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關燈
馮宇是一陣風似的殺過來的,來不及問陳歡怎麽搬了家,電話裏陳歡微弱的聲音叫人心頭一顫:快來,幫幫我。

一片狼藉中,陳歡躺在閣樓的地板上,渾身是血,近乎赤裸,微睜著眼,冒著一點求生的光芒。

又一陣風似的將陳歡送到了醫院裏,陳歡拼盡最後一點力氣阻止了正在撥打電話的馮宇:“不能告訴任何人。”

陳歡內臟有出血現象,輕微的腦震蕩,面部受創嚴重,左耳暫時性失聰,身上沒有發現骨折,多處軟組織損傷,且,下身有嚴重的性侵跡象。

望著醫院檢查結果,馮宇還是震驚了,性侵?陳歡在一棟無人的別墅裏,被性侵了!

這是一家外資醫院,費用貴的離譜,私密性卻很好,陳歡說什麽也不去大醫院,幾名外籍大夫善意地提醒病人是否需要報警?陳歡斷然拒絕了。

躺在無人打擾的單人病房裏,馮宇覺得這樣也好,以對陳歡的了解,私人醫院的環境更適合他此時此刻的心情。

昏昏沈沈一直睡著,醒來便望著窗外飄落的樹葉楞楞地發呆,神情木然,陳歡不說話,只聽馮宇一個人說,說的都是些小時候的事,淡淡的,淺淺的,陳歡安靜得出奇。

小青梅挺著大肚子,帶著各種煲好的補湯和馮宇輪流看護著陳歡,陳歡只說了聲謝謝,小青梅眼裏的關切叫陳歡忍不住把頭別向了一邊。

很快的,陳歡體內的炎癥導致了持續好幾天的高燒,高燒中,燒得陳歡胡言亂語:“媽,你去哪兒了,媽,別走……”

馮宇的眼中湧上一層模糊的濕潤,一個熟悉的名字反覆在陳歡的唇齒間被碾碎被謾罵被祈求……

顧顏,你個混蛋,顧顏,放手,小華,對不起,顧顏……

馮宇放下了手裏的蔬菜泥,手上的關節嘎嘣嘎嘣作響。

明華的會議室的大門猛然被人踹開了,發出砰地一聲巨響,正在匯報工作的各位主管驚訝地看著一個面熟的第三方設計師,風一樣的男子闖了進來,直奔老板顧顏。

饒是薛恒反應再快,還是沒能擋住馮宇飛向顧顏面門的第一拳,砰地一聲,眾主管看到一向風度優雅、端然在上的老板被這一拳打趴在地,狼狽不堪。

馮宇還要再踹一腳,就被薛恒沖上前去抱住了,薛恒的大眼睛裏除了驚怒還有困惑。

“你這個臭傻逼,強奸犯,臭流氓……”馮宇淩空踹著,憤怒地罵著。

啥玩意?主管們被這幾條標語都定住了,這幾個齷齪的字眼無論如何也跟私生活一向嚴謹的顧老板搭不上邊吧?老板雖說外表風流倜儻且身價不菲,但貌似還真沒什麽桃色新聞、花花劣跡,何況,像顧總這樣的鉆石王老五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強奸?太可笑了。這人一定是因為某種工作上的緣故打擊報覆,故意來搗亂的。

幾名臨近的主管憤憤地勒住了呲目欲裂的馮宇,薛恒趕緊去扶正從地上爬起來的顧顏,顧顏不耐地推開。

薛恒大聲吩咐著:“叫保安來。”

顧顏一聲喝:“行了,都把他放開。”

可沒人放開,因為馮宇還在張牙舞爪地要撲過去,薛恒氣得臉色發青,一指馮宇:“你再胡鬧,直接報警。”

“顧顏,你給我聽好了,別以為你幫過我,我就不能打你,一碼歸一碼,你記住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從今以後,你要是再敢招惹他,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找他媽一堆人操爛了你。”

臥槽,這家夥簡直了,顧老板臉色沈得發黑,眾主管使勁把馮宇往外推,幾個保安此時沖進會議室,架著馮宇就走了。

會議室裏逐漸安靜下來,大家紛紛落座,不安的目光投向一言不發的老板,氣氛異常凝重。

薛恒低聲問顧顏:“要不,今天的會先開到這?你休息一下?”

顧顏抻了一下微微褶皺的襯衫,面無表情道:“不用,繼續開會。”

散會後,幾個主管悄聲議論著:“這個人好像是未來設計公司的。”

“是嗎?我說看著眼熟。”

“跟陳歡認識吧?”

“好像是,咦,今個怎麽沒瞅見陳歡?”

“請假了,沒來。”

“操,譜真大,丫他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這叫天高皇帝遠,你去過那邊的景觀設計部嗎?還特麽有張龍床呢。”

“真的假的?顧總也太偏心眼了吧?我要換張大點的辦公桌都沒批。”

“怎麽?吃醋了?”

“呵,說真的,我要是女的,我不介意顧顏這樣的跟我耍流氓啊。”

“是,你爽了,流氓哭了。”

“滾!”

