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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謝閣老平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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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謝大夫人的大炮嘴真是一會兒功夫沒閑著,直到了上房門口才住了嘴,等小丫頭把竹簾子掀起來,笑吟吟的低著頭進了屋。

堂屋裏,一位滿頭銀發的老婦,正與旁邊的老媽子說笑,扭頭見大兒媳婦過來,面上笑道,“你看看,我才說她,她就來了。”

謝大夫人笑道,“娘誇我也不當面誇,叫兒媳聽了,也好炫耀炫耀去。”

謝老太太一徑樂,視線一掃,見二兒媳柳氏後頭跟著個小丫頭,也才不過八九歲的模樣,模樣生的有些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因說道,“這姑娘瞧著眼熟,是哪位府上的千金?”

楊氏抿嘴笑道,“流兒親自帶回來的,我瞧著這姑娘模樣好,性子也好,就巴巴的帶過來與娘瞧瞧。”

這話一出,滿堂的人都明白過來了,見那小姑娘雖是一身素凈的襖裙,頭上半點飾物都沒有,卻越發顯得那一雙仿佛盛了一汪水的桃花眸的瀲灩來,論顏色真是與少爺不想上下,倒也般配。

謝老夫人問道,“丫頭,多大了?”

溫蘭九躬身福禮,“回老夫人,虛十歲了。”

謝老夫人點頭,又問道,“家是哪兒的?父母都做些什麽?”

溫蘭九躊躇了一會,看著滿堂的主子丫鬟婆子都看著她,心下思量,總不好說家住皇城,父親是當皇帝的吧,可若編別的,將來真回了皇宮,這恐怕就是有些辱沒皇家的意思了,正在為難之時,丫鬟從外頭報,說是老太爺要見新來的那位姑娘。

謝老夫人同兩個兒媳都有些詫異,但到底不敢耽誤男人家的大事兒,擺擺手叫人先去了。

溫蘭九從屋裏退出來,呼出一口氣,擡頭見是書墨,心下輕松了些許,問道,“謝家的老太爺叫我做什麽?”

書墨搖頭說他也不知道。

兩人穿過了兩個回廊,到了一處清幽的院子,兩個小廝在門口站的溜直,書墨將她領進了屋門口,報了一聲,聽裏頭老態龍鐘的一聲進,他便幫著打簾子,讓她進去。

溫蘭九被書墨這樣一弄,心上又吊了起來。

屋中乃是後改的書房,兩排書架子正對著進門處,謝雲流正在一旁垂首,老太爺豎著眉毛,瞧著像是正發怒的時候,見她進來,瞪眼唬了一跳,慌忙斂了手,揖道,“老臣先不知是公主大駕,實乃臣之罪!”

這一句倒把溫蘭九整懵了,謝雲流楞了一下,也跟著謝老太爺作揖,哪知謝老太爺不滿,朝屁股後頭踢了一腳,謝公子不妨,跌跪在地上,倒實實在在的行了一個叩拜的禮。

“只怪老臣平日太縱容他,一路上盡給公主受了委屈,老臣實在心裏有愧……”

一個花甲之年的老頭要給你下跪,況還是國之棟梁,縱然她是公主之尊,也不敢受用,連忙扶人起來,“謝閣老快起,不知者不罪,聖陽年紀雖小,卻也知道閣老秉性純良,幾十年如一日為我月國殫精竭慮,父皇多次誇讚閣老之能,聖陽感激不盡,哪裏能受閣老一拜?”

謝閣老一再請罪,又踢了孫子幾腳,覺得事差不多平了,便捋著花白的山羊胡子道,“不知公主何日進宮,年妃娘娘為著公主一事愁的病了,皇上為此也是愁悶,公主應快些遞個消息才是。”

溫蘭九微微點頭道,“聖陽也是這樣意思,不瞞閣老,聖陽身上的東西都典當做路費了,再沒什麽東西能證明的,少不得閣老先去鋪墊一下。”

謝閣老捋著胡子道,“公主說的極是。”

出院子門口的時候,謝雲流表情一派坦然,絲毫愧疚都沒有,溫蘭九停下步子,仔細的上下打量他,他挑挑眉,也停了下來。

“公主因何不走了?”

溫蘭九摳著自個的指甲道,“呦,謝公子還知道咱是公主呢,我還當謝公子不知道呢!”

謝雲流漂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狀,黑黑的瞳仁裏面像是盛了許多碎光,比遠處皇宮金燦燦的琉璃瓦還要晃眼,此刻正灼灼的盯著人不放,心都錯跳了兩拍,任誰都要不好意思的。

可惜溫蘭九是個臉皮厚的,早先還能紅紅臉,經過這些日子鍛煉下來,早練就了一副銅墻鐵壁,她拿手煞風景的上下晃了晃,“謝公子一直盯著本公主,這是眼睛瞎了,還是腦子不好使了?”

謝雲流遺憾的收回目光,暗嘆自己魅力大減,明顯這丫頭是在秋後算賬,眼下多糾纏於自己無益,趕忙假模假樣的揖道,“公主恕罪,臣原先不知,現在知了。”

溫蘭九笑吟吟的接了他的禮,也不拆穿他,扭頭一徑出了上房,早有小丫頭過來帶著她住進了客房。

此時謝家女眷還不知緣由,只當是尋常的問問,等晚間儀仗隊過來接人的時候,都唬了一大跳。

無怪乎謝家人不識金鑲玉,實在是九公主深居淺出,極少在眾人前露面,即便是現身也不過匆匆一面,大家只看見的滿目華貴,倒忽略了小姑娘的真正容貌,今日一樸素起來,反倒沒一個認得了。

楊氏更是想都沒想過,她趁機會擰了自家兒子一把,罵道,“早怎的不說,害的老娘……差點出了醜……”

柳氏在一旁又無奈的蹙眉,心道,大嫂,您已經出完了醜了!

先進來的是個四十上下的婦人,瘦長的臉蛋,眉間帶著一抹愁,穿著鴉青色的襖子,發髻是宮中的樣式,見了溫蘭九便禁不住的抹淚,“我的殿下,可找到你人了,你不知道這些日子急的娘娘哭的啞了嗓子,三皇子也上了火,佛祖保佑,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念念叨叨過來拉著溫蘭九,仔細打量幾回,不住的道,“瘦了,瘦了,這一路殿下受了多少的苦,這身子走的時候還有些肉,如今就剩骨頭了……”

見對方又拭淚不已,溫蘭九卻是一聲不吭,左手掩在衣袖內的手直著急的攥拳頭,媽的小七死哪去了,這個是誰也沒個人來介紹,讓她怎麽接話?

那女人哭完,見她怔怔的一副傻氣,不禁抹了一回,回身跪地沖謝家道謝,謝家趕緊讓人扶起來,只說受不得,又說應當之類的話。

皇帝給謝家的賞賜跟著儀仗隊一並過來了,謝老太爺跟著謝家兩個大爺並著謝雲流在前院磕了頭,接了禮,等著聖陽公主換了宮裝,坐上了玉輦,拜別了謝家,遠遠的出了府,眾人俱都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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