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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真相(四) “陛下好像中了一種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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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瑾聽到這句話, 第一反應是氣怒,恨不得好好教訓李子淩一頓,但見李子淩臉色蒼白的樣子, 且當初幾次提醒的確幫了他,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怒氣。

他眉頭擰的死死的, 深吸了幾口氣才道:“安王,你還是好好養病吧。”話罷, 李玄瑾就想起身離開。

“我知道陛下相信娘娘, 既然如此, 讓連大夫試一下,陛下也不損失什麽。”李子淩聲音沙悶地快速出聲道。

李玄瑾唇瓣抿緊, 側眸看向李子淩, 若是旁人再說這種話,他定要拂袖而走。但李子淩不是常人,他曾經料準了三件事。

“好,我就讓你死心。”李玄瑾眸光情緒翻湧片刻後,他銳利的眼神掃向李子淩, “不過你以後若是膽敢再誣陷皇後……”他眼神冷了幾分。

“若再有下次,臣任憑陛下處置。”李子淩低下頭說。

李玄瑾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帶著這位連山大夫離開。李子淩目送他們遠去的背影,輕輕地皺了下眉,而後他又低下頭,扯了扯嘴角。

李玄瑾沒帶這位連大夫回宮,他對李子淩說的還存疑, 萬一李子淩就是意圖對皇後不軌,雖然這種可能性很小,李子淩除了當年逼迫阿嬋外沒做過別的壞事。但李玄瑾覺得李子淩在這件事上過於偏執。

他讓人將這位連大夫安排在別莊, 然後尋了個侍衛,讓連山施展了一下他的催迷之術,結果倒是如李子淩所說,這個侍衛在昏睡中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李玄瑾看向連山的神色帶了幾分打量,連山溫和道:“陛下放心,催迷之術世間會之人不過一二,且也不是能毫無限制地施行,我一年最多六七次。”連山在側間見侍衛之前,氣色要比現在好上不少,如今臉色微白,李玄瑾有些相信他的話。

不過他還是沒徹底放下戒心,只讓他安心留在此處一些日子。離開別院,李玄瑾立馬派人去調查他的來歷,這才回了皇宮。

因為去了一趟安王府和別院,耽擱了大半天,回到皇宮,天色已暗,李玄瑾在勤政殿待到半夜,這才回了鳳鳴殿。

戚嬋已經沐浴更衣,但沒有睡覺,坐在美人榻上,拿著一卷書。

聽見腳步聲響起,她放下書迎上去,李玄瑾見戚嬋還沒睡,楞了一下,“不是讓你早些睡嗎?”

戚嬋一邊給他拿寢衣一邊說,“陛下在前頭宵衣旰食,臣妾在後頭怎麽睡得著呢?”

李玄瑾解玉帶的手頓了下,阿嬋在他面前是很少自稱臣妾的,一般都說我。至於稱呼他,大部分時候雖然都叫陛下,但床榻之間,自然也有別的他更喜歡的稱呼。他垂眸看向戚嬋,戚嬋笑盈盈地看著他,李玄瑾突然覺得全身的疲憊少了許多。

“你今日忽然出宮,是有什麽事嗎?”見李玄瑾脫了外袍,戚嬋拿著他的寢衣和他一起往浴間走。

說到這個,李玄瑾腳步頓下,看向戚嬋,“今日去了趟安王府。”

戚嬋也就是隨口一問,李玄瑾這麽說,她突然打起了精神,“安王府?你怎麽想起去安王府了?”

“是他讓人進宮給我遞了信。”李玄瑾說完這句,眉心擰了擰,“安王他有些奇怪。”

“怎麽奇怪。”

李玄瑾眼神落在戚嬋身上,“他給朕找了個人。”

不知為何,戚嬋心裏有點不好的預感,她要求自己要冷靜,她做事小心謹慎,而且如今她在皇宮之中,李子淩就算有歹心,怕是也不能施行。而且她問過太醫,太醫說了,他最多只能再活半年。

“什麽人?”戚嬋明亮的眼睛微微閃爍,露出幾絲好奇。

李玄瑾進了浴室,說,“這個人會催迷術,能讓人在沈睡中說出心中所想。”

什麽?戚嬋舌尖險些被牙齒咬到,“世間有這樣的人?不會是江湖騙子吧?”

李玄瑾搖了搖頭,“我今日已經讓侍衛試過,他是有這樣的本領。”

浴間三個月前翻修過,漢白玉的浴池旁,靠著幾尾竹管,隔壁是間小火房,得知陛下要用水沐浴,潺潺熱水便從竹管流過來,浴室被熱氣繚繞,升起絲絲白霧。

戚嬋心撲通撲通亂跳,面上只露出好奇,“安王為何要給陛下找這樣的人?”

