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到小鎮生活2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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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的早。”厲淮安插話，帶著一股子驕傲勁，好像被保送的是他。
姜萍給沈謙夾了一塊肉，聽到這話，她滿心羨慕：“那挺好，前途光明，咱家就是沒個狀元，不然也能見見世面。”
沈謙沒說話，他記得楊子明說過，厲淮安輟學了。
雖然心裏有疑惑，但不好問出來，再看厲淮安倒是滿不在意的樣子，他還給小唐剝雞蛋，嘴裏哄著：“不吃的話，別想厲哥帶你玩。”
姜萍嘆了口氣，和沈謙說：“咱家也沒錢，不然，淮安也能上個好學了。”
他成績好，人又聰明，小時候經常在班裏拿獎狀，那都是別的孩子羨慕不來的，但是當時由於家裏窮的揭不開鍋了，懂事的厲淮安只讀到初一就退學了。
當時教他的老師還特意來家裏談，說是能資助孩子上，但是厲淮安拒絕了，他認為自己再這樣讀下去，還有高中三年，大學四年，這要多少年的花費，他根本不可能拿姜萍一家的性命來讀書。
☆、教學相長
與其求別人，不如早點下來打工，能夠減輕家裏人的負擔，還能賺些錢幫姜萍還債。
這幾年，厲淮安兼職出來的錢硬是給姜萍還掉了一半的債務，至少過年也有個清凈地了。
不過厲淮安自己一點都不在意讀書讀不成的事，他聽姜萍這意思又該埋怨了，忙打岔掉：“我跟你說啊，我自己就是不想讀了，再說了，要是沒有你，別說讀書了，指不定我都活不下來。”
說著，還給沈謙夾了一個菜花，笑：“更不可能認識你了。”那得多大損失啊，好歹也是人名牌大學的苗子。
姜萍無奈：“你啊，怎麽說也不回去讀。”
沈謙聽了，筷子卻挪不動了，厲淮安還瞅著他問：“給你夾的菜花，很健康，快吃。”
沈謙不知道什麽滋味，他有些僵硬的夾起菜塞到嘴裏。厲淮安見他吃了，忙問：“我夾的菜怎麽樣？”
“還……不錯。”
“那多吃點。”厲淮安又多夾了幾塊肉給他。
這一頓沈謙吃的很飽。
吃過飯，厲淮安要送沈謙回去，小唐非要抱著沈謙的大腿，怎麽勸就是不撒手：“想要仙子哥哥……”
厲淮安剛才就想要吐槽了，他拍了一下小唐的後腦勺：“什麽玩意，你都從哪裏學的仙子？”
“是動畫裏，好漂亮的~”
沈謙忍俊不禁，他摸了摸小唐的腦袋：“下次哥哥來。”
“好~”小唐乖乖的松了手。
姜萍沒有出來送，剛才飯桌上就有人打電話過來，貌似是有什麽事情臉色不太好，上樓接電話了還沒下來，剛才厲淮安的臉色也不對勁。
沈謙現在要走了，再不走楊子明回家估計又要和外婆嘮叨自己。
“走了。”沈謙原本想瀟灑的擺擺手，猶豫了一下，變成了頭也不回。
厲淮安在背後喊了一句：“記得多來我家玩啊。”
小唐拽了拽厲淮安的手，指著沈謙漸漸遠的背影：“哥哥還會來嗎？”
“當然，他剛才不是都答應你了嗎。”
“嗯！好~”
屋內姜萍打完電話了，人像抽空了一樣虛脫的攤在椅子上，她原本消瘦的面龐此刻更慘白。
小唐貼了過去，一把抱住姜萍：“媽媽~你怎麽了~”
姜萍抱著小唐，看著進來的厲淮安，一臉絕望的說：“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
厲淮安擰緊眉頭：“我去揍一頓，他就老實了。”
“不行，你到底還是個孩子，他這種年齡，你根本不能惹上的。”姜萍摸了摸小唐的臉，無不憐惜：“你說我怎麽那麽沒用啊……”
“媽媽……”小唐目光怯怯，她緊緊貼近姜萍。
厲淮安看著姜萍的愁容，猶豫了一下，低聲說：“要不然，就別做了。”
姜萍搖搖頭：“我得要為你們考慮啊……現在想要有出息，就得上學，不上學難道要打一輩子的工嗎，我都已經這麽沒出息了，我好歹也要讓你走出這個小鎮子，給我爭爭光……”她抱起小唐，摸了摸小唐的臉又笑了：“到時候，咱娘倆還指望你養呢。”
厲淮安眉頭微蹙，鼻子一酸，他想說什麽，最後還是噎住了。
“沒事，熬過去就好了，就到頭了。”姜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謙這幾天在家裏看書，外婆又出門去看舅舅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他這幾天把關於金融的書摸了遍，又挑出經濟類的書本，整整放了一桌子。
楊子明都覺得他哥學瘋了。
“哥，你這咋了？”楊子明晚上到沈謙房間，發現他門都忘關了，在燈光下看書。
沈謙聽到楊子明的聲音，只是揉了一下眼睛，又低頭繼續看。
楊子明這才想起來，老哥學的是金融——投資學，財政學，貨幣銀行學。
這麽拼的人，他算是從老哥身上真正見識到了。
由於學的入神，沈謙吃飯都隨便扒拉幾口就上樓了，外婆擔心他這樣熬下去，身子不行，還專門打電話給楊淑琴。
楊淑琴在電話裏雲淡風輕：“媽，不要大驚小怪，這在臨平的學生身上都很正常，而且他現在再不學，等到學校開學怎麽跟那些精英比？”
外婆說：“小孩壓力那麽大幹什麽，本來童年就沒多少，遲早要成大人的，就不能讓他好好過個輕松的日子嗎？”
“媽，你要知道，這個社會的競爭，松懈一秒都不行。不說了，跟您講啊，你可別打擾他這個效率。”
電話掛了。
沈謙就這樣讀了好幾天，直到有一天晚上九點多肚子餓，外婆和楊子明都已經睡了，翻了翻廚房，也沒有什麽吃的，只好點了外賣。
幹脆人就抱著書坐在樓下等外賣。
過了一會，聽到有敲門聲，沈謙走過去開了門，看到門口露著小虎牙燦爛的笑臉，他倒抽一口涼氣，完了，自己看書居然看出臆想癥了。
砰的一聲關上門。
緩了會，再打開。厲淮安正納悶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就看見門開後沈謙狐疑的表情。
“你來這幹什麽？”
“你。”厲淮安手作咳嗽狀，把外賣提了起來：“你的外賣。”
沈謙上下看了一下厲淮安，身上人模狗樣的穿著美團員工服。
“你到底是做什麽工作的？”沈謙接過外賣，厲淮安的身份簡直多到驚悚，上次還是個麻辣燙小哥……
“家裏沒人嗎？”厲淮安想要進來的欲望肉眼可見。
沈謙按了按太陽穴，腦子到現在還沒緩過來：“都睡了。”他轉身進屋，問了句：“你沒有其他的單子嗎？”
厲淮安跟著進來，搓了搓寒氣的手指：“沒有了，這是最後一單。”
沈謙的書本都放在沙發上，有一沓，他過去坐下，外賣放在茶幾上，拿起剛才沒看完的那一本繼續翻頁，厲淮安坐在他旁邊，隨手拿了一本叫貨幣金融學。
