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李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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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許久沒有吃到陳清手藝的綠故,榮旭從聞到香氣開始就覺得格外饑餓——不只是生理上的,也有心理作用。把所有飯菜解決了,榮旭才覺得飽了7分,可是心理上已經獲得滿足,生理上這小小的遺憾就可以忽略了。

陳清也看出了榮旭的意猶未盡,邊收拾碗碟邊說:“這是早餐,再過兩個小時就吃午飯了,還是別吃太飽的好。”農村吃飯普遍比較早,一般都是12點左右,現在已經快10點了。

榮旭點點頭,也起身幫陳清收拾。這些都是他幫忙做慣了的,陳請也不以為意任他動作。把所有碗筷鍋具洗刷好也不過用了十幾分鐘,眼看著時間還早,兩人總不好幹坐著,陳清就詢問榮旭的意見:“你剛從飛機上下來又趕車的,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一會?還是出去走走?”

和你在一起怎麽會累……榮旭搖揺頭:“我們出去走走吧!我也好奇你的老家是什麽樣子。”陳清打量榮旭看他雙眼清亮有神,臉上毫無疲色,確是精力充足的樣子,又打量他身上穿著發現還是灰色羊毛衫配棕色大衣的裝扮就回房取了一個灰色圍巾出來,墊著腳尖給榮旭圍上,順便撫平了他露出的襯衫衣領:“外面風大,據說一會要下雪的,就系上吧。”

灰色的針織圍巾厚實幹諍,不埋進去就可以滿滿嗔到陳清身上獨有的清新皂香,對榮旭來說比上好的精油都能提神解乏,又看著陳清穿了厚厚的羽絨服,頸間也圍了一條褐色圍巾,就沒有拒絕。對視笑笑,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屋子。

李莊很小,只有三條街那麽大。附近還有很多像李莊一樣的小村子,但比李莊更裏面,沒有臨著公路,發展遠沒有李莊好。所以李莊有著附近唯一的一所小學,這附近的父母也都把孩子送到這裏上學,除了個別想要孩子有更好發展的會在崔市租房子在崔市第一小學上學。陳清的小學自然是在李莊小學上的,他帶榮旭逛的第一個地方也是這裏。

相隔20餘年,李莊小學早已不覆當年的樣子。從緊閉的鐵柵欄大門可以望見裏面林立的兩座高樓,還有行道樹,花壇,操場……歷歷在目。但是大門就是新裝的,以前可沒有這麽一扇門。陳清只能無奈笑笑:“現在是連進去都不行了。”

“不進去也沒事,不是變了很多嗎?你就給我說說吧!”榮旭倒是不以為意,他對陳清生活過的地方很感興趣也只是因為那是陳清生活過的地方而已,荒灘戈壁、叢林四野他還有什麽景色沒見過?不過是過眼雲煙而已,這麽多年在他心目中能停留下來還將一直駐留下去的——也唯有眼前這一人而已。所以,他其實是更願意聽陳清說一說的,聽聽他的聲音,他的往事,他的感情。

這裏曾是他生活了5年的地方,除了家呆過最久的地方,不說一磚一瓦都有感情也是保留了不少回憶的地方。聽到榮旭這麽說,心中沒有感概是不可能的。陳清就從通往教學樓的路面開始說起:“這裏以前是沒有鋪地磚的,都是泥土路,一下雨我們都要穿了膠鞋來上課,有時候踩進泥坑裏半天拔不出來,最後好不容易口了卻是只有腳,鞋子還在泥坑裏。”

“花壇、行道樹……這些也都是以前沒有的。教學樓以前只是兩座低矮陰暗的瓦房,桌子也是高矮不齊,坐的椅子都是我們從自家帶來的,學期末再搬回家去。我還記得一年級時教我語文的那個老教師,因為我拿筆姿勢不對用尺子敲過我手心,當時腫了好高,都把我給疼哭了。”說到這裏陳清有些羞赧笑了笑,隨即變得苦澀和失落起來:“20多年過去,那位老教師怕是已經不在了……”

“紅白喜事。老人家壽終而去也不是壞事。”榮旭瞟見操場邊上那棵參天楊樹就跳開話題:“那棵樹應該長了很多年了吧? ”

陳清循著榮旭眼神看去,點頭:“我初入學的時候它就在那裏了,這些年過去,看起來變化最小的也就只有它了。”雖然每年的葉子都是新的,從來不和往年的重樣,樹幹上年輪也增加了20多圈,但外表到底還是參天大樹的樣子。沒被砍伐,也依然生機勃勃——只是冬日裏看不出來,只能看見枝幹上都鋪了一層還沒融化的積雪。人常走的路面積雪都已經化盡了,現在也只有房頂屋檐,花壇樹枝上有些白色,如果一會兒下了雪就又要在外面包一層銀色了。

李莊除了這所小學還有另外一個著名的地方,那就是一座廟。往年每年農歷三月初八的日子,都是李莊一年當中最熱鬧的日子,因為這天要趕廟會。附近的人都會往這趕,一些小商販和戲班子甚至都要提前兩天來——那時候已經開始熱鬧了,也要做些準備。陳清家原來開過旅社,比別人對這些更清楚。

