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成惱火的坐在轎子裏，夏日的風溫熱透過簾子吹進來，讓他更覺心煩氣躁，宮中三個皇子，哪一個不比他強，二皇兄是皇後養大的，又常受父皇器重，更遑論還沒長大成人的三皇弟，李閣老是他的親外祖，而他呢，什麽都沒有還不算，連皇子妃都是庶出的！

偏偏這周家還不知死活的放在嘴上，他好歹他是皇子，如何比不上謝家那個小子，要不是想通過周家牽制住謝家為他所用，何苦受這等氣來？

想到此，他更覺怨念深重。

侯府的位置偏，每次回來都要打鬧市而過，今日不知是個什麽節日，人更顯得多，轎夫扛著轎子一路跟著人群擠，哪料人太多，縱然前頭兩個侍衛開道，仍是驅散不盡，突然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麽，轎夫腳下一滑，轎子失衡，歪著砸了下來。好在轎廂寬大，底部紮實，在地面晃了幾下，總算是沒歪倒在地上。

宋墨成束冠歪斜，氣急敗壞的掀開轎簾子，斥道，“你們都幹什麽吃的，竟是連個轎子都擡不好？本宮真應該將你們一竿子都送進大理寺去！”

轎夫們俱是變了臉色，忙撲在地上跪地求饒，有那好事的停下來駐足觀看，都被兩個侍衛給哄走了，大庭廣眾之下，他狠狠的摔下簾子，“都給本宮起來，回去再找你們算賬！”

轎夫只得膽戰心驚的爬起來，正要扛著轎子起身，打人群裏來一個穿著錦袍的男子，約莫四五十歲的模樣，生的團福臉，瞧著很是和善。

他謙恭的站在轎子一邊，“草民參見大殿下。”

宋墨成用扇子微微掀起一角，見了來人，面上喜道，“竟是你這個老小子，何時來的長安，本宮竟是半點也不知道？”

李義昌笑道，“有些日子了，知道殿下繁忙，不敢去叨擾，到不想從這裏遇上了，真是天大的緣分！一別半年，不知殿下可好？”

他點點頭，四下瞧了瞧，“外頭嘈雜，不如去尋個幽靜的地方說話。”

李義昌一張臉笑的跟朵菊花似的，忙不疊的應聲，“前頭不遠處就是草民的寒舍，殿下若是不嫌棄，倒尚且能坐一坐。”

言罷，李義昌在前頭引路，轎夫隨後，一行人一前一後的拐進了對面的胡同裏。

將人請進了廳裏，丫頭們端了茶來，他慌忙接過來，親手沏了一杯茶遞了過去，“寒舍簡陋，還望殿下海涵。”

宋墨成四下打量一回，見各處擺設均是千金難買的寶貝，一應物什裝點處處透著華貴，非一般人可比。

他心裏頓時有了計較。

“李老兄如今在長安做什麽營生？”宋墨成問道。

李義昌坐在椅子上，只坐一半，“回殿下，如今不過是開幾家鋪面，殿下也知道，自打我那兒子去後，草民實在沒那麽大精力打理，將祖產賣了個七七八八，索性上長安來投奔親戚，草民唯生夙願，只盼著報了殺子之仇，找塊地方，了結此生足矣。”

去年南下剿匪時，李義昌正巧送一批貨打附近過，被山匪襲了，險些把命喪在那裏，要不是宋墨成奉命剿匪，及時趕到，只怕他早就死在那裏了，哪裏有什麽機會上長安，是以貨物收回來的時候，他也很大方的送給宋墨成一車，兩人也因此有了交情。

宋墨成跟著一嘆，道，“竟也是個命苦的，不知兇手可抓著沒有？”

李永明死一案他亦有所耳聞，當時在長平府鬧的轟轟烈烈的，據說船上除了幾具屍體之外，空無一人，當地百姓傳的沸沸揚揚的，都說是鬧了鬼了，長平府的知州還與他抱怨，說是兇手跳江而去，實在沒法得尋，他便也沒當回事。

“兇手……”李義昌握著茶杯心中忐忑，雖說素聞大皇子與九公主並不融洽，但人家到底是兄妹，與他個外人相比，那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這般做也太冒險了。

只是他花了這麽大的代價，把婉婷送進了李家，這麽長時間一直沒有消息，起先上門李敏材尚且答應，這兩日已經進不去府邸了，滿長安他又找不到人，倒不如做兩手準備。

“看李老兄的模樣敢是有什麽難處？若是有難處盡可與本宮說來，本宮雖不耐打理朝中事物，但話還是說的上的。”

李義昌沈吟半晌，終究狠了狠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是大皇子有什麽異像，人在他的院子裏，殺了他也一樣，就當是替兒子報仇了！

他唉唉的嘆了兩聲，一雙眼小心翼翼的覷著宋墨成的臉，“唉，不是草民不告訴殿下，實在是這兇手非一般人，別說我一個升鬥小民，就是殿下，只怕也拿她沒轍。”

宋墨成才剛在周家生了一肚子的氣，如今到了這裏，哪裏受的了這等激將法，遂拍著胸脯，豪言壯志的說，“李老兄莫怕，任他多位高權重，還能大過皇天去？本宮是龍子，這天下除了皇上，本宮還看不在眼裏！”

李義昌仍是苦笑搖頭，“這人不是尋常人，草民的事還是讓草民自己想法子罷，殿下就莫要摻和進來了。”

他越是如此說，宋墨成心中就越發拗出一股子勁兒來，“快些說，本宮便不信，這天下間還有本宮得罪不了的人！”

看大皇子一臉憤然的模樣，李義昌心說火候到了，便也不瞞著掖著，一五一十說了，只將他父子欲行不軌，以及那些私密的事也一並隱了。

“唉，殿下不知，那年春月，小兒奉了我的命令，帶了幾個人行船去長平采貨，誰料想在開船之時，一個小丫頭要搭船，小兒素來心軟，分文不取的將女孩迎到了船上，哪料這女孩是個藏奸的，先是勾引小兒不說，後更殘忍的將小兒一刀殺了，最後連我那幾個隨從也沒能僥幸逃脫……”

他抹了把眼淚，透過衣袖之間瞥了一眼大皇子，見對方並無異樣，才又道，“殿下，草民畢生就那麽一個獨子，這不是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嘛……我的兒啊……”

宋墨成義憤填膺的道，“敢是誰這樣大膽，本宮定叫她不得好死！”

李義昌抽泣兩聲，數度覷眼看對方，小心翼翼的道，“草民原不想說與殿下，只怕殿下心疑草民內裏藏奸，這人殿下也識得，再不是別人，正是兩年前被謝家送回來的聖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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