身後一聲低喝:“都特麽閑的蛋疼是吧?”幾名主管一回頭就看見薛恒的兩只大眼睛閃著小怪獸般的巨光,急忙鳥獸散,還從來沒見過薛恒這麽不給面子過。

站在顧顏的辦公室前,薛恒氣悶不語,第一次被阻擋在門外,連黃秘書都有些尷尬:“薛總,要不您下午再來,顧總吩咐了,不叫任何人進去打擾。”

薛恒轉身走了,掏出手機,想了想,還是撥給了陳歡,這熊孩子又關機了。

隱隱約約的,薛恒覺得這事怎麽著都是和陳歡脫不開關系,一個被馮宇打,一個請假關機。

電話一響,薛恒一看趕緊接起來,是顧顏,聲音還算穩定:“我過幾天出去一趟,下午你過來,我把手上的事跟你交代一下。”

“呃?你這是要去多久啊?”

“不知道。”

“顧顏,究竟出什麽事了,未來那孫子他幹嘛……”

“薛恒,別說了。“

“……顧顏,我只是有點擔心你……”薛恒無法忽略前幾天顧顏臉上的傷痕,時隱時現的煩躁和周身的低氣壓,搞得人說話都不敢喘大氣。今天又莫名其妙地被第三方公司設計師打,這在明華創司以來還從來沒有過的事,公司上上下下表面裝得沒事人似的,底下都炸了鍋了,影響簡直壞極了。

可顧顏還是什麽都不說,一如從前那樣,交友不交心。

顧顏繼續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也替陳歡請幾天假,叫陳友兼顧一下景觀那邊的業務,有什麽事情,都匯報給你,你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等等顧顏……”薛恒舉著電話,嘆了口氣,顧顏聽到了,沈聲問:“怎麽了?”

薛恒撫著額頭,有點無奈也夾雜遲疑:“你哪天走?”

“就這幾天吧。”

“那,過完這個周末再走?”

“你有事?”

“嗯,我……這周日,我結婚。”

“什麽?結婚?”顧顏的驚訝叫薛恒語頓,雖然沒人看得見,但薛恒還是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

同樣的驚訝也叫躺在床上的陳歡一楞:“什麽?結婚?”

電話那端一陣輕松的笑:“嚇著了?哈哈。”

“跟誰啊?德國男友回來了?”

“,我這可是正宗的中國爺們。”

“你真是朵奇葩,又把誰給騙了?”一旁的馮宇也跟著笑了下,陳歡躺了一個多星期,臉上難得露出一點人氣。

“先不說,來了你就知道了。”

“我認識?”

“認識。”

“誰啊?肯娶一個大肚婆?”

“你看你,煩不煩啊,別忘了,給我準備份兩份大紅包。”

“憑啥兩份?”

“婚禮一份,孩子一份啊,哦,不要買東西,直接瑪尼,ok?”

“就知道你喜歡錢。”

宋曉馬上就要生了,可哪位神人這麽有勇氣連媽帶孩子一起娶回家呢?不過,宋曉是個好女孩,娶她的人一定會幸福的。

掛上電話,陳歡短暫的明朗瞬間消失,楞楞地出了半天神,然後看向馮宇:“我是不是該出院了?”

馮宇點點頭,將剝好的橘子遞了過去:“出了院你打算回哪兒?”

陳歡默然不語。

臉上明顯帶著傷,老陳那暫時回不去,自己原先的房子又出租了,那棟別墅……他說,從今以後,就是我們的家了。

可陳歡已經沒有家了。

“我先住幾天酒店。”

“那算怎麽回事?”

“沒關系的,我現在沒精力找房子,過些日子再說。”

“你安心養傷,房子我來找。”馮宇蹙著眉,頓了頓,試探性地問:“那……明華那你也不用去了吧?”

陳歡又陷入了沈默。

“你還打算回去上班?”

“有些工作還是要交代清楚。”

“別回明華了,如果你願意隨時可以回未來上班,羅可這人雖然算計了些,但對你可是一直都很欣賞。”

“不用了,我暫時沒打算上什麽班。”

馮宇遲疑著,沈沈開口:“以後……也別再理那個人了。”

默默吃著橘子的陳歡,動作一滯,又迅速將一瓣橘子塞進了嘴裏,碰到傷口,疼得緊咬牙關。

馮宇有些憂慮的望著陳歡:“歡兒,別再叫人欺負了你……”

陳歡將目光瞟向窗外,良久,喃喃地問:“都秋天了?”

婚禮的地點並不在酒店,而是一所教堂,並要求來賓禮服出席,教堂外是一片草坪,簡單的布置了一下,架上花門,鋪上粉紅色的地毯,一直鋪到教堂的牧臺前,身著禮服的來賓們坐在甬道兩邊一排排的木椅上,整個現場顯得莊嚴、聖潔、溫馨又愉悅。

望著西裝革履的新郎,陳歡淤腫的嘴巴半天沒合攏,怎麽可能是這個二貨?傳說中的孕傻果然很可怕。

二貨薛恒面帶微笑地向剛剛踏進禮堂的陳歡拋了個媚眼,但很快,目光就落在了陳歡的臉上,這尼瑪幾天不見,陳歡什麽時候變豬頭了?急忙調轉目光,看向另一端。

隨著薛恒的目光,陳歡也看到了另一個人,臉色頓時蒼白。

顧顏坐在一個並不起眼的角落裏,肅然地望著這邊,深邃的目光似要將人再度深深地吸納幹凈。

平靜地移開視線,陳歡微笑地走向薛恒:“恭喜。”

望著滿臉傷痕的陳歡,薛恒笑得有些覆雜:“你能來,謝謝。”

“我是來參加宋曉的婚禮,沒想到能碰上你。”

薛恒還是淩空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這熊孩子註定跟他命理相克吧?