這話一落,李玄瑾目光深了幾分,戚嬋更覺得不妙,果然,下一瞬就聽見李玄瑾說,“他想我讓那位連山大夫試一試你。”

“試我?試我什麽?”戚嬋拿著衣裳的手指輕輕顫抖。

李玄瑾輕皺眉心,“安王很奇怪的地方就在這,他說他夢到前世你嫁給了他,說你對朕不是真心的。”

戚嬋幾乎都能聽見自己心跳聲音了,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見戚嬋臉色微微發白,瞳孔渙散,李玄瑾一怔,上前按住她的肩膀,“阿嬋,你怎麽了?”

戚嬋驟然回神,見她手裏的衣服要落到地上去了,她一把撈起衣裳,然後擡起眼,看著李玄瑾深吸了一口氣,“你相信安王的話?”

李玄瑾搖了搖頭,“不全信。”

“不過安王他幫過我幾次,阿嬋,若是連山可以用,你就讓他在睡夢中問一問你的心底話。”父皇去世前除了交代他好好照顧幾位皇弟皇妹,然後讓他重點看護的就是安王。李玄瑾對景和帝濡慕之情不夠,但卻是敬重的。

而安王命不久矣,李玄瑾也希望他別在深思多慮,安安穩穩地度過最後一段時間。

話一落下,卻聽見戚嬋猛地後退一步,否決道:“不可以。”

李玄瑾按在她肩上的手頓時空了,她沒想到戚嬋竟然有這麽大的反應。

戚嬋話出口,就後悔了。主要是她方才真被李玄瑾嚇到了。此時見李玄瑾看過來,戚嬋飛快地冷靜下來。

他不設防備地和她商量這件事,就說明他對她沒有絲毫懷疑,想到這,戚嬋的腦袋突突一跳,他越是相信她,若是將來發現她說的愛是謊言,戚嬋簡直不太敢去想未來。

她強迫自己理智,事情不一定會到那個地步,他的信任對她應該是件好事。

“我不相信安王派來的人。”戚嬋皺著眉頭說,“陛下,萬一那位連山大夫被他收買,想利用此對我不利呢。”

戚嬋舔了舔泛幹的唇瓣,“就比如以前我明明拒絕過他,我不喜歡他,他還是固執地去求了聖旨。後來我們退婚,他又想對我做那種事。”

“我會先調查連山。”李玄瑾說。

戚嬋心中一急,面上不露半分,她語氣軟下來,輕輕地扯了扯她袖口,“可萬一有什麽意外呢,萬一安王藏的好呢,萬一安王知道命不久矣,想拉我陪葬呢。”戚嬋不說那個大夫的催迷術的真假,只咬死了安王,反正她從來沒在李玄瑾面前掩飾她對李子淩的不喜。

葬這個字剛落下,李玄瑾臉色變了變,不過戚嬋可不怕他這個時候的變臉,她雙手環住他的腰,水汪汪的眸子露出懇求,“你不要帶那個連大夫來見我好不好?”

李玄瑾也不是執意要帶連山來,還沒證實連山是否可靠呢,但見戚嬋這麽抗拒,他嘆息一聲,“好。”

戚嬋仰著細白的脖頸問,“真的?”

李玄瑾別開眼,然後將她的手從自己身上拽開,脫了中衣進浴池,“假的。”

他說假的,戚嬋卻松了口氣,因為她清楚他這個態度就是同意了她的要求。思及此,戚嬋摸了摸背上的冷汗。但同時,她也不敢徹底掉以輕心,直到這日兩人用完早膳後,李玄瑾道了句,“今兒我去安王府。”

戚嬋的眼皮子一下子擡起來。

李玄瑾這才道:“去看看子淩,順便告訴他,我讓連山在你睡夢中問過你了,讓他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

戚嬋心中一喜,這說明這件事今日就能徹底過去,她已經向李玄瑾打聽過,那個連大夫不會長留京。不過現在,她臉上表情有些覆雜,最後悶聲道了句,“陛下,你對安王可真好,我都要嫉妒了。”

李玄瑾神色裏露出了幾分狐疑。

“安王詆毀國母,你竟然都不生他的氣。”戚嬋踮起腳,給他撫了撫衣領。

李玄瑾唇瓣用力抿了抿,這才道:“我自然氣,不過父皇生前有叮囑,他也幫過我的忙,而且他如今的身體……怕是撐不了幾日了。”

