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少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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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眾人抵達梨花鎮,便衣捕快在鎮子裏的當鋪四周踩點,梁岐和阿芒因為是外來客,陌生面孔,所以光明正大地坐在當鋪對面的茶攤上喝茶。

等了大半天,當鋪雖來過一兩個人,但都是捕快們認識的普通百姓,其餘再也沒有見過什麽可疑人物。

梁岐越等越沒有耐心,無意聽見阿芒肚子咕咕的叫聲,說:“讓他們先等著吧,咱們去吃飯。”

阿芒不肯中途放棄,道:“再等等看吧。”

梁岐說:“對方不是傻子,咱們在這兒坐了大半天,就光喝茶,肯定已經引起他的懷疑了。”

阿芒一想,心說也是,便點了點頭。

梁岐抓著她的手正要起身,卻忽然被她又帶了回去,一屁股坐下,聽她道:“你看那是誰?”

梁岐循著她的指尖一瞧,楞了:“佟子揚?”

二人只見佟子揚拿著一個小包裹,進了當鋪,隨後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覺得佟子揚的出現有些蹊蹺。

因為佟子揚見過他們,故而不敢貿然上去。等了片刻,阿芒見佟子揚空著手出來了,便拉著梁岐進了當鋪。

他們詢問一番,當鋪老板卻不肯說,梁岐又放了兩張銀票在櫃臺上,對方卻還是面露為難之色,只道:“這是客人的隱私,我們做生意的不能這麽做的。”

阿芒說:“我們只是為了查案而已。”

老板說:“女人查案?我沒聽說過,你們有手令嗎,怎麽不穿捕快服?”

梁岐冷冷地盯著他說:“女人查案怎麽了,別跟老子扯淡,佟捕頭現在不方便出面,識相的就老實交代。”

他說完,抽出阿芒腰上的彎刀,對著當鋪老板比劃了兩下,最終果然還是這招最有效果。

當鋪老板交代,剛才那人當的物品,正是一尊送子觀音。

阿芒和梁岐出了鋪子,卻覺得滿腹的疑問。阿芒道:“我不懂,難道佟子揚就是第一神偷嗎?”

梁岐搖搖頭說:“昨晚他剛回家,吳卓就來找佟伯年,一個人輕功再好,也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這對不上。”

阿芒說:“那就是這個第一神偷把東西交給佟子揚,讓他幫忙去換錢,這樣的話那個神偷不但不用親自露面,還不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

梁岐道:“應該只有這種可能了。”

阿芒疑惑地說:“可是對方是通緝犯啊,是他父親的死對頭,佟子揚怎麽會幫著外人呢?”

梁岐說:“按照他跟他爹的關系來看,再加上他年少氣盛,腦子也不夠健全,沒準還真為了跟他父親慪氣,做出這種事來。不過一切都還只是猜測,現在線索都在佟子揚身上,咱們得先跟佟伯安溝通一下。”

二人商談完畢,隨後找到了佟伯安,把剛剛在當鋪的見聞都講給他聽。

誰知佟伯安非但沒有感覺到意外,反而沈默了半晌,說:“其實我不是沒有懷疑過他。”

梁岐:“啊?”

佟伯安說:“我打了二十幾年的仗,有些簡單的事還是看得出來的。神偷出現之後。他經常早出晚歸,那三次割繩幫犯人逃走,我有兩次都見過他的身影,只是沒有明說罷了。”

阿芒困惑地皺起眉,說:“你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子所以一直不肯說出真相,這我理解。可為什麽他要幫別人?”

佟伯安搖了搖頭,道:“其實我也不知道。但我一直相信子揚內心深處是一個好孩子,也許他跟那個神偷的關系……不一般,所以才選擇了保護他。”

梁岐沈默了許久,說:“那你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嗎,再說這案子要是繼續這麽發展下去,總有一天連你兒子也會被牽連進去。”

阿芒也說:“對呀佟大哥,你不能這樣縱容他。”

佟伯安看了他們半晌,最終說道:“其實第一神偷的本事並沒有我說的那麽誇張。我之所以誇大,也只是想在保全他的同時保全子揚。有天夜裏子揚偷偷出門,我跟蹤過他,我在暗處見過那神偷的真面目……”

梁岐問:“那你當時為什麽不直接動手?”