“不愧是被保送z大的。”厲淮安隨手翻了一頁，“看不懂。”
沈謙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半晌尷尬的沈默，厲淮安指了指桌子上的外賣：“你不先把飯給吃了嗎？”
沈謙頓了一下，他都忘了……這腦子……放下書伸手拿外賣，自己點的是麻辣燙，裏面的香氣混著麻辣味撲面而來，讓他更餓了，三倆下拆開筷子吃了起來。
厲淮安見他吃飯了，自己又抽一本看了起來，沈謙吃的正香，忽然聽他問了一句：“什麽是金融市場。”
沈謙喝了一口湯，剛好擡頭回答：“就是一個地方，可以將閑置資金轉移到資金稀缺者的手中，通過一些交易場所實現資金轉移，比如債券市場和股票市場等，都屬於金融市場，這樣極大的提高了經濟效率。”
厲淮安驚訝狀：“背下來了啊你？”
沈謙不予以回答。
“利率呢？和債券市場的區別是……”厲淮安一拍大腿，不等沈謙回答，忙著自己解答了：“等等，我知道，這個高中政治裏面講過吧，利率，高低利率都是國家宏觀調控經濟的手段，這個利率應該算是……好像是……”
見他話卡不出來，沈謙替他回答：“提高利率是實行緊縮的貨幣政策，降低利率是實行擴張性貨幣政策。”
“欸對對！”厲淮安異常興奮，他翻了幾頁又問：“其實我對這個概念不是很懂，比如說降低利率啊，為什麽是擴張性貨幣政策？”
出乎意料，厲淮安原本以為沈謙會很不耐煩，但他並沒有，反而靠近了一點，兩人同坐在沙發上，外面是靜謐的黑，屋內是暖暖的昏黃。
“我講的通俗一點，比如說降低利率，你應該知道什麽是降低利率吧？”沈謙試探性的看了他一眼，厲淮安對上他的眸子，他發現沈謙這雙眼睛似乎和別人都不一樣，帶著若有若無，隱隱約約的一種……他講不上來，總之，沈謙給了他不一樣的感覺，至少現在他有點緊張居然？
“你不會連利率都不知道是什麽吧？銀行卡有沒有？”沈謙直起身子，這架勢，厲淮安以為他要揍自己，下意識的一躲，兩人都楞住了。
“有……”厲淮安掩飾尷尬的咳了咳：“這和銀行卡有什麽關系？”
“你存錢的時候講不講利息？漲利？”沈謙問。
這下厲淮安茅塞頓開：“講！存錢會有漲利，這個我知道。”
“對啊，利率……”沈謙話還沒說完，厲淮安立馬打斷：“我知道了，利率就是利息！”
沈謙一本書砸了過去。
……
“首先，利率是利息和借款本金的比率，一般有百分比和千分比來表示，比如你要算你借款的利息，或者算你存款的利息，就是通過本金乘以利率得出利息。”沈謙盤起腿，挽起袖子，“我說個誇張的，就是假設我定的貸款利率為一年內百分之五，你從我這貸款貸走了五十萬，你要還多少利息？”
厲淮安擺擺手：“社會良好青年，怎麽能貸款呢，我們還要去杠桿保持穩定。”
沈謙又是一本書砸過去。
“那我換個，你存我這存了五十萬，我給你的一年定期利率是百分之零點五，一年後，你能從我這裏得到多少利息？”
厲淮安飛速的算了一下：“兩千五百！”好家夥，發現了致富道路……不過他哪來的五十萬？
……
好，沈謙點點頭：“小學數學不錯。”
……
沈謙：“所以利息是本金乘以利率後得出的，利息不能等同利率，知道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關於金融知識，鄙人才學疏淺，如有錯誤，感謝指出
☆、教學相長
厲淮安乖乖點頭，他感覺很奇妙，大晚上兩個大男生坐在這學金融……
“回到我們前面那個話題，既然分清楚了利率和利息，那麽你應該知道提高利率，會帶來什麽結果吧？”沈謙看了他一眼，厲淮安惴惴不安，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被老師支配的日子。
“提高利率，利息也會變高，所以存款的多了，貸款的減少了……”厲淮安忐忑道。
沈謙滿意的點點頭，這小子還是有點腦子的：“那麽繼續，既然存款的多了，貸款的少了，市場上流通的貨幣呢？是不是減少了很多？”
“對！”
“對啊，那麽就很容易理解了，既然市場上流通的貨幣減少了，那麽顧名思義就是緊縮性貨幣政策吧？”
沈謙的話說完，厲淮安腦子一下就清晰了，他點點頭：“所以，降低利率，借款的就多了，存款的減少了，社會上總花費多了，市場上的貨幣也就多了起來，這就叫擴張性財政政策啊！”
沈謙欣慰的點點頭，有種兒子出息了的感覺，好歹把高中生的知識搞懂了。
厲淮安又蹦出來一個問題：“我挺好奇那個索羅斯……之前是怎麽做空亞洲那麽多國家的？”
沈謙楞了一下：“這個……”
厲淮安湊近：“你不會不知道吧？”
他的表情實在欠揍，沈謙移開臉，想了想才說：“這和當時的國際形勢有很大關系，總的來說就是大量的資金湧入亞洲多片區域，就會造成物價飛漲，咳，物價是根據使用價值上下波動的，像過高和過低的價格都會造成問題，物價飛漲也就是最常見的經濟泡沫現象。所以遇到浮動匯率，大概率就是索羅斯賺差價的機會，先是借某國的貨幣，再是拋售到市面上……”
厲淮安點了點頭：“所以就是，市場貨幣一多，就不值錢了，就會貶值。”
“嗯，某國貨幣貶值了，他再買回來同樣多的某國貨幣，僅僅需要很少的美元就可以了，所以就成功做空了某國。”
這個不太好講，但差不多意思就是這樣，沈謙終於可以繼續吃麻辣燙了。
他的嘴巴比較小，東西不能一次性全塞進去，所以就小口小口吃，厲淮安在一邊看的津津有味，沈謙像是想到了什麽，回頭看他：“你知道成人自考嗎？”
厲淮安點頭，但是並不感興趣：“知道。”
沈謙由衷的覺得，按照厲淮安這種腦子還勉強活絡的人，其實要是能好好準備，興許也是可以上一個稍微不錯的大學。
但是他還沒開口，厲淮安率先打斷了他的想法：“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這個不可能。”
他翹起二郎腿，翻著手中的書本：“我以前挺喜歡學的，但是生活和理想不能混為一談，階層存在，我要為我家人考慮。”
他講的很堅定，沈謙知道自己多費口舌了，但是還是忍不住說：“你這話我不能認同。”
“嗯？”厲淮安覺得好笑：“你哪句不認同。”
“你的意思不就是階級限制了你的發展嗎？”沈謙不認同，如果說寒門無法出人投地，哪裏來的那麽多白手起家。
厲淮安不爭論，只是說：“嗯，那就是我自己的原因，這就像上帝給你的一次機會，你抓住了，我沒有抓住，就這樣。”
“上天不是只有一次機會。”沈謙說。
“……”厲淮安真不知道該說他單純的可愛，還是純潔的如紙，他幹脆糊弄了一句：“我這人就是懶，不想努力。”
“呵。”沈謙把他手中的書拿走，“這世界上成功的辦法有千千萬萬，高考這一個沒抓住，還有下一個，可怕的不是沒有抓住機會，而是不相信機會。”
