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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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雪重,第二日,陽光盛暖。

白色病床上的女孩緩緩轉醒時,映入眼簾的是記憶裏那雙熟悉的眼眸,天生的淡漠疏離,此刻卻凝著化不開的心疼和憂慮,皺起的長眉給宛若謫仙般的面容添了絲哀傷,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撫平……

“別動,手上還打著點滴。”

剛擡起的手被一雙溫暖的大手握在掌心裏,當那如山泉般低沈的聲音響起在耳畔時,蘇沐雪才恍然:這不是夢!

“你……你怎麽回了?”嗓音是自己聽了都覺詫異的虛弱無力。

陳逸楓起身在她唇邊落下一吻,盯著她毫無血色的臉頰道:“你覺得我還敢安穩待在法國嗎?”

淡淡的胡渣擱在她臉上微痛,女孩遲鈍的發現那眼裏刺目的猩紅,想轉頭躲開那雙讓人壓迫感十足的眼睛,卻一瞬間疼得倒吸冷氣,手指下意識的撫上額頭,只摸到一圈一圈包紮嚴實的醫用紗布,鼻翼間充斥著濃濃的藥水味,她一時眼光閃躲,像犯錯的小孩嘀咕道:“這、、怎麽回事呢……”

身體的疼痛感終於喚醒昏睡前的畫面,她只記得跌下臺階時還在慶幸掉落的匣子沒有砸中楚曉曉的腿,天旋地轉中頭重重磕到某處就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頭上密密麻麻的疼不斷擊碎清醒的意識,四肢百骸裏都在叫囂著滾落臺階後的狼狽和疼痛,蘇沐雪難受的閉上眼,瞬又想起什麽般兀地睜開,急切問道:“比賽!!比賽怎麽樣了?”

門口進來的人很快回答了她的問題:“去他的破比賽,老娘才不稀罕。”電光火石間,蘇沐雪只感覺一雙手不勝溫柔的捧起她本就疼得淩亂的頭,楚曉曉的聲音直擊耳膜:“寶寶,快讓我看看摔傻了沒。”

一旁,陳逸楓緊皺的眉彎成更難看的弧度。

楚曉曉直覺背後一陣涼颼颼,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有人出了病房門這感覺才陡然消失。看著病床上蒼白得透明的人內心一陣陣收緊,直到紅了眼圈才哽咽出聲:“蘇沐雪你知不知道,你再不醒來我肯定會掀了整個醫院……”

床上的人艱難勾起一絲笑:“我睡了好久嗎?比賽,,比賽到底怎樣了?”

“比賽哪有你們重要!”楚曉曉拿手抹掉眼角的淚,目光決絕:“再說了,那樣劣質的舞臺愛他媽誰去誰去!”隨即低了眉眼,滿滿愧疚:“要不是因為我,你們也不會受傷。”

“我們,,秦明,怎樣?”

“蘇學姐,我還好。”

不急不躁的語速仿佛春日的清風,若不是撇見楚曉曉身後輪椅的一角,蘇沐雪險些以為秦明真的只是完好無損的站在那。

“你的腿……”

“沒事的,醫生說休養幾個月就好了,不妨礙走路的,”輪椅上的人笑得沒心沒肺,擡擡手道:“再說了,我是靠手謀生的,縱使腿斷了也是可以畫畫的,只要你們都好,,就好。”

目光轉向立在床邊的楚曉曉時,秦明再次慶幸:還好,傷的不是你,你那樣愛跳舞,傷了腿不就等於要了命。

“你們兩個還真是一個比一個傻!!”楚曉曉妝未洗已花了大半:“我三生有幸才遇見你們。”噙著淚的笑簡直難看極了。

蘇沐雪最是看不得她突然的煽情,那樣堅強的人一哭連帶著她也想哭了。轉頭時瞧見枕邊擺放整齊的黑色外套,和著床側無比熟悉的行李箱,內心五味陳雜:“曉曉你個烏鴉嘴,不該告訴他的。”

楚曉曉轉身,盯著她若有所思的樣子解釋道:“我當時等在急診室外,剛好他的電話打過來了,隨手一接,可不,,可不就露餡了。”至於什麽摔下樓梯磕破了頭、什麽救護車啊急診室之類之類的,也許是她慌亂之餘不留神說漏了嘴。

蘇沐雪懊惱:“笨啊不接不就完了。”

楚曉曉恨鐵不成鋼:“那也是瞞得了一時。”

蘇沐雪急:“人一個月後就回國了,到時我肯定得完全恢覆了啊,只要你不說我不說他哪會知道,完美翻篇多美,你偏……”

秦明:“咳……咳咳……”

蘇沐雪繼續:“秦明就更不會說了,這個不用擔心。你看看我現在,頭包得木乃伊似的,還有這胳膊,還有這腿,青一塊紫一塊的簡直太多彩,還是從臺階上摔下來摔的,簡直……嗚,,,為什麽要給他看到我如此病懨懨的狼狽樣子。”

“你哪副樣子我沒見過。”

低沈的聲音適時打斷了兩個準備繼續磕叨的人,楚曉曉看了眼表情石化的蘇沐雪,機械的慢慢轉身,對著身後高大頎長的身影虧欠的一鞠躬後,推著秦明飛速消失在病房,只聽得咕嚕嚕輪子碾壓地面的聲響。

“所以呢,”高大的身影一步一步逼近床邊,慢條斯理的語氣透著讓人捉摸不透的情緒:“所以,如果不是她說了,你又打算編多少個理由來打發我,”陳逸楓彎腰,修長的指捏住女孩的下巴:“蘇沐雪,你昏睡了一天一夜知道嗎,你就不怕真出了什麽事情讓毫不知情的我遺憾終生,嗯?”

“哪,,哪有那麽嚴重……”床上的人弱弱反駁道:“而,,而且我這也是跟你學的,別以為法國車禍的事我毫不知情。”

陳逸楓盯著她理直氣壯的可愛模樣,懸著的心突然落了地,語氣也變得輕柔:“我當時是有把握才做的決定。”捏住下巴的手改為撫上她臉頰:“雪兒,你的命也系著我的命,以後發生任何事,都不準隱瞞我。”

蘇沐雪盯著他深邃眉眼裏自己的倒影點點頭:“知道了。”左手眷戀般握住他的手,將目光投向很遠很遠的窗外:“你說如果真醒不過來,該怎麽辦呢……”

“找閻王要人。”

女孩嘴角勾起淺笑,眼睛裏綴著星星閃閃的光芒,只是她不知,說這話的人並不存半分玩笑。這漫長的二十多個小時裏,不管是飛機上或是病床前,他心裏存的就是這般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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