佟伯安猶豫了片刻,嘆道:“我想過動手,可我……我活了快五十年,卻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兒子笑得那麽開心過。當時心裏只有遺憾和自責,而且我知道如果我真的沖過去把那人抓住,加上孩子他娘的事,子揚這一輩子可能都不會原諒我了。”

良久,阿芒說:“他和神偷……是好朋友?”

佟伯安點了點頭,說:“姑且算是吧,我從來都沒有了解過他。後來他再幫那神偷逃脫,就算留下了線索,我也會幫他清理幹凈,當做什麽都沒看見。”

三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一陣沈默。

許久,梁岐對佟伯安說:“那你還記得那晚他們是在哪兒見面的吧?”

佟伯安說:“記得,福興鎮外有一間破廟,四周荒無人煙,偏僻得很,他們就是在那兒碰面的。”

阿芒又問他:“那神偷長什麽樣子?”

佟伯安回答道:“普普通通,沒什麽特征。年紀跟你差不多大,也就比子揚大兩三歲吧。”

梁岐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在戰場上救過我的命,既然你狠不下心,今天這事兒就交給我,權當是謝禮。你放心,我會保護好佟子揚,只抓那個自不量力的臭小子。”

佟子揚替那神偷把送子觀音拿去當鋪,換了銀錢後,自然也會去找對方。阿芒和梁岐按照佟伯安所指的方向,果然在福興鎮外找到了一間破廟。

這裏雜草荒蕪,空無一人,廟宇大門結滿了蜘蛛網,四處是斷壁殘垣,可對得起這一個破字。

為免打草驚蛇,讓人跑了,二人沒有貿然進去,先在廟門外查了一番地形,隨後找了一處偏僻的院墻,翻了上去。

透過主廟破破爛爛的窗欞,阿芒看見兩個少年在裏面有說有笑,面前燃了一堆火,火上架著一只烤雞,正滋滋地冒著油香味。

那香氣隨風飄來,阿芒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

梁岐隔著衣服摸摸她的肚皮,說:“忍著點兒,回去我親自為你下廚。”

阿芒眨巴眨巴眼睛,點了點頭。

她看了看廟裏的情形,說:“現在怎麽辦?”

梁岐說:“一個會武,一個不會武。雖然會武的那個身手不怎麽樣,但如果咱們強攻,佟子揚一定會仗著自己的身份去掩護他,再加上咱們的輕功不如他,肯定會讓他跑了,所以不能來硬的。”

阿芒想了想,說:“那不如我們再幫佟子揚測試一下,對方這個朋友究竟值不值得深交。”

梁岐見她從腳底下拾起一塊巴掌大瓦片,不知為何聯想到自己以後的命運,急忙按住她的手,換了一塊小的給她,說:“別見血,敲暈就行了,好歹也是你佟大哥的親骨肉。”

阿芒哦了一聲,瞇起一只眼瞄準了佟子揚的後腦勺,隨後出手將瓦片直直地射了出去。

只見佟子揚應聲倒地,而另一個人楞了一下,竟也沒想那麽多,沖過去查看佟子揚的傷勢。

阿芒和梁岐二人見此,迅速從墻頭上跳下來,沖進了屋內。

阿芒率先抽刀,架在了對方的脖子上,威脅道:“不許動。”

那人低著頭,火光在其側臉映出暖色,也有一半陷入黑暗。

梁岐盯著他打量了幾眼,越看越覺得哪兒不對,便蹲下身子說:“還第一神偷,臭不要臉的,我倒要看看你長什麽樣……”

看到臉時卻皺了眉頭,猶疑道:“你……”

對方見了他,也是一驚,說:“梁三公子?”

阿芒對梁岐說:“你又認識啊?”

梁岐摸了摸後脖子,思前想後也記不起來,說:“有點眼熟,你哪位?”