厲淮安仿佛看到一個偉大的沈謙站在自己面前，他誇張的擋住眼睛：“嘶，好大的光芒。”
書又砸了過來。
厲淮安接住，似笑非笑：“那我問你，你覺得我能有什麽成就？”
他在良渚，在南苑，都是一個混混的形象，哪怕是他做的再多好事，別人仍然是在背後嚼舌根。這一點也不殘忍，因為他從小就看清楚了這個社會的樣子，不在紙醉金迷的城市，而在最貧窮落後的地方，這個社會的真實才會顯現出來。
從他退學的時候，就已經註定與這個世界的前列永無交匯了。
理想什麽的，更像雞湯。
尤其在良渚，理想說出來就是讓人笑話的。
沈謙沈吟半晌才道：“你的成就當然要你自己努力爭取。”
“沈謙，我真要被你笑死了，良渚這裏。”厲淮安指了指地：“從來不談風花雪月，只談柴米油鹽。”
活下去就是最重要的，這就是差距。
沈謙有點懊惱，自己在幹什麽呢，給自己找不痛快，他既然這麽認清自己，那就隨他。
但是心裏有股沖動，就是想要說出來，也真的說出來了：“那我現在告訴你，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無論什麽階層，無論做什麽。”
厲淮安沒有說話。
沈謙以為他不想再談論了，剛準備結束這個不太高興的話題，厲淮安忽然盯著他，神情微妙，沈謙被他看的不自然，往外瞅了一眼：“挺晚了，你趕緊回去吧。”
厲淮安兀自問：“你……是希望我能參加高考嗎？”
“我是希望每個有才華的人不要浪費自己的能力。”說完這句話，沈謙表情越來越不自然，他看表催促了一下：“你還不回去嗎？”
“回啊，明天見。”
誰也沒看見，出了門後的厲淮安，耳根上一片紅。他猛地搓了搓臉，有些出神的看著外面。
回去的路上，厲淮安擡頭看了一眼夜空，漫天的星星，有大有小，有明有暗，但都是星星，各自發著自己的光芒，真好。
沈謙這幾天看書看的頭疼，沈惠如很挑時間的給他打來電話：“老哥，我這次數學模擬考，你猜猜多少分？”
沈謙仰面躺在床上，眼神渙散的看著天花板：“嗯，四十分？”
四十分還是擡高她了，往常都是三十勉強。
沈惠如學習不差，英語滿分也能考出來，就是偏科有點嚴重，初中還能給她補上來，但是到高中，怎麽補也補不上來。
老媽都放棄了。
那頭得意洋洋的說：“不是！老哥你絕對想不到，我考了六十九分！四舍五入就是七十分啊！”
沈謙配合似的坐起來：“真的啊？”
“對啊！老哥，這可要歸功於一個超級人美心善的小姐姐哦！”
沈惠如語氣得意的不得了。
坐在她前桌的鐘靈心無旁騖的刷著數學題，還順手給她那張發下來的模擬卷錯題抄了下來，寫了一份解題思路，滿滿一大張。
“她叫鐘靈！成績可好了，我跟你說，她和你當年的成績，就差幾分而已。”
沈謙嗯了一聲，說：“你別耽誤別人成績。”
“不會不會，我英語和她差不多，我可以和她互相學習英語。”
那邊的興奮簡直要從電話裏溢出來了。
沈謙捏著手機半天，手指一松：“你，和她應該是好朋友吧？”
沈惠如沒有聽出異樣，脫口道：“對啊，比朋友還好的關系。”
“哦。”沈謙拉長調子，沈惠如那邊說：“老哥，下次聊，我要學習了！”
沈謙想不到老妹最終會因為愛情而愛上了學習。
心裏不知道什麽滋味。
臨平，
晚上宿舍樓。
沈惠如在樓底下徘徊很久，終於等到了交完作業出來的鐘靈。
鐘靈看她一副尿急的樣子，問：“你幹嘛？自己怎麽不先上去？”
沈惠如扭捏造作的掐著小手帕，委屈的說：“宿管阿姨不讓我上去，哼唧。”
鐘靈奇怪：“阿姨為什麽不讓你進？”
“因為你拒絕我！”她一想到下午那場急促的告白，鐘靈堅定的拒絕，心口就一陣難受，還躲在廁所照了半天鏡子，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醜了。
鐘靈皺眉：“你逗我吧，阿姨還管這個嗎？”
沈惠如一臉嚴肅：“對啊，阿姨說了，不讓單身狗住宿舍。”
鐘靈一臉看智障的表情。
到宿管會門口，沈惠如硬要證明自己是對的，拉著鐘靈去找宿管阿姨。
阿姨裹著大棉襖窩在椅子上看電視，手裏還揣著一杯花茶，正看的正有滋有味，兩人踏進門打擾了這場安逸。
阿姨瞇眼看了兩人一眼，平常這倆家夥挺老實的，今天有什麽事情。
沈惠如張口問：“阿姨，宿舍允許帶單身狗嗎？”
阿姨是生活在舊時代的弄潮兒，她壓根不懂單身狗的意思，每天看情深深雨蒙蒙就是她接觸外面娛樂的唯一途徑，所以當她聽到有這個帶狗的無理要求時，義正言辭的拒絕了：“不行，宿舍不能養畜生。”
雖然自己好像被罵了，沈惠如心眼大啊，對著一臉黑的鐘靈說：“你看，不行哦。”
南苑，良渚。
厲淮安正趴在收銀臺發呆，有人進來問：“你們店長在哪？”
……
“你們店的店長在哪，小夥子？”
……
張慶在裏面聽到動靜，立馬放下手機出來，發現有人找他，而厲淮安居然還在那發呆。
“厲哥。”張慶捶了他肩頭一下，厲淮安才反應過來，對著那面前的男人說：“你好，那邊可以自己取盤子。”
男人說：“不，我是來找你們店長的。”
張慶說：“是我，有什麽事嗎？”
對方拍了拍他肩膀，兩人出去說話了。
厲淮安挺直了身子，他思緒又飛到了九霄雲外。
一想到沈謙說的話，他……他怎麽就心口一陣歡快呢……嘖，感覺自己跟個變態一樣。
不就是雞湯嗎。
嗯，雞湯。
厲淮安結束工作後，帶著滑板去找應子，應子這個時候應該還在給他媽看攤子，他一路瀟灑的滑過去，到了東邊小集市，顯眼的就看到了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孩，頭上戴個帽子，旁邊蹲著穿著大紅碎花襖的女人，正大聲吆喝著：“大蘿蔔啊，這邊剛摘的，新鮮著。”
厲淮安伸手招呼：“應子。”
應子看見厲淮安，那張白瘦的臉泛著紅潤：“厲哥！你怎麽來了。”
☆、遛狗遛狗
“找你，太無聊了我。”他並不是無聊，一天都有活要幹，只不過中午休息一閑下來，腦子裏就會亂想，亂想一些東西就很影響自己的情緒。
所以他要克制，就來應子這找活幹了。
應子他媽見厲淮安來了，就問：“姜萍最近還在洗菜橋嗎？”
厲淮安點點頭：“嗯，她說那地方待久了，老顧客賺錢多，換地方就沒老顧客了。”
“欸。”應子媽嘆口氣，“都不容易啊。”
厲淮安幫忙著賣菜，他臉皮厚，左右手各抓兩個大蘿蔔，舉起來就吆喝：“快來買大紅蘿蔔啊，吃了全家福氣滿滿，萬事如意。”
應子對厲哥這招實在是佩服，不過他膽子小，不敢喊出來。
應子媽還說：“你看人家淮安，臉皮厚吃塊肉，臉皮薄，看你能幹啥。”
厲淮安笑笑，拍了拍應子的肩膀：“沒事，跟我學，就這樣舉起來，使勁的吹牛逼。”
應子笑了，他學著厲淮安的樣子，舉起兩個大蘿蔔：“大紅蘿蔔，不甜不要錢。”
