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淩夕雙腿一軟, 一顆心瞬時蹦到了口邊。

她慌忙地又仔細看了看那張被燒的字條，期望是自己看錯了, 可心狠狠地一沈。字跡雖然已不再清晰, 但從殘留的部分不難推測其上原來的文字。

她, 確定。

蘇淩夕腦中驀地“轟隆”一聲，無力地癱坐在椅上。

“難道是陸晟軒在害她父親？！一切都是陸晟軒的做筆？！”

可這……這怎麽可能！

她的父親是他的遠房叔叔, 現在還是他的岳父！

不僅是因為這等關系，關鍵是她的父親根本就阻礙不到他, 也不反對他, 更對他毫無威脅。

他有什麽理由害她的父親？！

可若不是，這張字條又怎麽解釋？

陸晟軒平時不喜歡去蘇家, 即便去了也要不了多久就會匆匆離開。蘇淩夕本以為他是因為忙……可此時總覺得那不是全部原因。

父親曾親自來過都督府兩次, 可離開之時情緒都不甚高。

是不是他想讓陸晟軒幫他什麽忙，可陸晟軒拒絕了呢？

蘇淩夕腦中不斷捋著思緒, 可想起的越多, 心就越涼。

那年練武場上，他眸光陰冷，兇狠，初見之時就好似惡極了她。

那年深山訣別, 他同樣的目光, 同樣的態度……

莫非，莫非他一直恨著她父親？所以也恨著她？！

蘇淩夕頓時一個激靈。

可是，可是為什麽？

他來蘇家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是她唯一的切入點！

蘇淩夕立時回了房中，畫了一副陸晟軒四年前的畫像, 然後叫來了青山。

她將陸晟軒的畫像與他書房的那女子的畫像一起交給了青山。她要弄明白，一定要弄個明白！

“去玉龍村打探陸賢和溫琴梅這兩個人，越詳細越好！”

那是她表哥和他母親的名字。

青山略一遲疑，因為他認出了那少年是陸晟軒，不過並未多問，只應了一聲，便去了。

三天後的一早，青山匆匆來到都督府。蘇淩夕立刻關了門，低聲詢問道：“怎麽樣？”

青山道：“小姐，不對，畫像不對。”

蘇淩夕的心猛然一抖，“你什麽意思？”

青山道：“小姐，玉龍村中沒人認識這兩張畫像。”

“……！！！”

蘇淩夕驟然大驚！那玉龍村是她表姑和表哥曾經生活的地方。竟然沒人認識這兩張畫像？！

青山又道：“不過這個女子，有個人說她是龍堃的老婆！”

“什麽……？！！！”

蘇淩夕心中極是混亂，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立時叫半兒通知馬夫劉二備車，匆匆去了蘇府。

來到蘇府，她直奔祖母的住處寧靜軒，去找王嬤嬤。

王嬤嬤恰逢出去為蘇老夫人辦事，剛走出寧靜軒，就一下子被蘇淩夕拉住。

“六小姐……您這是？”

蘇淩夕直奔正題，焦急道：“王嬤嬤，你當年，是在哪……是在哪接到的陸賢？”

王嬤嬤一楞，那已經是五年前的事兒了，絕沒想到六小姐能提起這等話題，況且陸賢不就是陸都督麽！

“六小姐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

蘇淩夕只覺得心都要跳了出來，急道：“王嬤嬤，你快說！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是在玉龍村裏接到的他？！”

王嬤嬤滿臉好奇，“六小姐怎麽知道？”

蘇淩夕一聽這話，心登時涼了半截，只聽那王嬤嬤接著道：“我們確實不是在村中接到的表少爺。我們到達之時，表少爺不在家。村裏人說表少爺上山去了，可我們等了好久也沒見他回來。許統領他們就著急了，怕表少爺在山裏出事，就去尋了他。表少爺開始見到我們，還以為我們是壞人，與許統領大打出手呢。”

蘇淩夕的心恨恨地一沈。

他果然根本就不是什麽陸賢！

“你……你們當時怎麽確定了他就是陸賢？”

王嬤嬤一楞，但覺六小姐今天好奇怪，專問些奇怪的話。

“六小姐有所不知，表少爺有塊玉佩，那玉佩可是老夫人送他娘的。奴婢記得的很清楚。小姐放心，這個不會有錯的。”

