇怪怪的事,上回捉了只很會說書的兔子精,在程府贖罪期間跟程風說了好多妖魔鬼怪的故事。程風如今沒事就盼著師父出去抓妖怪。

太白眼也不睜道:“太熱,不想動。”

程風咬著牙瞪他,什麽鬼,這借口太沒誠意了。

“師父,好無聊,我們出去逛逛吧!”

太白馬上就嘗到了溺愛孩子的苦頭,程風近兩年也開始練些皮毛的武藝,學得特別快,力量也大得驚人,沒兩下就把太白給拖了起來。

“慢點兒,慢著點兒。”太白不是不想出去,就覺得今天有點心神不寧。昨夜他就偷偷蔔了一卦,大兇——不知指的是不是程氏。

是禍躲不過——一個活了上萬年的神仙居然還看不透。

“這一陣賣蠟燭元寶的攤販真多。”

太白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別亂碰那些東西,壞了要賠的。”

程風不以為意地轉頭對他嬉皮笑臉:“沒事兒,我錢多。”

“風兒,聽話。”

程風一楞,馬上乖乖地站了起來,小聲道:“師父…”

師父不高興了,兩人相處多年,只要一個小小的眼神程風就能感覺得到。一個愛笑的人一旦不笑了,比亮出血淋淋的刀更有殺傷力。

“乖,我們盡快離開此處。”

太白看了一眼那個形狀逼真的紙人,心中的不安繼續擴大。

“這位道長,請留步。”

太白牽著程風的手驟然一緊,他低頭看身旁戴著草帽一直沒有存在感的小販。

“師父,他在叫你?”程風也奇怪地看向他。

太白凝神探查了一下,一無所獲。是人是鬼還是妖都無法探查出來,來者不是一般人。

“風兒,快回家去。”

太白松開他的手:“為師想吃貴妃樓的鴨子,你買了帶回去。”

程風莫名其妙地撓撓頭:“平白無故地吃什麽鴨子,一起去買好不好?”

“快,聽話。”

面前的小販已經站了起來,低矮的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讓人瞧見他血染過一樣的紅唇。

“小孩兒,聽大人的話,乖乖回家。”

“……”程風不傻,聽出了那人在用話激自己。他真的是懂事的孩子,跟在太白身邊從來不使性子添麻煩,太白讓他走,一定是有道理的。他挺胸叉腰:“回就回,師父我買好鴨子在家裏等你。”

太白忍不住笑了出來:“快去吧,買只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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