這話一下子被應子媽給拍回肚子裏了：“你這傻東西，這話不要喊，要是真不甜，你還真不要錢啊，錢大風刮來的嗎？”
三個人笑成一團，等賣出些蘿蔔了，也差不多要收攤了，應子媽一個人騎著三輪車收攤回家，臨走前囑咐應子早點回家吃飯。
厲淮安瞧著應子瘦弱的，他嗤的一聲：“你多吃點飯吧，這樣下去，還以為我拐賣兒童，給你餓成這樣。”
應子不好意思的笑笑，他就是沒胃口，吃不下去那麽多。
兩人沿著街道拐進巷子，這邊有一路的炸串，還有各種特色小吃，香氣四竄。
“想吃什麽，跟哥說。”厲淮安賊霸氣的抽出十元的大鈔子，應子看了忍不住笑：“哥，真有錢。”
“嗯，茍富貴勿相忘，我以後飛黃騰達，到時候抽出來的可是紅票子，給你吃好的，把你養胖點，不然讓人看了還以為跟我混就這樣。”
“好。”應子心裏一陣暖。
兩人要了兩碗青菜面，坐在攤子上，應子吃的不多，他還把面撈出來給厲淮安。
厲淮安又撈出來給他，兩人讓來讓去，面都糊了……
最後厲淮安筷子一放：“還吃不吃了。”
他胳膊讓的都酸了。
應子這才罷休。
“哥，快到聖誕節了，你有什麽想要的？”應子低聲問。
厲淮安想了想，來了一句字正腔圓的話：“我是中國人，我不過洋節日。”
他忽然覺得自己和沈謙一樣散發著偉大的光芒。
心裏一陣得意。
“哥，那元旦節呢？”
“還早著呢，你幹嘛？”厲淮安明銳的嗅出對方有什麽意圖。
“沒事。”應子低下頭扒拉了幾口面，由於吃的太急了，嗆的直咳嗽。
厲淮安給他拍了拍背：“小夥子，食不言寢不語。”
應子嗆的更厲害了。
……
厲淮安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想了想，好像有兩天沒見沈謙了。
他猛地坐起來，點開沈謙的朋友圈，發現這人的朋友圈除了一些考試題材的鏈接，其餘幹幹凈凈，沒有任何東西……
他忽然楞了，後知後覺自己在幹嘛呢？？跟個變態一樣。
沈謙的朋友圈有什麽好看的。
手機被扔在床上，他郁悶的抱頭躺著，腦海裏那句話來回盤旋。
“那我現在告訴你，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無論什麽階層，無論做什麽。”
“我是希望每個有才華的人不要浪費自己的能力。”
……
沈謙，是認為他有才華的吧。
是想讓他變得更好嗎……厲淮安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楞楞的看著面前的墻壁，然後深呼吸，站起來打太極，下床又做了十個俯臥撐……
呼。
心裏一陣痛快。
————
元旦前夕，
楊淑琴帶著沈惠如突然要來南苑，坐上高鐵的時候才打電話告訴外婆和沈謙。
沈謙正在遛狗，今天天氣也不錯，南苑的冬天，冷的毫無尊嚴。
妮妮在路上撒尿，沈謙扯了扯繩子一本正經的說：“隨地大小便，罰款。”
妮妮叫了兩聲。
電話是沈惠如打來的，開口就是甜甜的一聲哥哥，聽的沈謙頭皮發麻。
“哥，咱倆好久沒見了。”沈惠如那邊高鐵廣播的聲音響起：下一站 臨海station。
沈謙忙著遛狗，見妮妮扒拉著土，扯了扯繩子說：“嗯，的確好久沒見了。”
“哥，你在那邊有沒有認識什麽朋友啊？”沈惠如坐在位置上，楊淑琴正在給她翻看高考詞匯3500。
她不耐煩的推開書本，小聲嘟囔了一句：“不想看，我們這次放假好不容易來玩玩……”
楊淑琴剛想教育她，那邊沈謙開口問：“爸有沒有來？”
楊淑琴拿過沈惠如的手機：“沒有，就我和小丫頭來的，你爸公司上面事情還很多，不能休假。”
沈謙也猜到了，他掩飾了語氣的落寞，故作輕快的說：“這邊風景還是不錯的，沒有那麽多車聲，依山傍水空氣也很好。”
生活節奏很舒適。
楊淑琴說：“畢竟村鎮，風景肯定不會差的，你媽我小時候在那生活那麽久，好歹知道哪裏空氣好。”
沈謙嗯了一聲，那邊又變成了沈惠如的聲音：“老哥，你有沒有打算元旦節怎麽過啊？”
“你就知道玩，你也不學學你哥那學習的勁頭，看你怎麽參加高考。”楊淑琴那頭教訓著，沈惠如滿不在乎，她提高調子：“我這次可是進步了，數學比上次多了幾十分啊。”
沈謙輕輕笑了一下，話說他也不知道怎麽過元旦，不過聽外婆的意思，應該就是做一大堆豐盛的飯菜，然後楊舅舅似乎也要回來了……
一想到楊舅舅，沈謙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哥，先掛了，媽好煩啊……等到了我再打電話給你，記得親自來接我哦。”
“說你一兩句就嫌煩，你以後還得了，大人說的一點都聽不進，自己吃虧了才知道。”
那邊聲音隨著嘀的一聲掛斷而消失。
沈謙捏了捏鼻梁，他準備沿著原路返回，妮妮卻不肯走了，它像是看見了什麽東西，硬要往前走。
沈謙扯了一下，妮妮兩眼放光的看著前面，他看過去才發現路口有一條泰迪。
“汪汪！”妮妮異常興奮，忍不住吐出舌頭，左搖右擺的要往前沖。
沈謙一把拽過妮妮，摸了摸狗頭語重心長的說：“你還小，回去啃骨頭。”
妮妮不樂意了，趁著沈謙手一松，立馬撒腿朝小泰迪狂奔過去，像火箭一樣，嗖的一下就從沈謙眼前消失了，他在原地目瞪口呆。
靠。
人趕緊追了上去，兩條狗畢竟八條腿，他追了一會，發現狗影都沒了。
原地扶著膝蓋喘著氣，感嘆人果然跑不過狗啊。
要是找不到妮妮，楊子明肯定和他鬧。
他環顧了一下周圍，這裏遠離了街巷，四周似乎是破舊的廢棄房子，好像沒什麽人住。地上，墻板上都是一層厚厚的灰土，
沈謙原本打算離開這地方，但他剛挪腳，就聽見背後一處房子有隱約的聲音。
好像三四個人，聲音嘈雜，似乎是在某處空房子裏帶著回音。
沈謙走了過去，就在前面的一個廢棄廠房裏，聲音清晰的傳來。
“你特麽有病是不是？害我哥進監獄，現在還想害死我？”
這聲音很憤怒，沈謙總覺得好像聽到過，忽然想起來這是航邵。
☆、拳腳相加
他怎麽會在這？
又一個聲音響起：“坐牢是你哥咎由自取，但是和你沒關，如果你學你哥那副樣子，我保證讓你瘸著回去。”
這聲音簡直太熟悉了，沈謙轉頭就走，不小心踩到腳底下的鋼板，發出咯吱的聲音，還偏偏在這地方顯得更清晰。
裏面的人立馬就都警覺了起來。
有人跑出來：“誰特麽躲在外面？”
沈謙尷尬，很尷尬，他明明只是來找狗的，服了這運氣。
厲淮安出來看見沈謙，表情有些驚訝，繼而是掩蓋不住的喜悅：“你怎麽在這？”
他笑的燦爛，旁邊的張慶忍不住胳膊肘推了推：“哥，我們今天來談判的，你笑那麽開心幹什麽……？”
厲淮安立馬收笑。
沈謙面對這群混混，如實回答：“我來找狗。”
“狗？”航邵吊著一邊眉毛。
