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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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浸濕了彼此,也迷離了雙眼,心卻一點一點下沈,直到沈入心底的泥沙。

顧顏猛然放開了身下的陳歡,就像放開了整個世界。低喘如牛,那雙犀利又美麗的眼睛也沈沈地閉合上了,再也不想多看這世界一眼。

陳歡的身上陡然空了,心跟著也空了,腦袋更空了。

顧顏,沒有失控,今晚很溫柔,比任何一次都溫柔,卻再度以失敗告終。

陳歡靜靜地躺在床上,望著再熟悉不過的天花板,惶惶不安。

不知過去了多久,身邊的顧顏一點動靜都沒有,陳歡蠕動著有些幹涸的嘴唇,捕捉那漸漸聚回腦中的一點思維,他必須得說點什麽,哪怕這點思維不足以支配他更好的思考,更好的組織即將出口的語言。

“還好嗎?”話一出口,陳歡就覺得自己像個傻逼。

沒有回應,顧顏似乎連呼吸都停止了。

陳歡轉過身,就看見顧顏趴在那裏,臉埋於下,什麽都看不到。

伸出手臂,輕輕地將這個仿佛已死的男人摟住了,肌膚微微泛涼,陳歡的手情不自禁地撫著,似要用身上所剩無幾的一點暖捂熱懷裏的男人。

顧顏沒有再睜開眼,呼吸漸漸均勻,似乎是真的睡著了。

坐在熱暖的咖啡館裏,望著窗外冰冷的雨水順著玻璃滑下蜿蜒曲折的水痕,宛若誰的一雙哭泣的眼,眼裏的世界霓虹閃爍,無聲喧鬧。

水印中,一個女人推開車門走出來,司機打著傘追過來,可女人已經冒雨街頭,匆忙的推開了咖啡館的門。

急忙收回視線,低頭品著咖啡,直到大梁玉蝶帶著一身水汽落座對面,陳歡才擡起頭來,默默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梗在喉嚨那聲平常的招呼,還是沒沖出來,這麽多年了,那聲媽實在太陌生了。

大梁玉蝶笑著說:“瞧這雨下的,還挺大,你等好久了吧?”

陳歡調了個姿勢:“沒有,”頓了頓又問:“你喝什麽?”

大梁玉蝶瞅著兒子:“都行。”

陳歡一揚手,招來侍應生。

大梁玉蝶合上點單:“來一杯3wish……”

“不,不要咖啡,來一杯你們這的養生茶。”

母子相互看了一眼,大梁玉蝶的嘴角微微上揚,陳歡移開了視線。

養生茶冒著芬芳的熱氣,大梁玉蝶握在手裏,神思悠悠,玻璃窗上一層水霧,繁華的街市也都虛化無形。

“這個,還給你,還是你收著吧。”陳歡掏出上次從家拿走的那份房契。

大梁玉蝶瞟了一眼,微感驚訝:“不是說要開個人工作室嗎?”

陳歡有些意興闌珊:“暫時先不用了,明華的景觀設計一時半會離不開我。”

大梁玉蝶的臉色微微一沈,雖然有點舍不得兒子自己創業那份辛苦,但是……

“是顧顏不放你?”

陳歡模棱兩可地說:“也不全是,有些東西我還是想簡單了,等過兩年再說吧。”

“也好,再積累積累經驗,不忙於一時,不過,歡歡,別什麽都聽顧顏的,你也不用把他當什麽老板,在媽媽這,他什麽都不是,你不想幹,隨時都可以走人,不用顧忌什麽,懂嗎?”

陳歡擡眼看了看母親,淡淡地點了下頭。

大梁玉蝶又將面前的房契推了回去:“這個你留著吧,別弄丟了。”

陳歡沒動,大梁玉蝶繼而道:“媽媽留著和你留著都一樣,放你那裏,以後如何處置,自己拿主意吧。”

收起房契,陳歡又從書包裏掏出一摞花花綠綠的地產宣傳冊。

“我還是不太想住現在這套房子了……打算租出去,再換套大點的……”

大梁玉蝶不易覺察地一楞,兒子從來不主動要什麽,也很少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講話,今天,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約自己出來喝咖啡,沒有找陳牧懷,而是找了自己……

大梁玉蝶笑道:“你現在朋友多,應酬也多,早該換套大點的了。”說完,伸手接過兒子遞過來的那些樓盤資料,粗略地翻看了一下,都是好地段,品質也不錯。

嗯?擡起手指看了看,宣傳冊上黏黏的,不知粘了什麽……

陳歡遞過來一張濕巾,大梁玉蝶一邊擦著手一邊道:“我看都還行,你覺得哪兒好就買吧,媽媽只管給你付款。”

陳歡卻道:“不,我自己付,你這幾年給我的錢足夠首付的了,剩下的我自己月供沒問題。”

大梁玉蝶又是一楞,兒子約她來……不是為了買房,只是看看地段這麽簡單?