對方眼裏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幹笑了一聲,說:“無名小卒一個,你不記得我也是正常的。當年在滄州大牢,還是你帶我逃出來的……”

梁岐腦海裏閃出一個熟悉的面孔,部分回憶便接踵而至,他默然片刻,說:“你是跟她一起的?”

對方不知他所謂的“她”是誰,只說:“就是那個啞巴,我和他還有秦無涯住在一間牢房,當時就是你叫上了他,他又叫上了我……”

梁岐不耐煩地擺擺手,說:“行了行了,別念了。你叫什麽名字?”

對方說:“徐二道。”

當年梁岐壓根就沒註意有過他這麽一個人,聽完沈默了一會兒,說:“哦。”

說完又瞪了他一眼,道:“你當年不會也是因為偷東西進的大牢吧?”

徐二道嘿嘿一聲,說:“是的,不過當時太年輕,偷的有點大了,所以才被抓進了滄州大牢。”

梁岐不由嗤笑,道:“你現在也挺年輕的,在捕快眼皮子底下作案,還敢綁架捕頭的兒子。”

徐二道連連擺手否認:“沒有沒有,我跟子揚只是普通朋友,我沒有綁架他!”

阿芒見他暫時沒有要跑的意思,便收起了彎刀,問他道:“那你跟他是怎麽認識的,為什麽又要利用他幫你逃跑、還替你去典當贓物,作為朋友,你難道不知道這樣做可能會害了他嗎?”

徐二道說:“我不是在利用他,我……我也記不清自己是什麽時候來的福興鎮,那天我身無分文,無處落腳,就找到了這間破廟,原本想在這兒睡一晚的,結果我就遇到了他。”

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佟子揚,繼續說:“他當時在破廟裏哭,哭得可慘了。我長這麽大沒見過哪個男的哭得這麽沒出息,就跟他聊了幾句,聊完我才知道,他娘剛剛去世了。我怕他輕生想不開,就在這兒陪了他幾天,再後來,咱倆一來二去的就成了朋友。我又沒有別的本事,為了吃飯只能偷東西,後來福興鎮出來個佟捕頭,也就是佟子揚他爹,我有好幾次都快被他爹的給抓住了,最後還是子揚放我走的。從那之後,每次我偷了東西,子揚都會去幫我當了換錢,他說他爹無論如何是不會懷疑到他身上的。”

這樣一來,倒也跟佟伯安所說的對上了,看來徐二道並沒有撒謊。

阿芒說:“雖然你們之間友情珍貴,但你到處去偷東西就是你的不對。還有,你以為佟捕頭身經百戰的,真的不知道你跟佟子揚幹的事嗎,他屢次讓你從他手中逃跑,只是怕連累佟子揚而已。他一個邊關將士、沙場老兵,本該多看重自己的聲譽,如今卻因為你們倆,寧願被手下的人嘲笑、被同行看笑話,說他連一個小偷都抓不住。而每天回到家裏,還要受自己親生兒子的氣。”

徐二道聞言,低下了頭去,說:“這我也不想的,是我連累他了。”

阿芒說:“你要是真的知錯,就應該自首。”

徐二道臉色一變,苦苦地望著梁岐,說:“梁公子,我……”

梁岐說:“你不用跟我說,現在擺在你面前有兩條路,第一,一會兒佟捕頭來了,你直接跟他走,那他和佟子揚之間估計也完了。第二,本公子替杭州州衙府總捕頭楚詳,將你緝拿歸案,不過佟伯安想保你,跟我打一架,最好讓他受點兒傷什麽的,這樣的結果是,他跟佟子揚的關系也許會緩和一點兒。”

徐二道癟著嘴說:“您眼裏只有佟子揚,我左右都得坐牢。”

梁岐說:“只要你表現良好、決定金盆洗手,本公子當然會替你打聲招呼,過不了多久就會把你放出來。”

徐二道睜大眼說:“真的啊?”

梁岐說:“你在質疑我的身份還是錢?”

徐二道連連搖頭,狀如撥浪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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