沈謙說：“你們繼續，我走了。”他轉身就走，厲淮安不知道怎麽了，他覺得他不應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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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萍給沈謙夾了一塊肉，聽到這話，她滿心羨慕：“那挺好，前途光明，咱家就是沒個狀元，不然也能見見世面。”
沈謙沒說話，他記得楊子明說過，厲淮安輟學了。
雖然心裏有疑惑，但不好問出來，再看厲淮安倒是滿不在意的樣子，他還給小唐剝雞蛋，嘴裏哄著：“不吃的話，別想厲哥帶你玩。”
姜萍嘆了口氣，和沈謙說：“咱家也沒錢，不然，淮安也能上個好學了。”
他成績好，人又聰明，小時候經常在班裏拿獎狀，那都是別的孩子羨慕不來的，但是當時由於家裏窮的揭不開鍋了，懂事的厲淮安只讀到初一就退學了。
當時教他的老師還特意來家裏談，說是能資助孩子上，但是厲淮安拒絕了，他認為自己再這樣讀下去，還有高中三年，大學四年，這要多少年的花費，他根本不可能拿姜萍一家的性命來讀書。
☆、教學相長
與其求別人，不如早點下來打工，能夠減輕家裏人的負擔，還能賺些錢幫姜萍還債。
這幾年，厲淮安兼職出來的錢硬是給姜萍還掉了一半的債務，至少過年也有個清凈地了。
不過厲淮安自己一點都不在意讀書讀不成的事，他聽姜萍這意思又該埋怨了，忙打岔掉：“我跟你說啊，我自己就是不想讀了，再說了，要是沒有你，別說讀書了，指不定我都活不下來。”
說著，還給沈謙夾了一個菜花，笑：“更不可能認識你了。”那得多大損失啊，好歹也是人名牌大學的苗子。
姜萍無奈：“你啊，怎麽說也不回去讀。”
沈謙聽了，筷子卻挪不動了，厲淮安還瞅著他問：“給你夾的菜花，很健康，快吃。”
沈謙不知道什麽滋味，他有些僵硬的夾起菜塞到嘴裏。厲淮安見他吃了，忙問：“我夾的菜怎麽樣？”
“還……不錯。”
“那多吃點。”厲淮安又多夾了幾塊肉給他。
這一頓沈謙吃的很飽。
吃過飯，厲淮安要送沈謙回去，小唐非要抱著沈謙的大腿，怎麽勸就是不撒手：“想要仙子哥哥……”
厲淮安剛才就想要吐槽了，他拍了一下小唐的後腦勺：“什麽玩意，你都從哪裏學的仙子？”
“是動畫裏，好漂亮的~”
沈謙忍俊不禁，他摸了摸小唐的腦袋：“下次哥哥來。”
“好~”小唐乖乖的松了手。
姜萍沒有出來送，剛才飯桌上就有人打電話過來，貌似是有什麽事情臉色不太好，上樓接電話了還沒下來，剛才厲淮安的臉色也不對勁。
沈謙現在要走了，再不走楊子明回家估計又要和外婆嘮叨自己。
“走了。”沈謙原本想瀟灑的擺擺手，猶豫了一下，變成了頭也不回。
厲淮安在背後喊了一句：“記得多來我家玩啊。”
小唐拽了拽厲淮安的手，指著沈謙漸漸遠的背影：“哥哥還會來嗎？”
“當然，他剛才不是都答應你了嗎。”
“嗯！好~”
屋內姜萍打完電話了，人像抽空了一樣虛脫的攤在椅子上，她原本消瘦的面龐此刻更慘白。
小唐貼了過去，一把抱住姜萍：“媽媽~你怎麽了~”
姜萍抱著小唐，看著進來的厲淮安，一臉絕望的說：“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
厲淮安擰緊眉頭：“我去揍一頓，他就老實了。”
“不行，你到底還是個孩子，他這種年齡，你根本不能惹上的。”姜萍摸了摸小唐的臉，無不憐惜：“你說我怎麽那麽沒用啊……”
“媽媽……”小唐目光怯怯，她緊緊貼近姜萍。
厲淮安看著姜萍的愁容，猶豫了一下，低聲說：“要不然，就別做了。”
姜萍搖搖頭：“我得要為你們考慮啊……現在想要有出息，就得上學，不上學難道要打一輩子的工嗎，我都已經這麽沒出息了，我好歹也要讓你走出這個小鎮子，給我爭爭光……”她抱起小唐，摸了摸小唐的臉又笑了：“到時候，咱娘倆還指望你養呢。”
厲淮安眉頭微蹙，鼻子一酸，他想說什麽，最後還是噎住了。
“沒事，熬過去就好了，就到頭了。”姜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謙這幾天在家裏看書，外婆又出門去看舅舅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他這幾天把關於金融的書摸了遍，又挑出經濟類的書本，整整放了一桌子。
楊子明都覺得他哥學瘋了。
“哥，你這咋了？”楊子明晚上到沈謙房間，發現他門都忘關了，在燈光下看書。
沈謙聽到楊子明的聲音，只是揉了一下眼睛，又低頭繼續看。
楊子明這才想起來，老哥學的是金融——投資學，財政學，貨幣銀行學。
這麽拼的人，他算是從老哥身上真正見識到了。
由於學的入神，沈謙吃飯都隨便扒拉幾口就上樓了，外婆擔心他這樣熬下去，身子不行，還專門打電話給楊淑琴。
楊淑琴在電話裏雲淡風輕：“媽，不要大驚小怪，這在臨平的學生身上都很正常，而且他現在再不學，等到學校開學怎麽跟那些精英比？”
外婆說：“小孩壓力那麽大幹什麽，本來童年就沒多少，遲早要成大人的，就不能讓他好好過個輕松的日子嗎？”
“媽，你要知道，這個社會的競爭，松懈一秒都不行。不說了，跟您講啊，你可別打擾他這個效率。”
電話掛了。
沈謙就這樣讀了好幾天，直到有一天晚上九點多肚子餓，外婆和楊子明都已經睡了，翻了翻廚房，也沒有什麽吃的，只好點了外賣。
幹脆人就抱著書坐在樓下等外賣。
過了一會，聽到有敲門聲，沈謙走過去開了門，看到門口露著小虎牙燦爛的笑臉，他倒抽一口涼氣，完了，自己看書居然看出臆想癥了。
砰的一聲關上門。
緩了會，再打開。厲淮安正納悶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就看見門開後沈謙狐疑的表情。
“你來這幹什麽？”
“你。”厲淮安手作咳嗽狀，把外賣提了起來：“你的外賣。”
沈謙上下看了一下厲淮安，身上人模狗樣的穿著美團員工服。
“你到底是做什麽工作的？”沈謙接過外賣，厲淮安的身份簡直多到驚悚，上次還是個麻辣燙小哥……
“家裏沒人嗎？”厲淮安想要進來的欲望肉眼可見。
沈謙按了按太陽穴，腦子到現在還沒緩過來：“都睡了。”他轉身進屋，問了句：“你沒有其他的單子嗎？”
厲淮安跟著進來，搓了搓寒氣的手指：“沒有了，這是最後一單。”
沈謙的書本都放在沙發上，有一沓，他過去坐下，外賣放在茶幾上，拿起剛才沒看完的那一本繼續翻頁，厲淮安坐在他旁邊，隨手拿了一本叫貨幣金融學。
“不愧是被保送z大的。”厲淮安隨手翻了一頁，“看不懂。”
沈謙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半晌尷尬的沈默，厲淮安指了指桌子上的外賣：“你不先把飯給吃了嗎？”
