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又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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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老!”

宋婆婆和阿寧立馬躬身拜見。

陸晟軒一滯。這是這麽多天來, 他第一次對他人有了反應。

可僅此一瞬,他又恢覆了之前的樣子, 奪過蝶幽手中的酒壺, 喝著, 轉頭進了屋。

輕輕的一聲“砰”,隨他進來的還有蝶幽和姜鐘黎, 而宋婆婆和阿寧則守在了門外。

陸晟軒倚墻坐在了地上,不斷地喝著酒, 直到喝完最後一滴, 方才丟開了酒瓶。

但他沒有再要。

室內空氣凝結,寂靜無聲。

良久, 良久, 姜鐘黎方才開口問道:“世子打算這樣到什麽時候?是等到龍堃登基?還是等到長眠在地下的戰士們連骨頭渣子也爛得沒了?”

陸晟軒不語,面無表情。

蝶幽心疼他, 鼻子一酸, 流下淚來。

姜鐘黎又繼續道:“梁蕭被牧翎打的毫無還擊之力,三萬精兵如今只剩了不到一半,世子不想辦法解救他,是想看著他全軍覆滅?”

陸晟軒還是無語, 目光只朝著一處, 甚至看不出他是否在聽姜鐘黎說話。

姜鐘離愈發激動,“眼下時局緊迫,世子責無旁貸,無論多艱難, 世子都要站起來!世子要時刻的記得,世子不是一個人,世子從出生那天起便與常人不同;世子要是倒了,祁王黨就倒了;世子背負的不僅僅是世子的生父,養父,母親和家族的血海深仇,更是長眠於地下的三十萬英靈的血海深仇和整個南朝天下!世子得時刻記住,世子不是陸晟軒,不是潛淵,而是姓楚的!而這南朝天下也只能姓楚!”

他言之鑿鑿,激動萬分,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話。陸晟軒雖仍是面無表情,但姜鐘黎相信他,知道他聽的進去,也知道他終究會振作起來。

此次重歸金陵,世子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姜鐘黎想來看看他。

得知他磨滅了鬥志,消沈了,姜鐘黎心痛不已。

他身世淒苦,出生便沒了生父;而後養父離他而去;母親離他而去;伴他成長的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一夜之間離他而去;如今,妻子又離他而去……

然,他又背負了太多……

他還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孩子而已!

姜鐘黎喉嚨一哽,向他走了去,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他是看著世子長大的。世子吃過多少苦,他比誰都清楚。

世子是他見過的最最好強,自制力最最堅定的人。

他相信世子會振作,會站起來。

“我們等你!”

他哽咽著說完,與蝶幽出了屋子……

蝶幽早已泣不成聲。少主從來不笑。

她親眼目睹過他和蘇淩夕在一起時的歡快。

可上天當真殘忍,竟連他唯一的快樂也奪走了。

門被關上,室內又恢覆了安靜,陸晟軒閉上雙眸,兩行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這是他自那日崖下回來之後,第一次流淚,淚水一發不可收拾。

