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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新一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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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戚嬋拿著細瓷湯匙,輕輕攪動眼前這碗桂花蓮子羹。

烏愈坐在戚嬋另一頭,面色嚴肅, 但手上的動作很利落,三兩下給戚嬋剛剛受傷的手腕擦好藥, 然後眼神覆雜地看了戚嬋一眼。

戚嬋發現了這個眼神,微微偏過頭來, 烏愈低下頭, 戚嬋見狀, 輕輕地笑了下,柔聲說:“我不喜歡身上的宮女服。”

烏愈對上戚嬋的目光, 認命道:“奴婢下午會為姑娘準備一些新衣裳。”

戚嬋又笑了笑, 目光這才落回在這碗香甜的桂花蓮子羹上。

她手腕上的傷不太輕,但也不太深,有最好的藥膏處理,約莫□□日,原來刺眼的紅痕只留一個淺粉色的印記。

戚嬋坐在圈椅上, 面前的書案放置這幾天她讓烏愈送來的各色顏料,她拿了一只最細的毛毫,在左手手腕上輕輕描繪,不一會兒,幾朵盛開得最烈的海棠花就印在了手腕上,那幾朵海棠不僅開的艷,上面還有剔透的水珠, 映照著凝霜般的晧腕,嬌艷逼人。

戚嬋放下筆,等顏料快幹透了, 起身走到門口,烏愈守在門外的院子裏,看見戚嬋出現在門口,心裏浮現出一個不太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見戚嬋紅唇上下分合,對她說了一句話:“我要見陛下。”

烏愈立馬想拒絕。

這時候,戚嬋又輕輕地扯了下唇,“告訴他,若是他不來……”她的語氣頓了下,嫵媚含情的眸子雖然含著笑,但笑裏面卻有著難以忽視的涼意,“可能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烏愈心裏一抖。

戚嬋對她緩緩一笑,轉身回了房間。

烏愈原地糾結了半晌,這些日子的相處也讓她知道這姑娘不是個善茬,最重要的是陛下並沒有狠下心折磨她。思及此,她還是轉身去了勤政殿,殿內的氣氛沈悶又壓抑,她雖然面容生來嚴肅,性格沈穩,但這個時候,還是不由得有些不安。

想著,就聽龍椅上傳來啪嗒一聲,而後是什麽東西落在地板上的脆響,烏愈微微擡起頭,淺金色的朱筆已經斷成兩截,一截落在酸梨木的龍案案腿旁,另外一截往她的方向緩緩滾來。

李玄瑾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眼裏湧出一股道不明的情緒,半晌之後,他深吸了口氣,合攏的十指緩緩松開,這才往烏愈看去,只不過他的視線雖然的是烏愈所在的方向,但目光並不在她身上,而是仿佛透過了她,在看其他人。

俄頃,烏愈聽見帝王異常冷淡的聲音響起,“你退下吧。”

烏愈施了一禮,退了出去,她步伐穩當,但等退出勤政殿,烏愈才發現手心裏都是汗意,說來一提到那位姑娘,那位帝王就好像很難控制住自己情緒,她也就會止不住地不安。

心思百轉千回,烏愈看見廊下的李總管,她是李總管選來看顧那位姑娘的人,思來想去,烏愈走上前,對李總管施了一禮後,問道:“李公公,那位姑娘和陛下到底是什麽關系?”

李總管往殿內瞥了眼,“反正……唉,”他閉上了嘴巴,只是道:“你按吩咐辦事就好了。”

烏愈見李總管不欲多說,只好離開了勤政殿,此時也才剛到黃昏,回了冷宮以後,她打開了戚嬋房間的窗戶,穿著暖和的棉衣站在窗外,盯著裏面的戚嬋,而戚嬋的房間裏,也立了個會功夫的侍女,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戚嬋很淡然,她穿了一身芙蓉色羅裙,裙擺繡著大朵大朵的芍藥花,外面則是玉白紗衣,紗衣是敞口的,上面用銀線繡蝴蝶紋,她對著鏡子梳妝的時候,手腕輕動,紗衣波光流轉,愈發襯的她美麗非凡。

戚嬋簡單地用一根金簪挽了個松松垮垮的發髻,剩下的烏發垂在身後,她臉上沒有施妝,白嫩的耳朵上也未戴耳鐺,一張臉清水出芙蓉,但穿的衣裳又是艷靡至極的,這樣的交襯,將她骨子裏的純和瘋表現的淋漓盡致。