陳歡淡淡地:“上次不是說了,別再給我錢了。”

“月供要交多少利息給銀行,還是媽媽一次付清的好,你非要自己還也行,按月還給我不就行了?”

“不,我自己買房自己供。”陳歡很堅持。

大梁玉蝶還要說什麽,陳歡收起了那些樓盤冊子,低聲道:“咱倆好好待一會不行嗎?”

行,行,太行了,大梁玉蝶不再提買房的事,抓起養生茶,笑吟吟地看著兒子:“好,坐多久都行。”

這是德國制造的保險櫃,在當時由電腦程控指紋解碼都還算高科技,現在嘛,不少大公司指紋打卡也能做到了,當然,它依然不是誰想開就都能打開的,因為它終究是需要密碼和指紋兩者缺一不可的保險櫃,我只能送你一句話……祝你好運。這是那位自稱電子達人開小作坊的驢友送給陳歡的衷心祝福。

陳歡也希望自己能有這樣的好運,雖然此時此刻的心情猶如這鬼天氣,陰郁低沈,看樣子今晚又是一場雨。

小雪拿著電話,有點惴惴地站在樓下大廳裏,望著通往二層的弧形樓梯,木質的扶手被擦得光滑烏亮,梁老師是個很挑剔的人,家裏任何地方都不能落有灰塵,主人不在家的時候,堅決不接待客人。

那,陳歡算不算外客?小梁老師剛帶著一批學員去外地匯報演出,陳歡就不請自到了,電話也不讓打,說是上次落了東西,拿了就走,可這都十幾分鐘了,人還沒下來……

屋裏實在太安靜了,陳歡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擂如戰鼓,他不怕杜麗娘,更不怕姓安的,可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做“賊”。

驢友做的膠膜堪稱完美,薄如蟬翼,僅僅兩次就通過了,當然,那粘在樓盤書上的指模膠印很完整,很清晰。

驢友看了陳歡一眼:“你丫是做景觀設計的嗎?”

陳歡面無表情地說:“做什麽不都得膽大心細啊!”

保險櫃要求輸入密碼,卻屢屢失敗了!根據那天的記憶,陳歡自認為不會記錯杜麗娘的生日。老遠瞅著,像是……陳歡猶豫了,誰知道這保險櫃每次的密碼會不會是同一個?姓安的生日都搞來了,也不對,車牌號,都不對。

陳歡腦門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指尖微微抖著,懸在密碼鍵上,熒光藍的屏幕上滴滴響了兩聲,陳歡僵了僵,仔細一看,保險櫃已經進入預警提示,還有三次輸密機會,若再錯誤,密碼櫃將徹底鎖死,進入報警系統……

臥槽,陳歡不敢再動了。

門外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小雪細軟的嗓音:“陳歡……你找到東西了嗎?”

大梁玉蝶臥房的門開了,陳歡沈著一張臉杵在門口:“喊什麽?”

小雪莫名的緊張:“哦,我,我給你倒了杯水來。”一邊說,一邊透過打開的門掃視著屋內。

陳歡接過水,扶著門框看著並沒打算離開的小雪。

小雪硬著頭皮問:“那個……丟什麽了?找到沒?我幫你啊?”

陳歡淡淡地:“不用了。”

門關上了,小雪站在門外,一臉的茫然。

門突然又打開了,陳歡一張冰冷的臉嚇了小雪一跳,聲音也很冷:“我媽知道今天我來找東西,但我不想讓那個人知道,你懂嗎?”

小雪跟了大梁玉蝶有些年頭了,知道家裏誰才是真正的主人,而這個主人唯一的心病就是陳歡,喏喏的點著頭,不由自主捂著嘴下樓去了,梁老師溺愛陳歡,搞不好將來這棟別墅都是陳歡的,他愛拿走啥就拿走啥。自己安心做事,不摻和主人的家務事,這也是多年來職業生涯裏作為一名保姆的業界良心啊。

支走了小雪,陳歡還是一籌不展。剛剛又浪費掉一個機會,現在,只剩下兩次輸入密碼的機會了……但對於他來講,他不能都用光,保險櫃一旦報警,全瞎了。

so,他只有一次機會了。

她的生日已經作廢了,這個女人除了她自己,什麽是她最重要的?

