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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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道:“你就是溫十香!”他一聲喝道,斬釘截鐵的話語,當即讓溫十香呆楞子在原地。

她擡目,定定的看著那人。不知道自己易容成這副模樣,為什麽他還那麽篤定。明明騙過了宿白,也騙過了唐蕭,為什麽偏偏百裏辭這麽篤定。

就在她思慮之際,那人擡手覆上她的眉梢。指尖滑到她的鼻梁下,將那貼上去的胡子,輕輕扯了下來。還有她臉頰上的那顆黑痣,百裏辭看了看,覺著十分礙眼,便一並拂去了。剩下那些斑斑點點,他只用手帕,溫柔的擦拭一番,那張嬌俏的容顏,便慢慢呈現在他的眼前。

這一張臉,他曾經日思夜想。總是午夜夢回之時,默默想起,爾後心裏陣陣難受。這五年,他時常跑出長安,哪裏有形似溫十香的女子,他就去哪裏,每一次都是失望而歸。這一找就在找了五年,而今她就在他的面前,那晚見到的白衣男子也一定是她!

“真好,能再見到你真好!”男子的眸光閃了閃,眼裏的思念靜靜淌出。

溫十香楞住,看著他眼裏的自己,那張被他抹幹凈的臉,一切都藏不住了。為什麽總是他,她這輩子,總是敗在他的手裏。

“十香,對不起。”這三個字雖然遲了,但是他終究是當著她的面說出來了。

卻也是因為這三個字,溫十香回過神來,猛的後退了幾步,手腕滑出他的手心。懷裏的溫度忽然就消失了,百裏辭的心裏一陣失落,卻並未再強硬的上前。

溫十香只是看著他,冷眼一笑:“王爺慧眼,如今識出了我的身份,接下來就該將我的身份告知皇上了對嗎?”她的話,滿是諷刺的意味。

在百裏辭聽來,果真是十分心痛。他早就料到再見會是這樣的局面,先前挨的那一耳光,早該在五年之前就挨了。但是卻延遲了五年,這五年,她是怎麽過的,去了哪裏,受了什麽苦,遇見什麽人。他全都不知道。心裏莫名的很空,似乎是怕缺少他的這五年裏,溫十香心裏裝下了別人。

“五年前,你棄我逃婚真是正確的選擇!夫子不愧是夫子,深藏不露,未蔔先知,實在高明!”她笑著道,目光從那人身上轉開,落在一旁的花樹上:“今日既然被你識破了身份,我只求你替我保密。來日等我為溫府洗刷了冤屈,定然到皇上跟前,以死謝罪。”她說著,轉身離去。

片刻都不想見到這個人,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放下的感情,再次拿起。她所期望的,他只會令她失望,如今這樣互不相欠挺好。她不想再把他放在心上,讓自己難受。

溫十香就這樣離開了,就連那些易容的東西也忘記了要回去。

百裏辭卻還站在原地,想起她決絕冷漠的模樣,他的心就一陣抽痛。五年前她是怎樣心如死灰的離去,五年後又是揣著怎樣的仇恨回來,他全然摸不透。

——

夜色鋪天蓋地而來,長安城的燈火,又亮了起來。

溫十香獨自走在街頭,失神的走著,腦海裏一片空白。這是五年後的相見,百裏辭不再是往昔的百裏辭,她也不再是往昔的溫十香。五年不長,卻也不短,可以改變很多東西。

碧娘變了,已經是三春樓的老板,已經有了自己的小別院。

唐笙畫變了,已經學會的疼愛別人,不再是以前那個莽撞遲鈍的女子。

就連宿白也變了,他已經是一國之尊,後宮也不知道有多少妃嬪。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帶著她翹課坐在皇宮裏最高的地方看長安夜景的男子,再也不是那個帶著她去山野小村莊淺灘摘星,看茫茫花海的男子。

就連戴綾羅也變了,昔日那個頗有心計的女子,變得精神異常。唯一不變的便是依賴著百裏辭,喜歡著百裏辭那顆心吧!

百裏辭——

她的腳步頓住,身邊的一切就像是靜止了一般。

那人溫潤一笑的模樣,一次次閃現在她眼前他溫暖的後背,溫暖的懷抱,溫暖的笑容。就這麽稍稍一想,溫十香便控制不住的流出淚來。

最終那場景,卻是停留在溫府最熱鬧的那日!