王嬤嬤一面答著，心中一面奇怪，六小姐今天是怎麽了。

蘇淩夕的心一直在顫抖！可是，那村中人根本就不認識陸晟軒！換句話說，她表哥張的根本就不是陸晟軒的這副樣子！

會不會，會不會是他殺了陸賢……拿了他的玉佩……頂替了陸賢！

……太可怕了！

那太可怕了！

不想相信，可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那年，陸晟軒被接入蘇家剛好半年的時候，他的父親曾來找過他。

蘇淩夕那時便覺得這對父子的感覺有些奇怪。他們之間不僅有陌生，似乎還有忌憚。可具體她又說不上是什麽感覺。

她曾聽到陸晟軒約他晚上在湖邊見，也見到了他二人一起從暗處走出。

當時兒子目光陰沈，父親卻一臉得意。蘇淩夕一直很在意那一幕。

可怕的是，當天晚上，他父親竟醉酒後，溺死在了湖中！

會不會是他做的！會不會是他在隱藏他不是陸賢的這個秘密！

他父親的死，蘇淩夕當時懷疑過陸晟軒，可即便知道是陸晟軒約他父親去了湖邊，卻也在極力維護陸晟軒。

她沒向任何人透露過這件事！

即便疑心，可她還是相信那是一個意外，因為陸晟軒怎會做出殺父之事？！

可事實上……那人根本就不是他的父親！

蘇淩夕雙腿一軟。

“六小姐……？”

王嬤嬤一把扶住了她，但覺她有些不對勁，焦急而擔憂地喚著她。

可蘇淩夕恍惚失神，推開她……快步離開，可卻不明方向地快步走著，腦中嗡嗡直響，混亂不已！

他不是她表哥。他根本就不是他表哥！

太可怕了！

那他來蘇家到底是為了什麽！

若是他本身落魄 ，想冒充蘇家的表少爺享福，那他進府之後，他完全不會是一副冷漠傲然的態度，也斷然不會莫名其妙的離開。

不，他……他一定是有目的的……可是……是什麽？

蘇淩夕腦中霍地一個霹靂。

難道是城南古宅！難道是為了城南古宅中的那個女人！

難道他一直是為了找她？！

他走的不早不晚，偏偏在蘇淩夕遇見那個女人的同一天裏消失了。那日客棧飲酒之前，他曾說那女人教她跳驚鴻舞的時候，他也在那古宅！

如若是那樣……

“六妹妹，你什麽時候回來的？誒？你怎麽了？”

蘇淩夕不知走到了哪，正想著，突然聞聲。擡眸只見蘇淩蘭正立在她面前，正睜著她那雙水靈靈的美目，擔憂地看著她。

腦中霍地一個霹靂！

她一把扶住了蘇淩蘭的肩膀，緊緊地盯著她，確切的說，是盯著她的眼睛！

“六妹妹？你……你這是怎麽了？”

蘇淩蘭大驚。

腦中飛速運轉，蘇淩夕終於記了起來。

原來是像她……

可明白的同時，她的心狠狠的一沈，心被揪起，兩行淚霍然淌下……

***

烏雲密布，天壓的很低。

陸晟軒推門進屋。屋中昏暗，沒有燭火。眼下申時未過，天原是沒黑的，可暴雨欲來，陰的厲害。

“淩夕？”

他喚了一聲，沒有人答應。

他點了燭火，朝臥室走去。

昏暗中，她嬌弱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她蜷縮在墻邊，正目光陰冷地看著他。

陸晟軒立馬上前去扶她。

“怎麽坐在了這兒？地上多涼！”他語中帶著關懷，也帶著責怪。

可蘇淩夕並未起身，目光狠戾，直勾勾地盯著他。

陸晟軒心下一沈，“怎麽了？

他說著又去扶她。對方仍是不起身，目光如故。

陸晟軒從未見過她如此眼神，心頭驀然湧起一股寒意和莫名的心疼。

“淩夕……”

“你殺了陸賢？”

對方極其鎮靜，卻驀然冷冷地吐出一句讓人難以鎮靜的話來。

陸晟軒腦中“嗡”的一聲，只聽對方聲音如故，接著又道：“你也殺了陸賢的父親？”