沈謙頓了一下，他都忘了……這腦子……放下書伸手拿外賣，自己點的是麻辣燙，裏面的香氣混著麻辣味撲面而來，讓他更餓了，三倆下拆開筷子吃了起來。
厲淮安見他吃飯了，自己又抽一本看了起來，沈謙吃的正香，忽然聽他問了一句：“什麽是金融市場。”
沈謙喝了一口湯，剛好擡頭回答：“就是一個地方，可以將閑置資金轉移到資金稀缺者的手中，通過一些交易場所實現資金轉移，比如債券市場和股票市場等，都屬於金融市場，這樣極大的提高了經濟效率。”
厲淮安驚訝狀：“背下來了啊你？”
沈謙不予以回答。
“利率呢？和債券市場的區別是……”厲淮安一拍大腿，不等沈謙回答，忙著自己解答了：“等等，我知道，這個高中政治裏面講過吧，利率，高低利率都是國家宏觀調控經濟的手段，這個利率應該算是……好像是……”
見他話卡不出來，沈謙替他回答：“提高利率是實行緊縮的貨幣政策，降低利率是實行擴張性貨幣政策。”
“欸對對！”厲淮安異常興奮，他翻了幾頁又問：“其實我對這個概念不是很懂，比如說降低利率啊，為什麽是擴張性貨幣政策？”
出乎意料，厲淮安原本以為沈謙會很不耐煩，但他並沒有，反而靠近了一點，兩人同坐在沙發上，外面是靜謐的黑，屋內是暖暖的昏黃。
“我講的通俗一點，比如說降低利率，你應該知道什麽是降低利率吧？”沈謙試探性的看了他一眼，厲淮安對上他的眸子，他發現沈謙這雙眼睛似乎和別人都不一樣，帶著若有若無，隱隱約約的一種……他講不上來，總之，沈謙給了他不一樣的感覺，至少現在他有點緊張居然？
“你不會連利率都不知道是什麽吧？銀行卡有沒有？”沈謙直起身子，這架勢，厲淮安以為他要揍自己，下意識的一躲，兩人都楞住了。
“有……”厲淮安掩飾尷尬的咳了咳：“這和銀行卡有什麽關系？”
“你存錢的時候講不講利息？漲利？”沈謙問。
這下厲淮安茅塞頓開：“講！存錢會有漲利，這個我知道。”
“對啊，利率……”沈謙話還沒說完，厲淮安立馬打斷：“我知道了，利率就是利息！”
沈謙一本書砸了過去。
……
“首先，利率是利息和借款本金的比率，一般有百分比和千分比來表示，比如你要算你借款的利息，或者算你存款的利息，就是通過本金乘以利率得出利息。”沈謙盤起腿，挽起袖子，“我說個誇張的，就是假設我定的貸款利率為一年內百分之五，你從我這貸款貸走了五十萬，你要還多少利息？”
厲淮安擺擺手：“社會良好青年，怎麽能貸款呢，我們還要去杠桿保持穩定。”
沈謙又是一本書砸過去。
“那我換個，你存我這存了五十萬，我給你的一年定期利率是百分之零點五，一年後，你能從我這裏得到多少利息？”
厲淮安飛速的算了一下：“兩千五百！”好家夥，發現了致富道路……不過他哪來的五十萬？
……
好，沈謙點點頭：“小學數學不錯。”
……
沈謙：“所以利息是本金乘以利率後得出的，利息不能等同利率，知道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關於金融知識，鄙人才學疏淺，如有錯誤，感謝指出
☆、教學相長
厲淮安乖乖點頭，他感覺很奇妙，大晚上兩個大男生坐在這學金融……
“回到我們前面那個話題，既然分清楚了利率和利息，那麽你應該知道提高利率，會帶來什麽結果吧？”沈謙看了他一眼，厲淮安惴惴不安，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被老師支配的日子。
“提高利率，利息也會變高，所以存款的多了，貸款的減少了……”厲淮安忐忑道。
沈謙滿意的點點頭，這小子還是有點腦子的：“那麽繼續，既然存款的多了，貸款的少了，市場上流通的貨幣呢？是不是減少了很多？”
“對！”
“對啊，那麽就很容易理解了，既然市場上流通的貨幣減少了，那麽顧名思義就是緊縮性貨幣政策吧？”
沈謙的話說完，厲淮安腦子一下就清晰了，他點點頭：“所以，降低利率，借款的就多了，存款的減少了，社會上總花費多了，市場上的貨幣也就多了起來，這就叫擴張性財政政策啊！”
沈謙欣慰的點點頭，有種兒子出息了的感覺，好歹把高中生的知識搞懂了。
厲淮安又蹦出來一個問題：“我挺好奇那個索羅斯……之前是怎麽做空亞洲那麽多國家的？”
沈謙楞了一下：“這個……”
厲淮安湊近：“你不會不知道吧？”
他的表情實在欠揍，沈謙移開臉，想了想才說：“這和當時的國際形勢有很大關系，總的來說就是大量的資金湧入亞洲多片區域，就會造成物價飛漲，咳，物價是根據使用價值上下波動的，像過高和過低的價格都會造成問題，物價飛漲也就是最常見的經濟泡沫現象。所以遇到浮動匯率，大概率就是索羅斯賺差價的機會，先是借某國的貨幣，再是拋售到市面上……”
厲淮安點了點頭：“所以就是，市場貨幣一多，就不值錢了，就會貶值。”
“嗯，某國貨幣貶值了，他再買回來同樣多的某國貨幣，僅僅需要很少的美元就可以了，所以就成功做空了某國。”
這個不太好講，但差不多意思就是這樣，沈謙終於可以繼續吃麻辣燙了。
他的嘴巴比較小，東西不能一次性全塞進去，所以就小口小口吃，厲淮安在一邊看的津津有味，沈謙像是想到了什麽，回頭看他：“你知道成人自考嗎？”
厲淮安點頭，但是並不感興趣：“知道。”
沈謙由衷的覺得，按照厲淮安這種腦子還勉強活絡的人，其實要是能好好準備，興許也是可以上一個稍微不錯的大學。
但是他還沒開口，厲淮安率先打斷了他的想法：“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這個不可能。”
他翹起二郎腿，翻著手中的書本：“我以前挺喜歡學的，但是生活和理想不能混為一談，階層存在，我要為我家人考慮。”
他講的很堅定，沈謙知道自己多費口舌了，但是還是忍不住說：“你這話我不能認同。”
“嗯？”厲淮安覺得好笑：“你哪句不認同。”
“你的意思不就是階級限制了你的發展嗎？”沈謙不認同，如果說寒門無法出人投地，哪裏來的那麽多白手起家。
厲淮安不爭論，只是說：“嗯，那就是我自己的原因，這就像上帝給你的一次機會，你抓住了，我沒有抓住，就這樣。”
“上天不是只有一次機會。”沈謙說。
“……”厲淮安真不知道該說他單純的可愛，還是純潔的如紙，他幹脆糊弄了一句：“我這人就是懶，不想努力。”
“呵。”沈謙把他手中的書拿走，“這世界上成功的辦法有千千萬萬，高考這一個沒抓住，還有下一個，可怕的不是沒有抓住機會，而是不相信機會。”
厲淮安仿佛看到一個偉大的沈謙站在自己面前，他誇張的擋住眼睛：“嘶，好大的光芒。”
書又砸了過來。
厲淮安接住，似笑非笑：“那我問你，你覺得我能有什麽成就？”
