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裏邊請！”南風竟時和慶雲一到蕓香閣門口，便有小廝上前領著兩人往裏而去。

半夜三更隨著南風竟時來此，慶雲難免有些緊張，但還是敵不過心中的那份好奇勁，一路搖頭晃腦的張望著閣中的場景和布置。從內部看來，蕓香閣應當是一個圓形的建築。一層不對外開放，閣中人員自用，中間是一個略高於地面的舞臺，臺上灑滿了花瓣，四周飄逸著七彩的綢帶，一位黃衫女子正在臺上彈奏著琵琶，那曲聲如泣如訴，聲聲入情。舞臺的左右兩側各有一張樓梯，一路通向各層看臺及廂房，兩層和三層的看臺上依稀有三三兩兩的人，而四層以上的看臺空無一人。

“兩位少爺有點面生，可是頭一次來？”領路的小廝邊走邊招呼著。

“嗯。”南風竟時把玩著墨玉扇子，笑著讚道，“小哥好眼力勁兒！”

“不敢不敢，兩位裏邊請。”小廝在五層的一個廂房前停下了腳步，示意兩人入內。

“見過兩位少爺！”門口候著的使喚丫頭側身福了一福，給兩人見了禮，“兩位少爺稍後，添香這就去準備點心和茶水。”

“嗯！”南風竟時點了點頭，率先進了廂房，慶雲便跟了上去。此處廂房並不是很大，但布置清雅。正中間是一張可容三五人的木質圓桌，離圓桌不遠的左手邊擺放了一架古琴，而右手邊是一張桌案，上頭筆墨紙硯樣樣齊全。左右兩側墻上各掛了一幅山水圖，中間墻上是一扇微開著的窗子，時不時的有夜風吹入。窗子正下方是一張長長的矮榻，足足占了一面墻。

“兩位少爺，可要小的給介紹幾位姐姐？此時閣裏客人少，姐姐們都閑著呢。”領路的小廝在門口探著頭笑著問道。

“呃……”聞言，正側著身子趴在矮榻上四處亂瞅的慶雲嚇得立馬坐正，僵在了那裏，臉上的表情頗為豐富，一陣紅一陣白的。

“恩，那就麻煩小哥找兩位過來吧！”看著慶雲的窘樣，南風竟時不免又有了絲看戲的興致。

“好嘞。”小廝樂呵呵的退了去。未幾，添香便送上了點心和茶水，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便告退在門外候著。

“喝茶。”南風竟時端起茶杯，招呼著慶雲，卻未見回應。轉頭看去，矮榻上的慶雲，面紅耳赤，坐立不安，儼然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南風竟時不禁心中好笑，道：“你可知小廝帶你我二人來五層是何含義？”。

這其中還有特別的含義？慶雲擡頭，一臉疑惑的看著南風竟時。

“蕓香閣的出名，不只是由於閣中女子才藝雙全，容貌秀美，非一般青樓女子可比，更是因為它獨特的待客之道。”

“獨特的待客之道？”慶雲喃喃自語。這蕓香閣中，確實是與一般的青樓不太一樣。如書中所說，風月場所多是燈紅酒綠，鶯歌燕舞，紙醉金迷的花花場所。且不說這蕓香閣的建築風格透露著一絲不尋常，單這閣中的布置便處處流露著風雅之氣。一路上所見的閣中之人，不管是主也好，客也罷，更是禮數周全，舉止有度。慶雲開始質疑雲梯山上老頭的那些藏書的可信度了，怎麽書上看到的與現實差別那麽大呢？難道是外界變化太快，老頭太久沒下山，落伍了？

“蕓香閣的女子賣藝不賣身。”南風竟時喝了口茶，笑著繼續道。

“哦。”慶雲聞言松了口氣，擡頭正對上南風竟時一臉古怪的神情望著自己，知道他是看出了自己之前的局促，有些不好意思。“還有呢？”慶雲試圖轉移話題。

“蕓香閣只接待品貌出眾，滿腹才華的客人以及家世顯赫的客人。蕓香閣的客人分為五品，招待的場所分別對應二層至六層。”

“品級越高，招待的樓層越高？”一想到自己正處在五層，慶雲有絲得意。

“嗯！二層招待一般的生客，三層招待一般熟客。四層招待金主，五層招待雅客，六層只招待王侯等貴客。只是……”

“只是什麽？”慶雲追問。

“只是，今天這小廝從哪看出咱們的雲少是雅客的呢？”說完，南風竟時一臉糾結的樣子，假裝獨自思考起來，無視慶雲在一旁怒目而視。

蕓香閣一層的媽媽房中，閣主香不語一臉愜意的側躺在臥榻上，一名丫頭小心翼翼的托著她那柔弱纖細的左手，而另一名丫頭正聚精會神的沾著紅艷艷的顏料給她塗染著長長的手指甲。時不時的擡起已經染完顏色的右手欣賞一下，嘖嘖，這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從烏其弄來的最新產品，著色容易，染上後鮮亮有光澤，襯得這細膩的肌膚也是愈加的白皙，香不語對這次的顏料很是滿意。