她冷冷地盯著他，平靜異常。可陸晟軒平靜不了。

蘇淩夕笑了，語聲中露出了無奈，也不再是疑問的語氣，“你還殺了阿堂。也陷害了我爹。”

陸晟軒想要說些什麽，可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蘇淩夕唇角動了動，有些有氣無力，“那年初見，你便厭惡極了我，因為我是平陽侯最寵愛女兒。你與我較勁，可你我在府中實力懸殊，你歸根結底是鬥不過我的。

所以那日梅花樹下，你認了輸。你說要保護我，給我做玩伴，和我做朋友……可你沒一句話是真的。”

蘇淩夕又笑了，唇角邊帶著一抹苦澀，“你之所以認輸，是因為我的胡鬧阻礙了你，監視了你；也是因為你看明白了我在蘇家的地位。然而你並不是怕了那地位，而是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你……要利用我找到她。”

不錯，這就是你殺了陸賢，頂替了他進入蘇府的目的。你謊稱與我游戲，可什麽府內尋寶，什麽老宅探險，不過都是你利用我的身份和地位，在掩人耳目的搜查我蘇府罷了。但你一無所獲，你沒找到你要找的人，所以，便有了跟蹤游戲。因為你發現了阿堂的古怪。在這個游戲中，其他人都是幌子，只有阿堂才是你的最終目的。”

那日，你讓我獨自跟蹤阿堂，其實你一直跟在了我的後面。阿堂喬了裝，帶了許多吃的和用的，去了那古宅。我在古宅附近跟丟了阿堂，可你卻沒有，你與他前後腳到達了那間小屋。你殺了他。可不巧我正好也找了過來，你便一直潛藏在暗中，也便目睹了她教我驚鴻舞的經過。但我走後，你就帶走了她。我若沒猜錯，她就是你娘。她和你一樣，像極了一個人，你本要帶她去投奔龍堃……可你卻發現，她毀了容貌，還患了重病，已經時日不多了，所以，你的夢破碎了。”

可你到底為什麽恨我爹呢？那是因為……因為是我爹囚禁了你娘。可我爹又為什麽囚禁了你娘呢？”

蘇淩夕又笑了，仍是一抹苦澀之笑，“因為我爹和龍堃是一樣的……”

她今日再見蘇淩蘭，終於明白了那畫像除了像陸晟軒以外還像誰？

是蘇淩蘭，確切的說，是她的眼睛和蘇淩蘭有那麽六七分的相像。

二十年前，她母親姜氏婚後三年無孕，為他父親一起納了二姨娘，三姨娘兩個妾。可兩個妾納入府中半年有餘，他父親卻一個也沒碰過。

但他父親卻在一此酒醉之後寵幸了三姨娘的陪嫁丫鬟，也就是蘇淩蘭的母親徐氏。

是因為，是因為徐氏的眼睛像梁雪茹吧。

“所以那個雪夜，你要殺我的那個雪夜，你所說的話都是真的。你確實是一直都是欺騙我，利用我，也一直都在恨我，對吧？”

“不對。”

蘇淩夕笑了，“你娶了我，又害了我父親，害慘了蘇家，也算是報覆了我父親，報覆了我，你如今很開心了吧。”

“不。”

蘇淩夕緩緩地站了起來，“陸晟軒，你不是我表哥，你欺騙了我，利用了我，你從來也沒愛過我。曾經的保護是假的，呵護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想了你四年，縷縷情意都深深地刻入了我的骨頭裏，血脈裏。我把整顆心整個人都給了你。我爹對不起你娘。如今他在苦寒之地流放十年，隨時都可能死。你覺得報覆的夠不夠？還用不用我替我爹還些什麽？”

“淩夕……”

蘇淩夕雙眸模糊，淚水奪眶而出，“如果你嫌不夠，我還有一條命在，想要你就拿去。”

“淩夕……”

陸晟軒心中無比的難過，心疼極了她。他上前一步，想要抱住她。

蘇淩夕卻躲了開。

陸晟軒的心狠狠地一縮，面露苦楚。

“我是真的愛你。”

蘇淩夕冷笑著，哭著，拼命的搖頭……

她付出的真心是個笑話。她曾經一度以為自己得到了他的心。

可她太天真了。她終歸是他仇人的女兒！

“陸晟軒，你我就到此結束吧。

作者有話要說： 求包養。

感謝留言的小天使可以繼續麽？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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