他在良渚，在南苑，都是一個混混的形象，哪怕是他做的再多好事，別人仍然是在背後嚼舌根。這一點也不殘忍，因為他從小就看清楚了這個社會的樣子，不在紙醉金迷的城市，而在最貧窮落後的地方，這個社會的真實才會顯現出來。
從他退學的時候，就已經註定與這個世界的前列永無交匯了。
理想什麽的，更像雞湯。
尤其在良渚，理想說出來就是讓人笑話的。
沈謙沈吟半晌才道：“你的成就當然要你自己努力爭取。”
“沈謙，我真要被你笑死了，良渚這裏。”厲淮安指了指地：“從來不談風花雪月，只談柴米油鹽。”
活下去就是最重要的，這就是差距。
沈謙有點懊惱，自己在幹什麽呢，給自己找不痛快，他既然這麽認清自己，那就隨他。
但是心裏有股沖動，就是想要說出來，也真的說出來了：“那我現在告訴你，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無論什麽階層，無論做什麽。”
厲淮安沒有說話。
沈謙以為他不想再談論了，剛準備結束這個不太高興的話題，厲淮安忽然盯著他，神情微妙，沈謙被他看的不自然，往外瞅了一眼：“挺晚了，你趕緊回去吧。”
厲淮安兀自問：“你……是希望我能參加高考嗎？”
“我是希望每個有才華的人不要浪費自己的能力。”說完這句話，沈謙表情越來越不自然，他看表催促了一下：“你還不回去嗎？”
“回啊，明天見。”
誰也沒看見，出了門後的厲淮安，耳根上一片紅。他猛地搓了搓臉，有些出神的看著外面。
回去的路上，厲淮安擡頭看了一眼夜空，漫天的星星，有大有小，有明有暗，但都是星星，各自發著自己的光芒，真好。
沈謙這幾天看書看的頭疼，沈惠如很挑時間的給他打來電話：“老哥，我這次數學模擬考，你猜猜多少分？”
沈謙仰面躺在床上，眼神渙散的看著天花板：“嗯，四十分？”
四十分還是擡高她了，往常都是三十勉強。
沈惠如學習不差，英語滿分也能考出來，就是偏科有點嚴重，初中還能給她補上來，但是到高中，怎麽補也補不上來。
老媽都放棄了。
那頭得意洋洋的說：“不是！老哥你絕對想不到，我考了六十九分！四舍五入就是七十分啊！”
沈謙配合似的坐起來：“真的啊？”
“對啊！老哥，這可要歸功於一個超級人美心善的小姐姐哦！”
沈惠如語氣得意的不得了。
坐在她前桌的鐘靈心無旁騖的刷著數學題，還順手給她那張發下來的模擬卷錯題抄了下來，寫了一份解題思路，滿滿一大張。
“她叫鐘靈！成績可好了，我跟你說，她和你當年的成績，就差幾分而已。”
沈謙嗯了一聲，說：“你別耽誤別人成績。”
“不會不會，我英語和她差不多，我可以和她互相學習英語。”
那邊的興奮簡直要從電話裏溢出來了。
沈謙捏著手機半天，手指一松：“你，和她應該是好朋友吧？”
沈惠如沒有聽出異樣，脫口道：“對啊，比朋友還好的關系。”
“哦。”沈謙拉長調子，沈惠如那邊說：“老哥，下次聊，我要學習了！”
沈謙想不到老妹最終會因為愛情而愛上了學習。
心裏不知道什麽滋味。
臨平，
晚上宿舍樓。
沈惠如在樓底下徘徊很久，終於等到了交完作業出來的鐘靈。
鐘靈看她一副尿急的樣子，問：“你幹嘛？自己怎麽不先上去？”
沈惠如扭捏造作的掐著小手帕，委屈的說：“宿管阿姨不讓我上去，哼唧。”
鐘靈奇怪：“阿姨為什麽不讓你進？”
“因為你拒絕我！”她一想到下午那場急促的告白，鐘靈堅定的拒絕，心口就一陣難受，還躲在廁所照了半天鏡子，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醜了。
鐘靈皺眉：“你逗我吧，阿姨還管這個嗎？”
沈惠如一臉嚴肅：“對啊，阿姨說了，不讓單身狗住宿舍。”
鐘靈一臉看智障的表情。
到宿管會門口，沈惠如硬要證明自己是對的，拉著鐘靈去找宿管阿姨。
阿姨裹著大棉襖窩在椅子上看電視，手裏還揣著一杯花茶，正看的正有滋有味，兩人踏進門打擾了這場安逸。
阿姨瞇眼看了兩人一眼，平常這倆家夥挺老實的，今天有什麽事情。
沈惠如張口問：“阿姨，宿舍允許帶單身狗嗎？”
阿姨是生活在舊時代的弄潮兒，她壓根不懂單身狗的意思，每天看情深深雨蒙蒙就是她接觸外面娛樂的唯一途徑，所以當她聽到有這個帶狗的無理要求時，義正言辭的拒絕了：“不行，宿舍不能養畜生。”
雖然自己好像被罵了，沈惠如心眼大啊，對著一臉黑的鐘靈說：“你看，不行哦。”
南苑，良渚。
厲淮安正趴在收銀臺發呆，有人進來問：“你們店長在哪？”
……
“你們店的店長在哪，小夥子？”
……
張慶在裏面聽到動靜，立馬放下手機出來，發現有人找他，而厲淮安居然還在那發呆。
“厲哥。”張慶捶了他肩頭一下，厲淮安才反應過來，對著那面前的男人說：“你好，那邊可以自己取盤子。”
男人說：“不，我是來找你們店長的。”
張慶說：“是我，有什麽事嗎？”
對方拍了拍他肩膀，兩人出去說話了。
厲淮安挺直了身子，他思緒又飛到了九霄雲外。
一想到沈謙說的話，他……他怎麽就心口一陣歡快呢……嘖，感覺自己跟個變態一樣。
不就是雞湯嗎。
嗯，雞湯。
厲淮安結束工作後，帶著滑板去找應子，應子這個時候應該還在給他媽看攤子，他一路瀟灑的滑過去，到了東邊小集市，顯眼的就看到了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孩，頭上戴個帽子，旁邊蹲著穿著大紅碎花襖的女人，正大聲吆喝著：“大蘿蔔啊，這邊剛摘的，新鮮著。”
厲淮安伸手招呼：“應子。”
應子看見厲淮安，那張白瘦的臉泛著紅潤：“厲哥！你怎麽來了。”
☆、遛狗遛狗
“找你，太無聊了我。”他並不是無聊，一天都有活要幹，只不過中午休息一閑下來，腦子裏就會亂想，亂想一些東西就很影響自己的情緒。
所以他要克制，就來應子這找活幹了。
應子他媽見厲淮安來了，就問：“姜萍最近還在洗菜橋嗎？”
厲淮安點點頭：“嗯，她說那地方待久了，老顧客賺錢多，換地方就沒老顧客了。”
“欸。”應子媽嘆口氣，“都不容易啊。”
厲淮安幫忙著賣菜，他臉皮厚，左右手各抓兩個大蘿蔔，舉起來就吆喝：“快來買大紅蘿蔔啊，吃了全家福氣滿滿，萬事如意。”
應子對厲哥這招實在是佩服，不過他膽子小，不敢喊出來。
應子媽還說：“你看人家淮安，臉皮厚吃塊肉，臉皮薄，看你能幹啥。”
厲淮安笑笑，拍了拍應子的肩膀：“沒事，跟我學，就這樣舉起來，使勁的吹牛逼。”
應子笑了，他學著厲淮安的樣子，舉起兩個大蘿蔔：“大紅蘿蔔，不甜不要錢。”
這話一下子被應子媽給拍回肚子裏了：“你這傻東西，這話不要喊，要是真不甜，你還真不要錢啊，錢大風刮來的嗎？”
三個人笑成一團，等賣出些蘿蔔了，也差不多要收攤了，應子媽一個人騎著三輪車收攤回家，臨走前囑咐應子早點回家吃飯。
