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城樓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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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兩天就是大年三十,此時的杭州城早已經是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到處都洋溢著迎新年的歡愉。

梁府也在籌備著過年,只是今年的梁府比以往多了一個人。

阿芒回府已經三天,與梁父也已經見過面,但只是匆匆一面。阿芒明顯感受到對方看自己的眼神是不大友善的,她日思夜想,覺得既然梁父不肯接受自己,那她又何必跑到這深宅大院來受氣。

她決定去找梁岐告別,告訴他,自己先去闖出一番事業來,等有頭有臉了,再來娶了他。

可在府裏轉了半天也沒有看到梁岐的身影,她正氣得叉腰,卻見遠處的葡萄藤下坐了兩個人,正是梁岐和他父親。

阿芒想了一下,便貓著身子過去偷聽。

只見梁岐給梁父倒了杯茶,梁父沒接,只板著臉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不同意。”

梁岐不緊不慢地笑了笑,說:“看來您應該已經知道阿芒的身份了,不過我還是想說,她爹做了什麽事那是她爹做的,跟她沒關系。您沒必要把氣撒到她身上。”

梁父說:“你用不著跟我說這些,她爹殺了我們商隊的人,我可以不追究到她的身上,但我也絕不會答應讓她進我們梁家。”

梁岐聽聞,沈默了一會兒,對他說:“爹,我以前一直覺得你對我的態度不好,常常使我懷疑自己到底算不算您的親生兒子。可這次從處州回來,我見到了自己曾經的戰友,我看到他對他孩子的一番苦心,才逐漸明白,也許我在您心裏確實不是第一位,但我這麽些年調皮搗蛋惹是生非,您都沒把我趕出去,說明您心裏其實還是在乎我的。我從出生開始,雖然常被人笑話是庶子,但您也一樣把我和大哥他們送去書塾念書,吃穿用度從來不會少我的……就是不太喜歡跟我說話,我想就是因為咱們之間不怎麽說話,才漸漸有了嫌隙。我那個戰友就是這樣……”

說著說著,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後頸,道:“兩個大老爺們兒之間說這些確實有些別扭,但是我只想告訴您,我跟阿芒絕不會分開。我知道您對她的身份有成見,她也不習慣我們梁府這種規矩森嚴的大宅院,成婚以後我會和她搬出去另謀生計,說了這麽多,我就是想告訴您,我希望我們的婚事可以得到您的祝福。爹,過去的事,就不要壓在我和阿芒身上了,阿芒以前活得渾渾噩噩、無知無畏,有些事其實不是她的錯。”

他看了梁父一眼,又說:“這些話我以前想都不敢想,但現在我心裏已經放下了很多,爹,從小到大我也沒求過您什麽,這一次,就當是我這一生對您唯一的請求。”

梁父聽完他這一通長篇大論,胸口微微起伏了半晌,像是在平息內心,就在阿芒以為他還是不肯同意的時候,林氏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冒了出來,拉著她就往梁父面前走去。

阿芒頓時驚慌失措,要不是顧忌林氏挺著個大肚子,她早就甩手跑路了。

林氏拉著她到了梁父跟前,說:“爹,上次您讓趙叔給我開的方子用著很好,不過各人的體質不同,您讓他給阿芒也開一副吧。”

梁岐一臉茫然,梁父不屑地說:“自己去開……開方子,她?”

林氏點點頭,說:“對呀,安胎的方子。”

梁父瞪著阿芒半晌,又指著梁岐說:“你?”

梁岐指了指自己:“我?”

林氏笑著踩了他一腳,說:“不是你還能是誰呀。”

梁岐吃痛一醒,急忙對梁父說:“對對對,就是我,那個爹,我們年輕,有時候自我把控做的不夠好……”

梁父看看這個,瞪瞪那個,一甩袖子道:“你們自己的事自己看著辦,我不管了!”

說完,氣得吹著胡子走了。

林氏拍拍阿芒的手背,對她說:“大嫂可是已經盡力了,剩下的事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梁岐對著林氏的背影豎起了大拇指,隨後又倒吸著涼氣摸了摸自己的腳,疼得眼睛鼻子嘴都皺在了一塊兒。

阿芒兩眼發楞,說:“你們剛才在說我嗎?”

梁岐擡起頭看了她一會兒,不由一笑,把她拉過去抱在腿上,說:“你剛剛偷聽了多少,嗯?”

阿芒張了張嘴,又埋下頭去,說:“他要是實在不肯接受我,那就算了。”

梁岐說:“什麽就算了,這事兒算不了。”

他見阿芒情緒低落,又捏了捏她的臉,說:“我爹做了一輩子生意,商人最會的事兒,就是察言觀色,你真以為光憑咱們幾個就能瞞過他?”

阿芒擡頭問:“什麽意思?”

梁岐對她說:“我們騙不過他的眼睛的,只不過他遂了大嫂的意,順驢下坡,給我們一個機會罷了。”

阿芒聽罷,勾唇一笑,道:“這麽說其實他已經接受我啦?”

梁岐點了點頭:“嗯。”

阿芒見此,開心地伸手抱了他一下,說:“我本來還打算自己去闖一闖,有錢了再回來跟你成親呢。”

梁岐不由笑道:“那是你該考慮的事嗎,那是男人該做的事情。”

阿芒捧著他的臉,搖搖頭說:“如果以後我們搬出去的話,我想和你一起賺錢,有什麽不會的我可以學,我很聰明的。”

梁岐喲了一聲,說:“這麽會給自己臉上貼金呢。那我考考你,安胎藥是什麽東西?”