陳歡呆了呆,又伸出手來,迅速地按下自己的生日,死馬當活馬醫吧,事情進展到現在一刻,已然是不易,這次失敗了再想其他辦法,大不了,跟她攤牌。

一聲悅耳的哢噠,保險櫃嚴絲合縫的門,終於松動了。即便四周沒有觀眾,陳歡依然攥拳低呼“yes”,長長地吐了口……

陳牧懷很奇怪的看著兒子走進了自己的視野,仔細想了下,今天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也不是周末,陳歡一般不回自己這住,可是,看樣子,連行李都打包來了。

“我那樓上裝修,太吵。”陳歡給了一個很合理的解釋。

陳牧懷點點頭,繼續翻看報紙:“那就住這吧,我這兩天住在研究所,也是剛回來。”

陳歡剛往樓上臥房去,忽然又轉回身來,看著老爸。

陳牧懷擡起頭:“幹什麽,趕緊收拾一下,準備吃飯了。”

“你,心情不好?”

不管怎麽說,兒子還是很細心的,陳牧懷悶悶的神情沒逃過兒子的眼睛。

陳牧懷嘆了口氣:“沒什麽,研究所裏死了個孩子。”

呃,陳歡放下行李,索性坐在了陳牧懷的身邊:“不會有什麽麻煩吧?”

“那倒不會,只是,這孩子跟著我有些日子了,數字方面很有天賦,我們剛剛展開研究,就……實在太可惜了。”

“多大?”

“十歲了。”

“怎麽死的?”

“肺部感染導致的。”

陳歡陷入一陣莫名的感傷中,人生無常,死亡總是一個令人心塞的話題。

“陳教授,飯好了。”菊花走出來,她已將飯菜都擺好。

陳教授放下報紙:“算了,不提了,我們吃飯。”

身後的陳歡卻道:“爸,你難過是因為他死了,還是……失去了一個天才供你研究。”

陳牧懷轉過身,微蹙著眉看著兒子,半晌方道:“都有。”

陳歡覺得自己有時也挺混蛋的。

洗過澡的陳歡懶懶地走到餐桌旁,這才發現老爸飯菜也沒動幾口,似有等他之意。

心下歉然,坐在老爸身旁,拿起一個空碗,先給老爸盛了一碗湯,喃喃地:“剛才,對不起。”

陳牧懷接過湯:“沒什麽,死亡對於我們來說,只是工作的一部分,時間久了,那也只是人生的一部分罷了。”

“嗯。”陳歡低低地應了一聲,今天父子倆的話題有些壓抑,回家來也沒開心多少。

糖醋排骨的味道引人垂涎,那正是陳歡的最愛,陳牧懷誇讚著菊花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一旁的陳歡默默地扒拉著碗裏最後一口飯。時不時地抓起手機看兩眼。

陳牧懷淡淡地問:“最近上班還好嗎?”

“挺好的。”

“顧顏對你怎麽樣?”

“還行。”

“宋曉現在怎麽樣?”

“也挺好,快生了。”

話及此,陳牧懷停了下手中的筷子,兒子看手機的次數都比看自己的次數多。

陳歡放下了手中的小蘋果,瞟了眼老爸:“我挺好的,就是最近有點累,別瞎擔心。”

叮咚,手機終於響了,陳牧懷看著兒子抓起小蘋果,兩眼盯著屏幕,半天沒動彈。

顧顏:剛忙完,什麽事?

這是一個五個小時之後的回覆,陳歡一笑。

陳歡:晚上過來嗎?我買了點水果。

顧顏:不過去了。

陳歡:哦,好吧。

放下手機,陳歡繼續喝著碗裏已經涼了的湯,然後擡起頭,撞上老爸投來的目光,不耐地向椅背上一靠:“你老盯著我幹嘛?我臉上又沒開花。”

“我就在想,你怎麽還不趕緊交個女朋友?”

“犯法嗎?”

“我不怕你犯法,就怕你關鍵時刻犯傻。”陳牧懷輕嘆口氣,宋曉這女孩,還挺可惜的。

陳歡拿開餐巾,望著點起一支飯後煙的老爸,沈吟著開了口:“爸——”

陳牧懷半瞇著眼看向兒子,一叫爸準沒啥好事。

陳歡遲疑著:“你說,一個人,一個男人,就是……他要是突然間不行了,會是哪方面成因造成的?心理?生理……”

陳牧懷面色一凝,心裏咯噔一下,完了。

“什麽不行了?”陳牧懷裝作聽不懂的樣子,一絲僥幸的心理,希望這是一個誤解。

“就是,那方面唄。”

見老陳還是一臉懵逼的樣子,陳歡索性挑明些:“就是makelove的時候,突然就不行了。”

菊花抓起碗筷離開了餐廳,整啥景啊死陳歡,屋裏還有個黃花大閨女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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