“媽媽，香媽媽！”門外傳來了小廝急切的聲音。故意壓低了聲線，卻能聽出其中的歡喜之意。

“進來吧。”最後一個指甲染完，香不語揮了揮手，兩名丫環低頭退了出去。門外候著的小廝飛快地跑了進來，轉頭向門外瞄了兩眼，隨後帶上了房門。

“剛才，剛才來了兩位客人，其中一位的容貌正是媽媽交代要小的多加留意的。”話還未說完，小廝只覺得面前一陣勁風襲過，擡起頭，眼前臥榻上已經沒了香不語的身影。正在驚愕當中，香不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我過去”。

“啊呵呵呵~”一陣恬謐的輕笑聲，伴隨著輕緩的腳步聲傳進南風竟時和慶雲的耳中，兩人不由得擡頭朝廂房門口望去。

“見過媽媽！見過綠綢姐姐！”是添香的聲音。

“哎喲，小添香，真乖~”與添香甜軟少女嗓音比起來，來人的聲音中更添了幾分成熟與嫵媚。南風竟時和慶雲兩人彼此一笑，眼中透露著共識，如此美妙妖嬈的嗓音，來人必定是一位舉世無雙的大美女。正如此想著，一位穿著湖綠色衣裳的女子輕輕推門而入，身後緊隨了一個紅艷艷的身影。

湖綠色衣裳的女子柔美清秀，舉止文雅，由內而外透露著一份子書卷子氣。入得房內，便微微點頭向南風竟時和慶雲兩人見了禮，“綠綢見過兩位公子”。清澈婉轉，但尚比不上之前的那道嗓音般動人心扉。

而那全身上下紅艷艷的女子，呃不，應該稱之為香媽媽，慶雲尚未來得及看清她的長相，便聽見她嬉笑一聲，接著腳步輕輕那麽一擡，纖細的小腰一扭，便向自己款款走來。那姿態，軟若無骨，嫵媚妖嬈；那神情，千嬌百媚，勾魂奪魄。一時間，慶雲覺得這必定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子了。

看著身旁一臉木然的慶雲和緩緩而來的紅色身影，南風竟時扯了扯嘴角，招呼綠綢上前入座斟茶，靜待好戲開場。剛抿了一小口茶，只聽見“啊！”的一聲驚叫，卻是身旁的慶雲回過神，一下子跳了起來，推開了試圖摸到自己臉上的那只玉手。

“你，你，你幹什麽！”慶雲漲紅了臉看著面前那個妖艷的女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公子長的這般俊美，臉上的皮膚比奴家的還嬌嫩。奴家只是好奇，想要摸一摸……”香不語微微一怔，一臉無辜的低下了腦袋，語露驚慌，依稀帶著一絲梗咽，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南風竟時一聽，抿在嘴裏的一口茶“噗”的一聲噴了出來，惹得綠綢急忙上前擦拭。

“呃，咳咳，咳咳。你們繼續，繼續~”察覺到香不語投來的憤恨的目光，南風竟時尷尬的幹咳了兩聲，轉而擺擺手，示意兩人繼續。

“竟時，你！”慶雲見此大怒。雖然之前早已認了靖王府，但他還是和南風竟時以名字互稱，眾人倒也未曾見怪。“不是說蕓香閣女子賣藝不賣身的嗎？怎的這般，這般……”顧及到一旁的綠綢，這無恥兩字，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口了，慶雲鼓著腮幫子，說不出話了。

“嗯？”香不語頭一擡：“公子是嫌棄奴家麽？”說完兩眼眨巴了幾下，淚水便毫無預兆的流了下來，那可憐無助的柔弱樣子，看得一旁的南風竟時也不免一陣憐惜。

“別，別哭啊……”眼見自己一句話便把人惹哭了，慶雲頓時慌了手腳，急忙上前，卻錯過了香不語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之色。

再一次，“啊！”的一聲響起，卻是香不語一個沒站穩，嬌軀向前晃了一晃，撲倒在了慶雲懷裏，轉而兩人一同跌在了矮榻上。南風竟時和綠綢在一旁看傻了眼，這香媽媽，還真是厲害啊！

南風竟時正準備開口調侃兩句，卻見香不語和慶雲兩人臉色同時一變，各自閃開，瞬間爬了起來。

“嗯，還好還好，發型沒亂，妝容沒花。”香不語淡定的在圓桌旁坐下，伸出柔軟纖細的右手，摸摸發飾，摸摸臉龐，胡亂的嘀咕著，卻因慶雲接下來的一句話，僵住了動作：“你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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