厲淮安瞧著應子瘦弱的，他嗤的一聲：“你多吃點飯吧，這樣下去，還以為我拐賣兒童，給你餓成這樣。”
應子不好意思的笑笑，他就是沒胃口，吃不下去那麽多。
兩人沿著街道拐進巷子，這邊有一路的炸串，還有各種特色小吃，香氣四竄。
“想吃什麽，跟哥說。”厲淮安賊霸氣的抽出十元的大鈔子，應子看了忍不住笑：“哥，真有錢。”
“嗯，茍富貴勿相忘，我以後飛黃騰達，到時候抽出來的可是紅票子，給你吃好的，把你養胖點，不然讓人看了還以為跟我混就這樣。”
“好。”應子心裏一陣暖。
兩人要了兩碗青菜面，坐在攤子上，應子吃的不多，他還把面撈出來給厲淮安。
厲淮安又撈出來給他，兩人讓來讓去，面都糊了……
最後厲淮安筷子一放：“還吃不吃了。”
他胳膊讓的都酸了。
應子這才罷休。
“哥，快到聖誕節了，你有什麽想要的？”應子低聲問。
厲淮安想了想，來了一句字正腔圓的話：“我是中國人，我不過洋節日。”
他忽然覺得自己和沈謙一樣散發著偉大的光芒。
心裏一陣得意。
“哥，那元旦節呢？”
“還早著呢，你幹嘛？”厲淮安明銳的嗅出對方有什麽意圖。
“沒事。”應子低下頭扒拉了幾口面，由於吃的太急了，嗆的直咳嗽。
厲淮安給他拍了拍背：“小夥子，食不言寢不語。”
應子嗆的更厲害了。
……
厲淮安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想了想，好像有兩天沒見沈謙了。
他猛地坐起來，點開沈謙的朋友圈，發現這人的朋友圈除了一些考試題材的鏈接，其餘幹幹凈凈，沒有任何東西……
他忽然楞了，後知後覺自己在幹嘛呢？？跟個變態一樣。
沈謙的朋友圈有什麽好看的。
手機被扔在床上，他郁悶的抱頭躺著，腦海裏那句話來回盤旋。
“那我現在告訴你，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無論什麽階層，無論做什麽。”
“我是希望每個有才華的人不要浪費自己的能力。”
……
沈謙，是認為他有才華的吧。
是想讓他變得更好嗎……厲淮安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楞楞的看著面前的墻壁，然後深呼吸，站起來打太極，下床又做了十個俯臥撐……
呼。
心裏一陣痛快。
————
元旦前夕，
楊淑琴帶著沈惠如突然要來南苑，坐上高鐵的時候才打電話告訴外婆和沈謙。
沈謙正在遛狗，今天天氣也不錯，南苑的冬天，冷的毫無尊嚴。
妮妮在路上撒尿，沈謙扯了扯繩子一本正經的說：“隨地大小便，罰款。”
妮妮叫了兩聲。
電話是沈惠如打來的，開口就是甜甜的一聲哥哥，聽的沈謙頭皮發麻。
“哥，咱倆好久沒見了。”沈惠如那邊高鐵廣播的聲音響起：下一站 臨海station。
沈謙忙著遛狗，見妮妮扒拉著土，扯了扯繩子說：“嗯，的確好久沒見了。”
“哥，你在那邊有沒有認識什麽朋友啊？”沈惠如坐在位置上，楊淑琴正在給她翻看高考詞匯3500。
她不耐煩的推開書本，小聲嘟囔了一句：“不想看，我們這次放假好不容易來玩玩……”
楊淑琴剛想教育她，那邊沈謙開口問：“爸有沒有來？”
楊淑琴拿過沈惠如的手機：“沒有，就我和小丫頭來的，你爸公司上面事情還很多，不能休假。”
沈謙也猜到了，他掩飾了語氣的落寞，故作輕快的說：“這邊風景還是不錯的，沒有那麽多車聲，依山傍水空氣也很好。”
生活節奏很舒適。
楊淑琴說：“畢竟村鎮，風景肯定不會差的，你媽我小時候在那生活那麽久，好歹知道哪裏空氣好。”
沈謙嗯了一聲，那邊又變成了沈惠如的聲音：“老哥，你有沒有打算元旦節怎麽過啊？”
“你就知道玩，你也不學學你哥那學習的勁頭，看你怎麽參加高考。”楊淑琴那頭教訓著，沈惠如滿不在乎，她提高調子：“我這次可是進步了，數學比上次多了幾十分啊。”
沈謙輕輕笑了一下，話說他也不知道怎麽過元旦，不過聽外婆的意思，應該就是做一大堆豐盛的飯菜，然後楊舅舅似乎也要回來了……
一想到楊舅舅，沈謙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哥，先掛了，媽好煩啊……等到了我再打電話給你，記得親自來接我哦。”
“說你一兩句就嫌煩，你以後還得了，大人說的一點都聽不進，自己吃虧了才知道。”
那邊聲音隨著嘀的一聲掛斷而消失。
沈謙捏了捏鼻梁，他準備沿著原路返回，妮妮卻不肯走了，它像是看見了什麽東西，硬要往前走。
沈謙扯了一下，妮妮兩眼放光的看著前面，他看過去才發現路口有一條泰迪。
“汪汪！”妮妮異常興奮，忍不住吐出舌頭，左搖右擺的要往前沖。
沈謙一把拽過妮妮，摸了摸狗頭語重心長的說：“你還小，回去啃骨頭。”
妮妮不樂意了，趁著沈謙手一松，立馬撒腿朝小泰迪狂奔過去，像火箭一樣，嗖的一下就從沈謙眼前消失了，他在原地目瞪口呆。
靠。
人趕緊追了上去，兩條狗畢竟八條腿，他追了一會，發現狗影都沒了。
原地扶著膝蓋喘著氣，感嘆人果然跑不過狗啊。
要是找不到妮妮，楊子明肯定和他鬧。
他環顧了一下周圍，這裏遠離了街巷，四周似乎是破舊的廢棄房子，好像沒什麽人住。地上，墻板上都是一層厚厚的灰土，
沈謙原本打算離開這地方，但他剛挪腳，就聽見背後一處房子有隱約的聲音。
好像三四個人，聲音嘈雜，似乎是在某處空房子裏帶著回音。
沈謙走了過去，就在前面的一個廢棄廠房裏，聲音清晰的傳來。
“你特麽有病是不是？害我哥進監獄，現在還想害死我？”
這聲音很憤怒，沈謙總覺得好像聽到過，忽然想起來這是航邵。
☆、拳腳相加
他怎麽會在這？
又一個聲音響起：“坐牢是你哥咎由自取，但是和你沒關，如果你學你哥那副樣子，我保證讓你瘸著回去。”
這聲音簡直太熟悉了，沈謙轉頭就走，不小心踩到腳底下的鋼板，發出咯吱的聲音，還偏偏在這地方顯得更清晰。
裏面的人立馬就都警覺了起來。
有人跑出來：“誰特麽躲在外面？”
沈謙尷尬，很尷尬，他明明只是來找狗的，服了這運氣。
厲淮安出來看見沈謙，表情有些驚訝，繼而是掩蓋不住的喜悅：“你怎麽在這？”
他笑的燦爛，旁邊的張慶忍不住胳膊肘推了推：“哥，我們今天來談判的，你笑那麽開心幹什麽……？”
厲淮安立馬收笑。
沈謙面對這群混混，如實回答：“我來找狗。”
“狗？”航邵吊著一邊眉毛。
沈謙說：“你們繼續，我走了。”他轉身就走，厲淮安不知道怎麽了，他覺得他不應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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