等到逢會那天,才是真正的熱鬧。整整三條街都被人流擠得滿滿的,說摩肩擦踵一點也不為過。有些地方都要使勁擠著才能從人流的夾縫裏擠過去,搭建了戲班子的地方尤其如此。在戲臺下,有用小鐵皮鍋賣麥芽糠的花白老人,也有賣核桃手鏈等小飾品的走販,還有炒涼粉、棉花糖……搭了帳篷熱火朝天的炸糖糕,都是當年小陳清的最愛。

現炸出來的金黃糖糕,外酥內軟,裏面都是砂糖融化的糖水,吃的時候要尤其小心。必須先咬個小口,邊吹氣邊把糠水吸盡了,才能大口享用這麽一番折騰下來已經沒有那麽燙的糖糕。往往一個吃下去都是意猶未盡想吃第二個——除非你真的是極不喜愛甜食才會放過去。賣糖糕的地方也有炸鹹的菜角,裏面放了粉絲、豆腐、韭菜,只是遠沒有糖糕那樣討小孩子喜歡,一般只有大人買來吃。

兩人邊走邊說,其實都是陳清在說,這大概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一口氣說這麽多話還有意猶未盡的感覺。榮旭含笑說著,色澤極深的眼眸中隱約有亮光閃爍,裏面包含的全然是鼓勵和肯定。陳清有輕度的自閉和人群恐懼癥這並不難發現,所以榮旭是一直暗暗引導陳清多說話的。

那麽多人中陳清只和自己有話說,願意說,被心上人這樣看重說不高興是不可能的。但陳清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他不能把他當做自己一個人的禁、臠,他希望陳清能徹底放下心中負擔,變得開朗樂觀,至少要明白生活中有那麽多美好是值得他去體驗和擁有,他想成為照亮陳清心中那片陰霾的陽光——他希望給陳清經得起歲月考驗真正的幸福。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寺廟前。陳清把戲班子往年搭臺子的地方指給榮旭看,正是對著廟門的方向。過年和廟會時一樣,都是寺廟一年中最忙碌的時候,因為這時候來廟裏上香的人最多,所以寺門一直是開著的。

“我們進去看看吧!這麽多年,也不知道變了多少……”陳清率先邁步,榮旭也並肩跟上。一道金漆朱門後是寬廣的院子,原中央是偌大的香壇,梵香裊裊,離遠了看不清明細。香壇邊還堆著來不及清理走的香灰,倒是勾起陳清一件糗事的回憶來。

“那些香灰看著沒冒熱氣,其實內部還是火熱,要是不知道踩進去就會吃了大虧。”陳清對榮旭說,榮旭點頭,他以前還在部隊時有時候出任務沒帶足夠取火用具,就把快燃盡的篝火木柴用灰燼蓋上厚厚一層,這樣就可以保住大半明星,再用時撒些紙屑就可以把火弄大。

“我那時候什麽都不知道,和我媽一起來上香,趁她不註意我想出去玩,一時疲懶想挑近路就從香灰堆裏走了過去,灌了一鞋香灰。”

榮旭聞言差點倒吸一口涼氣:剛從香壇清理出來的香灰溫度和火焰相差也沒多少,直接跳進去……那不是相當於直接跳火裏嗎?

“是啊,”陳清有些不好意思地苦笑:“就算隔了一層鞋子沒碰到多少,也把我燙的兩腳通紅,回去就發起高燒,上吐下瀉好多天才好。以後就不敢那麽頑皮偷懶了。”吃了大教訓總會記得格外清楚些,以後才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所以說“吃一塹,長一智”。

李莊這座廟,最中間的屋子是佛祖釋迦摩尼,左邊是觀音菩薩、盤古、四大天王等神明,右邊是十殿閻羅裏的第九殿平等王和第十殿轉輪王,據說以後會慢慢補齊前面的八位閻羅金身。院子左邊的新屋子裏則泥塑了地獄的十八獄,還有鉤眼拔舌灌迷魂湯等各種刑罰,景象極具震懾力,想是想讓活著的人知道人死後要遭受的諸般苦楚,以作為警戒活著的時候少犯些鍇事。

雖然兩人都不是那封建迷信的人,不信鬼神,但對鬼神有敬畏之心,因此看過幾個殿時都合手拜了拜。從寺廟出來,時間也已經不早了,兩人就朝來時的方向走去——差不多也要開始準備午飯了…

午飯陳清準備做道羊肉白菜湯和山藥炒牛肉,再來兩道素菜醋溜白菜和清炒筍瓜。在寒冷的冬日喝一碗羊肉湯不僅暖身而且養胃,加入白菜可以減少油膩口感並提升湯的鮮味。山藥更是有著“養身中藥”之稱,經常被拿來做食療主菜,有著健脾補肺、益胃補腎、聰耳明目等功效,和帶著熱毒的牛肉互補做出來的山藥炒牛肉對身體也是極好的。醋溜白菜開胃,清炒筍瓜則口感脆爽,而且都極為下飯。

吃午飯的時候陳弟弟也終於不再躲著從房間裏出來了,盧秀雲也忘了早上那回事不再吵他。四個人圍著方桌而坐,因為陳請和榮旭相熟坐在一邊,陳曉宇和盧秀雲坐在一邊。開飯後盧秀雲坐的遠不方便,就讓坐在榮旭旁邊的陳清給榮旭多夾菜,生怕他拘謹吃不好。(陳弟弟:媽,你多慮了……)

午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天色果然陰暗下來,厚厚的鉛雲壓的很低,大片的雪花結群飄落,很快就把蒼茫大地染成一片銀色——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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