阿芒說:“這還用問,就是給有身孕的女子調理身體、保護胎兒用的藥啊。”

梁岐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又說:“那既然大嫂都把話給咱倆撂出去了,如果不符合事實,咱們是不是有點兒對不住她?”

阿芒聽他話裏有話,警惕地退了退身子,說:“你想幹嘛?”

梁岐眨眨眼說:“去找趙叔開方子啊,你以為我想幹嘛?”

阿芒頓時羞紅了臉,揍了他一拳,氣呼呼地起身跑了。

午後,二人在街上逛了一陣,阿芒忽然想去李家村的老婆婆家看一眼,梁岐聽了,說:“好是好,不過快要過年了,咱們也不能空著手去,先得買點東西去。”

於是便買了許多適合老人的吃食,補品,還順帶給村裏的小孩子買了一些玩具。晚飯後,二人來到李家村,把東西送了,又跟老太太寒暄了幾句。

老婆婆看到他們拉在一起的手,笑瞇瞇地說:“我就說嘛,我老婆子當了一輩子的紅娘,不會看錯的。”

阿芒低眉淺笑,似在害羞。梁岐見此,用手擋著側臉對老太太說:“婆婆真是好眼力,那時候就能看出來她對我有意思了,厲害。”

阿芒瞪了他一眼,老太太則樂得直點頭。

辭別老太太之後,二人又在村子裏轉了一圈,黑夜之中,一條狗從籬笆墻院裏竄了出來沖他們狂叫,梁岐急忙把阿芒護在身後,按住佩劍對那狗說:“再過來我真動手了啊,我還沒吃過狗肉呢。”

大狗退了兩步,隨後被趕來的主人拉住了,那主人沒怎麽見過外來人,一眼就認出他們來,說:“怎麽又是你們兩個?”

阿芒小聲說:“怎麽又是這條狗。”

罷了,梁岐拉著她快步走了。這外面黑夜漫漫,入了城卻是另一番天地,十裏長街燦如銀河,好似人間仙境。

阿芒吵著要去城墻上看全景,梁岐拗不過她,只好把她披風上的兜帽戴在她頭頂,又暖了暖她的手,才轉身一同登上了城墻。

城墻上的風很大,因此除了他倆,也沒有人願意呆在上面。梁岐被冷風吹了半晌,卻見阿芒還是興致勃勃,瞇著眼問她:“你不冷啊?”

阿芒的臉被白毛滾邊的紅色兜帽遮住了一大半,不得已仰著頭對他說:“不冷啊,你看那些燈多好看。”

梁岐從小生活在杭州,這種景色不知見過多少遍,雖然看不厭,但也不會覺得多新鮮。他望了望璀璨的杭州城,配合地說:“好看好看,跟你一樣好看。”

他凍得直呼冷氣,正想搓搓手,手掌卻被一雙小手給握住了。阿芒想包裹他,卻發現自己的手太小了,只好包一半露一半,替他呵氣暖手,說:“有沒有好一點?”

梁岐看著她,眼底滿是笑意,點了點頭。

阿芒望著他一笑,說:“你之前也是這麽幫我暖手的,可是你的手好大哦。”

梁岐說:“手包不住可以用別的地方。”

阿芒問他:“什麽地方?”

梁岐伸手摟住她的腰取暖,摟著摟著忽然往上,朝她的咯吱窩襲去。

阿芒措手不及笑得連連阻止,又被他抱了個滿懷,相擁了片刻,頭上的帽子也被吹掉了。

梁岐怕她凍著,松開她又替她蓋好。然而蓋個帽子卻像是在繡花,怎麽整理怎麽不對。阿芒見他眼神飄忽、意不在酒,忍不住說:“你到底弄好了沒有啊?”

梁岐支吾了兩聲,垂下眼說:“好了,好了。”

他松開手,不太敢看她。阿芒見狀問道:“你怎麽了,凍壞啦?”

梁岐說:“沒什麽,就是有點兒口幹。”

阿芒盯了他半晌,哦了一聲,說:“那咱們下去喝茶吧。”

梁岐卻忽然說了一聲等等,伸手拉住她,良久,又摸了摸她的臉,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不可以……”

他清了清嗓子,後面也不說了。

阿芒耳尖一紅,卻假裝沒聽懂,說:“可以什麽?”

梁岐說:“就,就那什麽。”

阿芒歪著頭問:“什麽什麽?”

梁岐欲言又止了半天,懊惱地閉了閉眼,說:“算了,走吧。”

阿芒卻突然捧住他的臉,猝不及防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抱怨道:“膽小鬼。”

梁岐聽罷,顧不上頭頂冒煙了,不服氣地說:“誰膽小了,我是怕我突然出擊會弄疼你,萬一你生氣了又給我來個鎖喉……唔……”

阿芒踮起腳尖堵住了他沒說完的廢話,貼著他的唇親了一會兒,脖子有點酸,又紅著臉放開了他。

腳後跟剛挨地,她還沒來及說話,梁岐卻捧著她的臉突然俯下身來,有些蠻橫地含住了她的雙唇。

阿芒聽到耳邊的冷風和混在冷風裏灼熱的呼吸聲,這樣的冬天都無法減輕她臉上的燥熱和對方身上的溫度。

男人在她唇上廝磨了一陣,留戀不去,最終聽得阿芒有些呼吸不暢,才終於肯松開她。

梁岐同她額頭相抵,說:“你要是每次都這麽主動,我也不知道我還能扛住幾回。”

阿芒羞得說不出話,只好把臉埋到了他的懷裏。

此時,城中煙火飛升,把黑夜照得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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