窗外的夕陽落下,一抹細細的月升了起來。戚嬋打了個呵欠,起身慢慢往窗邊走去,細月馬上就要升至天穹高處,快子時了。

與此同時,勤政殿後頭的東暖閣裏,青年躺在床上,眉眼緊閉,似乎已經熟睡,但過了一會兒,他忽地睜開眼,猛地一下翻身起來,拿起床頭的衣裳匆匆披上,就往外走。

守在勤政殿外頭的太監只見一道背影飛快地閃過,都沒看清楚是誰,就見那人已腳步飛快地離開了宣清宮。

已是冬夜,夜裏微寒,冷宮裏的院子沒有地龍,但戚嬋所在的這間屋子放好幾個火盆,待在房間裏,倒也不覺得冷,但現在,她立在窗口,夜裏的寒風微微掃過,她的臉色雖還沒任何變化,但烏愈提醒道:“姑娘,你進屋坐吧。”

戚嬋的眼神從細月上收回來,“怕我病了?”

烏愈嘴唇輕動,但還沒來及的出聲,戚嬋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你也不必擔心,或許我都看不見明日的太陽了。”話說完,她對著烏愈柔柔一笑。

烏愈渾身陡然一激靈,她擡眸往戚嬋的房間看去,看著這幾日添置的妝奩案桌,朱釵細簪,開始琢磨要不要讓人拿走。

但就在這個時候,宮門口好像響起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烏愈回過頭。

戚嬋站的方向是看不到院門的,她聽見腳步聲,明顯地楞了下,然後轉身往房間門口走,才走了一半,青年便出現在她的房門口,他臉色冷寒,眸子裏還帶著幾絲怒意,冷冷地盯著她。

烏愈見李玄瑾來了松了口氣,趕緊將半開的窗戶合上,而在屋裏一直守著戚嬋的侍女也低著頭退了出去。

她們兩人的動靜絲毫沒有影響房間裏目光相撞的兩個人,兩人隔著數步距離,遙遙相望,許久之後,戚嬋腳尖先動,往前走了幾步,距離李玄瑾還有半步之遙的時候,她停下,呆呆地望著他。

李玄瑾眸光沒有任何波動,只是一團濃墨,一團看不見底的濃墨。

戚嬋眼神呆了半晌,然後她回過神,眼神掃過他的眉眼,然後一路往下,看過他的鼻梁臉頰下顎,最後輕輕地說,“你瘦了。”

李玄瑾近日是瘦了些,但無損於他的俊美,只是削瘦的下顎顯得他整個人更加冷冽。

戚嬋叫了他一聲,“玄瑾。”

李玄瑾沒說話。

戚嬋定定地看著他,柔聲說,“我很想你,我也很開心你沒讓我離開。“她停了下,尾音微微上勾,“更開心你舍不得傷害我。”

“想我?”李玄瑾終於動了,他動的是唇,說完這兩個字,他冷笑一聲道,“你離開時,可是幹脆利落的緊啊。”

“是因為我以為你不想看到我了。”戚嬋解釋。

李玄瑾心底冷嗤,他怎麽可能相信她說的話,戚嬋慣會說甜言蜜語,他得看她做了什麽,她做的就是毫不猶豫地離開。至於現在,無非就是發現走不了,便繼續用謊話誆騙他。

戚嬋直直望著他道,“那是我第一次只考慮你,不考慮自己做出的決定。”

她說話時的眼神很真摯,就像是今夜天上的皎月,是確鑿存在的,不是幻象。

李玄瑾有一點點迷惑,但很快他反應過來,後退一步,罵了一聲“騙子。”

撂下這句話,他倏地轉身往外走了出去。

戚嬋連忙伸出手,卻只輕輕碰到他的袍角,看著他的背影遠去,她跟著走了幾步才緩緩停下,她立在門口看著他遠去的背景,直到他的背影在視線裏消失不見很久,戚嬋才輕輕地嘆了口氣。

李玄瑾疾步出了這座宮殿,大步流星地回到宣清宮,宣清宮已經快出了後宮的位置,清風有時也會留宿在宣清宮裏。

他現在站在院子裏,聽見腳步聲響起,轉過頭,便見自家主子面色冷沈地大步回房,清風猶豫了下,跟著李玄瑾進了房間。

李玄瑾剛進房間,走了幾步,發現背後有人,他轉過臉。

清風沒叫殿下,“主子,你和戚二姑娘……”

話才說出來,李玄瑾立刻打斷了他,“你要為她說情?”

