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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回馬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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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的瞥了楊氏一眼,生生擠出個笑來,“前兒那位表姨媽過府裏去了,帶著個姑娘,我這打眼一瞧,真個是齊整的好模樣,跟那畫上的仙女兒似的,人又乖巧聽話,姐姐知道,我這保媒拉線的做習慣了,見著乖巧可人的孩子,就想法子與他們成雙配對,我這滿長安的一刮弄啊,還就府上的公子最合適不過的,兩個小人兒都是好模樣,將來生的孩子也跑不了哪裏去。”

說畢,掩著嘴便咯咯咯的笑。

楊氏聽到一半就已經猜出來八分,她似沒註意似的,淡淡的問,“哦,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是周家的大小姐,不瞞姐姐說,這姑娘……”

不等她說完,楊氏皮笑肉不笑看她,“我倒記得夫人膝下也有一子,可娶妻了?”

伯遠侯夫人嘴角僵了一下,“我那孩子還小,我與侯爺商量過了,先不急。”

楊氏不客氣的冷哼,“我記著是二十二了?比雲流還大兩歲呢,這樣好的姑娘怎的不你自己留著?”她站起身,隨意撣了撣衣角,“不過夫人可是來的不巧了,我們雲流的親事已經有眉目了,倒是勞煩夫人跑一趟。”

對方一楞,遂撇著嘴笑,抖落著肩膀,甩著一臉的橫腮肉,“姐姐可別晃我,這滿長安誰家定了親,誰家沒定,我這心裏可門兒清,姐姐拿著搪塞我莫不是嫌侯府的門第?”

楊氏也不急著反駁,微微擡眼,慢悠悠的說,“這話哪說,敢是皇上的想法也是你能左右的?我家哥兒自有我家哥的去處,可就不勞煩你的大駕了,不過麽……既然夫人這般看中那周家大姑娘,夫人又叫我一聲姐姐,少不得我要替夫人跑這一趟。”

這一支回馬槍著實殺了伯遠侯夫人一個措手不及。

周家那姑娘什麽德行, 別人不知道,她還能曉得?這樣的人做她的兒媳婦可是萬萬不能的。

“這……這就不必了,夫人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哎呦,這天色不早了,我這也就告辭了。”說完,擡了屁股,麻溜的走了。

謝二夫人柳氏從簾子後頭鉆出來,一臉憂心忡忡的道,“這人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今日是好打發走了,趕明兒還來。”

楊氏掐著腰,啐道,“怕她不來,只要她趕來,保準她還是這般燎屁股似的跑出去。”

謝家門外,伯遠侯夫人扭著一身肉氣的直跺腳,罵罵咧咧的沖地上狠狠的呸了兩口,“呸,一家子狐貍精!”

伯遠侯夫人的嘴不僅小人,而且松的很,在謝家踢了個鐵板,扭著腰就沖進了手帕圈大肆傳揚一番,開始還只說謝家眼界高,看不上周家大小姐,說著說著到最後就變成了謝家想尚公主,嫌棄周家門第。

一時間消息在長安傳的沸沸揚揚的,宮裏便也傳進了幾句閑話,宋珂卉覺得這謝家實在識相,皇後的手段也快,這才一天的功夫,就傳出消息來了,不由低頭羞紅了臉。

那廂四公主自作多情,景陽宮裏,蔣姑姑也忍不住多想,她身旁坐在正在繡荷包的桂香,“你說,難不成是謝家想娶咱們殿下,這才傳出的消息?那要是這樣,可真好……”

桂香卻並不這麽樂觀,她咬斷手裏的彩線,頭也不擡的說,“謝家要想尚公主,那也該等塵埃落定,聖旨下了才好說話,現在傳出來,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這話似一頭冷水一樣,將蔣姑姑的念頭澆熄了,她嘆口氣,“娘娘在世的時候就有意謝家,當時因著殿下年紀小,從不曾提起,現在咱們殿下也大了,也該說人家了,咱們兩個老了,宮裏宮外在哪裏都不打緊,可殿下的日子還長著,咱們不能不早做打算。”

桂香一向謹慎,“且等等吧。”

話雖是這樣說,但桂香也盼著自己的小主子能找個好歸宿,目前來看,謝家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人口也簡單,謝閣老又是出了名的德高望重,只是不知道皇上還能不能信守諾言……

她望著院子裏的桃樹發呆,記憶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十多年前那個微涼的清晨,皇帝摟著蕓嬪微隆的肚皮,笑著說,“不論生的是兒是女,朕定然護你們一生!”

可惜,她悲愴的搖搖頭,如今已是物是人非,當年那個口口聲聲說要護著主子的人,只怕是早就忘了當初的諾言。

桂香長長的嘆口氣,恍惚聽殿外報皇上駕到,她擱下手中的簸箕,轉身吧便要回屋,蔣姑姑一把拉住她,“我們做奴才的,難不成還真怪主子不成?”

桂香將手一摔,“他算什麽主子?”

“可你總要為小殿下想,我知道這話原不該我說,可是咱們主子都去了,縱然你怨皇上當年沒為蕓嬪報仇雪恨,眼下還有什麽比得過小殿下?桂香,往事已矣,咱們都得向前看。”

桂香的眼角發紅,她說,“麗嬋,我只是為主子不值。”

皇帝踏進景陽宮的正殿,一時看著殿外的花草出神,直到朱公公的咳嗽聲才喚回了他的思緒,他回身看,見十一歲的女孩眨著一雙瀲灩的桃花眸,屈身保持著行禮的姿勢。

女孩笑吟吟的喊,“父皇。”

宋煦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神色覆雜,過了一會兒,似痛苦似遺憾的喃道,“你可真像她……”

溫蘭九沒聽清,她歪著腦袋問,“父皇在說什麽?”

宋煦揉了揉她的發頂,“沒什麽,你最近怎麽這般老實,連禦花園都不怎麽去了?”

還不是因為你大老婆發瘋,我不得不貓在這裏避難?溫蘭九暗自嘀咕,不過這麽大的一根大金腿,是萬萬不能得罪的,還得哄著才是。

她牽著龍袍的一角,裝出一副乖巧的模樣,“天氣太熱了嘛,兒臣苦夏。”

一個宮女送進來一壺綠豆湯,擱在桌案上,取了兩個陶瓷碗分裝了兩碗端了過來。

宋煦原也沒在意,只是當那宮女擡起頭時,他才知道,縱然她死去多年,對她身邊人和事,他還是不能平靜以待。

桂香跪在地上,“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宋煦微微擡手,“不必多禮,起罷。”

即便是自這以後,皇帝並未同桂香說過一句話,多施舍過一個眼神,但她知道,桂香的身上,似乎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她猜測應當是關於蕓嬪的,但桂香不說,她亦不好去問,思及當日麗妃見桂香的驚詫,以及看她時目光中的深意和覆雜,溫蘭九隱隱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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