他伏膝失聲痛哭,不過索性終於哭了出來。

蘇淩夕的一顰一笑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狠狠地牽扯著他的心。

那種心痛的感覺比舊疾覆發,引來的肉.體上的疼痛要難熬一萬倍。

他喝多少酒,也麻痹不了自己。她還是時時出現在他的眼前。

然,與四年前不同……

四年前雖然思念,但他知道她過的很好,可如今卻陰陽相隔,不會再見了……

他想念她,心疼她,也憐惜她。

他做夢都想再抱抱她。

半兒說她那日去寺廟是為了為肚子裏的孩子祈福。

陸晟軒每每想起,都覺得痛不欲生。

如今,他無父無母,也無所愛之人,終究又變回了一個人……

在今後漫長的歲月中,他將孤獨一人去面對那無盡的傷痛和無盡的思念……

姜鐘黎來過的第三日;蘇淩夕離去的第三十日時,他恢覆了正常,只是從此以後再無發自內心的笑……

*************

梁蕭等祁王黨在陸晟軒的暗中掩護下,退到北方。

區區一萬多人,再不值得朝廷浪費兵力和金錢千裏迢迢地追討過去。

祁王黨與朝廷的對峙暫停,終又是以龍堃的勝利告終。

屆時,龍堃身邊的人也有了很大的變動。

自陳正的叛變之後,龍堃在用人上十分謹慎。他換掉了很多官員,也新提起了不少人。

牧翎是其中一個。此人才華橫溢,用兵如神,是個及聰明的。

他與內閣大學士言煜,兵部尚書孫玄之,謀士郭子瑜,九門提督沈甸,吏部侍郎趙新以及前軍都督陸晟軒七人同為龍堃心腹。

陸晟軒陸續恢覆了之前的活動,在進一步取得龍堃信任的同時與皇上楚澤裏應外合,除掉了不少為龍堃馬首是瞻之人,也在不少人的心中為龍堃埋下了釘子。

但除了公事以外,他每日話不多,到了家中就更沒有多餘的言語。

他常去蘇淩夕曾居住的那房間,有時停留半個時辰,有時卻是幾個時辰。

他把那日在崖下撿到的蘇淩夕的衣服和那個嬰兒的小肚兜疊的整整齊齊,放在一個錦盒中,時而要打開看上一看,一面重新整理,一面緩緩地向她訴說,訴說著他的日子……

悠悠歲月,夜涼如水,孤月當空,他時常整夜無眠,畫著她的畫像,為她寫著一封封的書信……就這樣轉眼便是四年。

又是一個冬季。

這日陸晟軒剛從龍府出來,天空便飄下雪來。多年不變,因為她,他對雪總是有種特殊的情懷。他停在門口望了許久。

隨從阿寧輕輕喚了他一聲,他才恍惚回神,下了臺階。

然,他並沒有上車,而是獨自漫步雪中。

阿寧知他是又想念少夫人了,搖頭嘆息一聲,安靜地跟在了他的後面。

陸晟軒穿過金陵的條條街道,冷風刮過他的臉龐,雪花緩緩飄零,越下越大。

蘇淩夕的樣子又浮現在眼前。

昔年雪中初見,雪中離別,雪中再重逢……

可轉眼四年,同樣的雪,同樣的街頭,只可惜物是人非。

他漸行漸緩,視線穿過茫茫大雪,望向遠方和更遠方,眼睛不知何時模糊了。

“少主,風大天寒,咱們回去吧。”

陸晟軒應了一聲,可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與禦馬聲傳入耳中。

大雪中只見一行人飛馳而來。為首一白衣少女禦馬在前,其後緊跟著一黑衣男子。

那黑衣男子焦急道:“雪天路滑,郡主慢著點!”

那少女一臉得意,目光炯炯,大聲道:“慢著點,我不就輸了!”

她說著,猛然揚鞭催馬,行的更快了!

那男子眉頭一皺,緊張又無奈,“郡主!郡主!”

他呼喚一聲,緊緊跟上。

那聲音……

“……!!”

陸晟軒聞聲,渾身登時一顫,一顆心仿佛蹦到了口邊。

他立馬轉身向後,眼睛直直地向著路上的來人望去!

大雪彌漫天際,狂風吹亂青絲,朦朧中,只見一匹棗紅色的烈馬飛馳而來,其上一絕美的少女,身著一件雪白色的狐裘披風,清麗靈秀,美的攝人心魄,好似天女墜落凡間……

她嘴角微揚,眸光炯炯,直視前方。

心跳漏了半拍,陸晟軒頓時楞了,即便風雪相隔;即便她的秀發擋住了她一半的臉龐;即便她尚在數丈之外,可是……

他看的清楚,那白衣少女傾國傾城,擁有舉世無雙之顏,但這不是重點,重要的是,她竟和他的亡妻蘇淩夕長得一模一樣!

眼睛瞬時模糊了,陸晟軒胸口狂跳,渾身顫抖。

是她……她沒死,是她……!

腦中“嗡”的一聲,他破涕為笑,跑著向她迎去。

那少女揚鞭催馬,聚精會神的禦馬而來,離他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他看到她朝他望了過來……

陸晟軒胸口狂跳,“淩……”

一句呼喚還未出口,陸晟軒但覺一陣疾風拂過身邊。

她沒有停留,在經過他身邊之時甚至沒有相望,沒有反應……

就那麽擦肩而過……

陸晟軒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心重重地一沈。

隨後,那少女身後的青年男子緊跟其後,仍是關切地呼道:“郡主,慢著點,慢著點!”

郡主?

阿寧瞧著相繼離去的一男一女,當看到那少女的容貌之時渾身也是一顫,可見她馳馬過來,對陸晟軒毫無反應,又聽身後那男子稱她為“郡主”,方才釋懷。

“太像了吧!世上竟然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他跟上陸晟軒,想起他適才的激動,知道他也是恍惚認錯了人。

希望到失望,他此時心中一定難過極了。

阿寧嘆息一聲,上前一步安慰道:“少主,只是相像而已。”

陸晟軒驀然轉頭,瞧著阿寧,詢問道:“只是相像麽?”

阿寧略微一滯,說實話不是相像,幾乎一模一樣,但剛才看的不甚清楚,但覺那少女眉心似乎有顆朱砂痣。

這痣似乎是她與已故少夫人唯一不同的地方了。

阿寧暗自嘆息一聲。

少夫人當年墜落萬丈懸崖,崖下也找到了她的衣物,她怎麽可能還活著。

看著少主充滿期待的眼神,阿寧知道他希望自己對他說那就是少夫人,可怎麽可能?

四年了,少主沒忘了少夫人,但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就算此時不行,再四年,再四年,總有一天,慢慢的,少主終會忘了她的……

而此時,阿寧真的不希望少主再為少夫人難過了,雖不忍心打擊少主,但他得說出事實。

“只是相像而已,那姑娘眉心上有點朱砂痣,她的隨從還叫她什麽郡主……總之,少主,她不可能是少夫人的……”

陸晟軒灼灼的目光漸漸黯淡下去……心也重重地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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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長安小仙,法式微笑,七悅之,娘口醬i,卿九,小可愛,我是白富美,花花,24170671,還有一位小無名氏,哈哈哈哈,感謝卿等留言。麽麽噠。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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