“好了好了,我不想聽到李子淩的消息,陛下快去安王府吧。”戚嬋本來是想上眼藥,但這眼藥不可能傷害李子淩,她就不想聽到和李子淩有關的消息,她推著李玄瑾往殿外走。

李玄瑾出了皇宮,便去了別院。這半個月,他已經派人將連山打聽清楚,他出自西南一帶,是一位很出名的大夫,催迷一事本是他治病的手段,但這種手段太過匪夷所思,且會傷身,所以他極少使用。不過既然使用過則免不了會有一些人知道。

而且他在西南一帶,口碑甚好。當然,李玄瑾問了問侍衛連山在別院的生活,大部分時候他都在別院鉆研他的藥草,然後在街頭出過兩次義診。

對一個心懷仁義的大夫,李玄瑾雖然性格冷淡,但並不是以勢壓人之人,他頷首道,“連大夫。”

連山剛從藥房出來,灰色的袍子上彌漫著一股藥材的味道。他對李玄瑾拱手施了一禮,笑問,“陛下今兒過來,是已經將我調查好了嗎?”

李玄瑾並不隱瞞,輕輕點頭,“是。”

連山輕笑一聲,“那日忘了告訴陛下,我立過誓,終生不傷人。”

“是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李玄瑾道。話罷他指了指下方的圈椅,示意連大夫坐。見連山坐下,李玄瑾才道,“今日是來請連大夫做一件事。”

連山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李玄瑾道,“稍後朕便會去安王府,需要連大夫告訴安王,你已經對皇後行過催迷之術,皇後對朕並無隱瞞。”

連山表情微微一凝,他望著上首那位年輕的帝王,青年玄衣黑發,眉眼精致中透露出幾絲冷淡,並不透露出自己的情緒。他既已經將自己查的清清楚楚,必然知曉他不會傷害皇後娘娘,世間最難測的是人心,有如此機會,他都不願意去探一探對方的心。要麽就是他全然不在乎對方的心,要麽就是他對對方的心深信不疑。而這位帝王明顯是後者。

連山自認見多識廣,單純熱忱的年輕兒女們總是毫不懷疑對方的心,然而身為帝王,還是踩著幾位皇子的屍骨血海上位的帝王,不可能單純天真,只能說明他是真將皇後娘娘放在了心間,且毫無保留。

連山笑了笑,“好。”

見他應諾,李玄瑾站起身,但是剛站起身,身形忽然一趔趄,手按著桌沿才立穩,他定了定神,那股暈厥感消散開。

這時便聽見連山道:“陛下有些不舒服?不妨草民給陛下把個脈?”

李玄瑾今日的確只感到頭重腳輕,似乎受了寒,他遲疑了下,還是重新坐在圈椅上。若是回宮了讓太醫問診,容易讓阿嬋和太皇太後知曉。

連山讓藥童取來自己的醫藥箱,他打開藥箱,取出自己的脈枕,擱在李玄瑾的手腕下,手搭在李玄瑾的脈搏上,幾個呼吸後,他稍稍一怔,再過了片刻,他看了看李玄瑾,李玄瑾瞥見連山這個表情,神色微擰,“有何不妥?”

連山收回手,“陛下這兩日有些著涼,不過陛下身子骨好,倒也用不著吃藥,先養上兩日。”

那就是沒病了,李玄瑾放下挽高的衣袖,這個時候,忽然又聽道連山說:“不過陛下能否讓草民看一看後背。”

李玄瑾動作一頓,倒是李玄瑾背後立著的清風急道:“連大夫,陛下怎麽了?”

連山看著李玄瑾說,“也不一定有怎麽。”

此時已入了秋,但初秋的這點冷對李玄瑾而言毫不在乎,他脫了上衣,過了片刻,聽連山說了句陛下可以了他方才穿好衣裳,然後就見連山走到他的黑漆漆的藥箱前,摸出了個雞蛋大小的褐色陶制瓶子。他扭開瓶蓋,露出裏面褐色的凝膠。

“陛下聞聞這個東西,是什麽味道?”他將圓瓶遞給李玄瑾。

李玄瑾伸手接過,放在鼻間輕輕一嗅,“幾分苦幾分臭。”

見連山不說出個所以然,清風神色著急,“連大夫,陛下他到底怎麽了?”

連山拿回褐色陶瓶,低頭一聞,一股清冷的香氣襲來,他深吸了口氣,合上瓶蓋,目光落在李玄瑾身上,“陛下好像中了一種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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