他那身大紅色的喜袍,與她身上的喜服十分匹配。他硬挨下的兩掌,他的那些話,又一次呈現在溫十香的腦海之中。

她擡手,捶了捶自己的腦袋,心裏吶吶道,不要再想了。

“大哥哥!”一道乖巧的童音從身後傳來,猛的打斷了溫十香的思緒。

她回過身去,只見唐笙畫牽著唐文浩就站在街邊看著她。

溫十香楞住,浩浩卻自顧自的向她奔了過來:“大哥哥,真的是你啊!”他猛的伸手抱住十香的雙腿,害得那人微微一驚。

倒是唐笙畫,含笑步了過來,向她道:“本是想出來看看,興許能遇見你。沒想到倒真的遇上了!”

溫十香也回之一笑,一手撫著浩浩的頭發,一手抹幹了眼淚:“找我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事,只是想看看你!”溫十香回來長安,溫府早已被封了,她擔心她沒有去處,所以想找到她。

“你如今住在哪裏?若是沒有住處,我倒是有一處自己的別院!”唐笙畫說著。

溫十香卻道:“不必了,放心吧!我已經有住的地方了!”的確,且不說碧娘的小院子,就是皇帝賜的狀元府,也已經足夠她與簡葉兩個人住了。府裏還配了下人,如此一來簡葉便不用再辛苦了。

就因為這樣,溫十香覺著當官真好!考上狀元真好!若是有朝一日能夠將簡葉臉上的傷疤去掉,牛更好了。

“那就好!十香,你恨我嗎?”她忽的一問。

問住了溫十香。她擡目看著唐笙畫,看著她的雙眼,不禁笑了笑:“為什麽恨你?你又沒有做什麽傷害我的事情!”就連那些傷害過她的人,她都難得去恨,唐笙畫待她這般好,為什麽恨?

“五年前,我明明知道你在府外,我明明知道你那麽無助,卻沒能幫你。你難道不恨我嗎?”她的目光閃了閃,看著溫十香,似是不可思議。

“你未幫我我便要恨你嗎?”她輕輕一笑,擡手拍了怕唐笙畫的肩膀:“你別再胡思亂想了,這些事都是我自己的事,並不應該要求你們幫忙。”她沒有權利要求別人幫忙,畢竟,這些人本來就與別人一絲關系沒有。

當日就連溫九香都不肯幫忙,更何況是外人。

“沒關系!過去的都過去了!”她說著,低頭看了看浩浩。

過去的都過去了,但是那些過不去的終究過不去。

“一起去喝酒怎麽樣?”她問道。

唐笙畫稍稍一楞,笑道:“好啊!去找碧娘,她可是三春樓的老板了!”

“那豈不是要帶著這小家夥去逛青樓?”溫十香忽的一笑,想起初見時唐文浩的請求。

唐笙畫的臉色一變,低頭看著那個小不點,最終無奈的道:“不礙事,他也不知道青樓是什麽東西!”她們說著,便轉身向三春樓的方向去。

誰知,唐文浩卻插了一句嘴:“小爹,我知道青樓的!青樓就是找姑娘的地方!”

“誰跟你說的!”唐笙畫微驚。

“夫子啊!老夫子!”

聽他如此自豪的說著,溫十香不禁揚唇,只道了一句:“夫子真會誤人子弟!”

唐笙畫便接話:“說的也是!還是等他長大一些,送去書院好了!”

——

這大好的光景,熱鬧的長安,頓時惹得溫十香揚唇一笑。她擡目,看了看明亮的夜空,姑且拋下那些身上的擔子,好好去三春樓喝酒也不錯!

只是明日,還要早朝。明日便要正式進入官場,往後的路還很長,溫府的案子,她還要慢慢調查。總有一天會找到證據,證明溫府的清白。

——

月下柳梢時,簡葉才算等回了溫十香。她一身酒氣的回來,還是碧娘差人送回來的。

簡葉將她扶回房中,為她擦了身體,脫了衣服,看她安然入睡了,方才起身退出了房裏。

一束月光從窗外照進,迷離的灑在床上那人臉上。忽的一道黑影從窗外翻了進來,擋住了那束月光。那人的氣息慢慢平穩,目光打量著床上那人的俏臉,目光便溫柔下去。

盡管白日裏她冷然以對,但是現在的溫十香,沈睡的溫十香,看起來與往昔無異。

他在床邊坐下,微涼的手指覆上她的雙眼,心間的悸動一如當年。

她說她要翻案,那就等著她洗刷冤屈的一天。總有一日,溫十香會變回從前的溫十香。還會一如既往的嬌俏可愛,還會一如既往的說喜歡,還會一如既往的給他添些麻煩。

“十香,傻丫頭,對不起!”他輕聲語道,俯身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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