“屬下是覺得,覺得你這樣傷的是自己的身。”清風問過李總管和清玉,他家主子這段時間可謂是忙到極致,天未明就去上朝,三更半夜才回宣清殿就寢,睡不到兩個時辰,就又去處理政務。

有些不需要他處理的東西也要親自過目,恨不得沒有休息的時間,雖然自家主子身體好,但清風覺得也不是這麽折騰的,沒瞅見他都瘦了好些了嗎?

“你出去吧,我自有主意。”李玄瑾背過身說。

清風沈默半晌,只好退了出去。

李玄瑾在殿內立了良久,他五指慢慢收緊,他想,他並不是舍不得傷害戚嬋,只是他還沒想出一個讓她自嘗苦果的好辦法。

想著,門外傳來了李總管壓低的聲音,“陛下,該上朝了。”

下完朝後,李玄瑾在勤政殿見了幾位大臣,禮部尚書說完冬日祭祀的事,卻並不告退。

“孫大人還有何事?”李玄瑾問。

禮部尚書孫繼海年過六旬,算的上位老臣,聞言他行了一禮,方才道,“皇後娘娘鳳體堪憂,臣等萬分擔憂。”

李玄瑾聞言,靜默地凝著他。

孫尚書咳了兩聲,又才拱手施了一禮道,“但陛下身為一國之君,理當為社稷著想,陛下如今膝下空虛,理應廣開後宮,綿延子嗣。”

孫尚書沒有合適的孫女入宮,不存在私心,他是真心為國嗣擔憂,陛下已經二十有四了,尋常兒郎在這個年齡都應該兒女雙全,可陛下呢?要說皇後娘娘身體康健他還能忍著不說,再等一等,可現在娘娘病重,都去皇莊養身了,而陛下後宮空虛,如此一來,幾時才能有皇嗣誕生。

“這事朕心中自有打算,孫大人不必掛憂。”李玄瑾淡淡地道。

“陛下。”孫尚書還要再勸。

李玄瑾伸手拿起一本奏折,孫尚書見狀,嘆了口氣,只好退了出去。其實不只是他,已經有好幾位大臣在奏折裏說過請陛下廣開後宮綿延子嗣的事了,不過陛下都留中不發。

孫尚書出了勤政殿,李玄瑾目光落在奏折上,半晌後,他不知想到什麽,忽然放下手裏的奏折,擡腳出了勤政殿,對清風命令道:“去將連大夫請來。”

連山暫時不能回西南,不過在京城裏,也沒太耽擱他行醫看診,回去的心也不是很強烈。

李玄瑾要請他進宮,他略做收拾,便立刻跟著清風進了宮。

李玄瑾背對他站在殿內,雖然正是陽光正好的午時,也瞧不見他的神色,連山見禮之後,等了一會兒,終於聽到李玄瑾低沈的聲音,“合嗣蠱解藥研制得如何了。”

連山道:“幾味藥材正在炮制中,最快也得半年。”

李玄瑾沈默了下,轉過頭對連山說,“朕知道了,多謝連大夫。”

連山離開後,李玄瑾獨自立在大殿裏,眉眼低垂,許久許久之後,他輕輕地牽動了下他的嘴角。

連山說過,解藥炮制也不一定成功,他以前想過,就算沒有自己的孩子,過繼宗室也不是不可以,他不想繼續和戚嬋糾纏,但是憑什麽,憑什麽他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這是戚嬋做的惡事,就應該由她承擔苦果。

而且婦人孕育子嗣最是難受,說不得就是鬼門關走一遭,也是對她的懲罰。

思及此,李玄瑾回到勤政殿,繼續處理政務。

月上樹稍後,他從勤政殿離開後,沒回後面的宣清宮,大步往另外一個方向去。

李總管見狀趕緊追上去問,“陛下,您去哪兒?”

戚嬋入夜之後,便早早地睡下了,昨日才逼李玄瑾來見了她,她不想今日繼續逼迫他,是以她打算安分守己幾日。

畢竟如今她雖身在冷宮,她第一天醒來時房間更是簡陋樸素,但她住的這段日子,已經看不出任何冷宮的影子,最起碼,她這間房,角落裏燃燒的銀絲碳味道清幽,拔步床懸掛織金垂地羅紗床幔,床幔前的百蝶戲春屏風繡工精致了得,已經不比她的閨房差。

只是雖然高床軟枕,但戚嬋覺淺,起碼比起從前淺多了,所以當她發現到床頭有人的時候,就立刻睜開了眼。

“玄……”這個字剛說了一半,就直接被人用手捂住了嘴巴。

一個多時辰後,男人冷著臉掀開床幔,從床上起身,撿起床榻下的衣物,三兩下套在身上,看都不看床上的女郎,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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