“新娘呢?”

“在後邊休息室,我帶你過去。”

“不用了,你忙你的。”

“陳歡……你……”

陳歡站定,看向欲言又止的薛恒,方恍然大悟似的:“哦,沒事,碰上個瘋子,被搶了,今個你結婚,別提不高興的事,回見。”

“那個,顧顏在那邊……”

陳歡筆挺的身影消失在教堂的天使柱後,瘦長、伶仃。

一身簡約的婚紗,一束鮮花編織的頭冠,宛若一尊希臘女神的宋曉驕傲地摸著自己的肚子,看著陳歡,嫣然一笑:“嚇著你了吧?”再定睛一看,宋曉捂嘴:“omg!這是怎麽了?”

陳歡淡淡地說:“沒事,小意外,被搶了。”

“你沒事吧?”

“有事還能穿的這麽帥站在你面前嗎?”

“你可真行,我說這幾天都聯系不到你,還怕你會錯過我的婚禮。”

“解釋解釋唄?”

宋曉眨眨眼:“解釋什麽?”

“不是說養貓嗎,怎麽突然改養你了?你這是……唱的哪一出?”

宋曉只是笑笑,抻了抻陳歡的領結:“真是奇怪的問題,還能為什麽?喜歡他啊!”

“薛恒?呵呵,你喜歡他什麽?”

“說不上來。”宋曉幹脆地說。

陳歡笑道:“那我可要宣布取消婚禮了。”

宋曉淡淡地白了陳歡一眼:“也許喜歡他的簡單、快樂?跟他在一起,總覺得連周邊的空氣都想笑,就這麽簡單。”

“可你對他並不了解,你們閃的也太快了,閃著我的腰了。”

“了解什麽?在一起開心就行了唄,不生活在一起怎麽了解?再說,需要多長時間才算真的了解一個人呢?一輩子夠不夠?”

“宋曉,你怎麽知道這個人就一定適合自己?萬一他有些你不知道的,是你根本無法忍受的,或者,他沒有你看上去的那麽簡單?

“那到時候再說,至少現在我很快樂,陳歡,你怎麽了?”

望著神情有些凝重的陳歡,宋曉溫柔的手指撫上他眼角唇邊的傷痕:“今天,我只想聽你說一聲祝福就夠了。”

陳歡勉強一笑,將宋曉輕輕摟入懷中:“祝你幸福。”

“他在跟我的天使說什麽?”站在教堂臺階上的薛恒大眼睛緊緊盯著不遠處相擁的兩個人,有些不安地問。

“他在策反你的天使不要嫁給你。”顧顏淡淡地說,然後一把拽住就要沖過去的薛恒:“你怎麽連這點自信都沒有?”

薛恒咽了下口水:“你不知道這熊孩子被你慣的沒樣嗎?”

顧顏目光閃動,嘴角不易覺察地抖了抖。

隨著婚禮進行曲悠揚的響起,新娘手捧花球緩緩走進禮堂,來賓起身相迎,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美好的笑容。

薛恒站在那裏,擦擦手心裏的汗,忽然轉身問一旁的牧師:“上帝,我不是在做夢吧?”

牧師溫和地笑著,悄悄掰開薛恒抓著自己聖袍的手,低聲道:“你不是在做夢孩子,上帝祝福你。”

“你願意娶這個女人嗎?愛她、忠誠於她,無論她貧困、患病或者殘疾,直至死亡?”

“ido、ido、ido!”

默默地起身離席,難溢胸口翻滾而來的熱氣,幾乎令人窒息,在別人最幸福的時刻落下難過的眼淚,那樣真不吉利。

靜靜的祈禱室空無一人,正中的墻壁懸掛一枚十字架,散發著慈悲而又溫和的光芒。陳歡擡頭仰望,凝眸不語,陽光透過彩色的玻璃窗投下來,溫暖著一切,這是一個適合結婚的好日子。

一個人悄然無息地走進來,望著十字架下的男孩,肩頭籠上一層難以名狀的悲傷。

微微起伏的呼吸還是震動了浮動的塵埃,陳歡似有所察,猛然轉過身,盯著身後的男人,雙眸一灰,拳頭握得太用力而指節發白。

顧顏剛要向前一步,因著陳歡下意識地向後一退,顧顏停住了腳步,臉上閃過一絲痛楚,卻猶如一擦即亮的花火,瞬間點燃所有崩潰的情緒,顧顏,扶著禱告室的跪椅緩慢地滑了下去,整個身軀委頓在教堂色彩斑斕的浮光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