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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她的愛(六) 李子淩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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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淩目光往旁邊挪過去, 旁邊還有一行字。

他沈默良久,伸手拿起這張紙,一點一點撕成碎屑, 扔進旁邊的簍子裏。

翌日,天光明媚, 李子淩穿好衣裳後走出房間站在廊下,他看了半晌的太陽, 淡聲吩咐道:“備馬車, 我要出府。”

安王府的馬車一路行到了五皇子府。

李玄瑾知道李子淩來了時正在書房和心腹商量事情, 他回京已經有四五日了,但剛一回京就被景和帝安排辦了幾件事, 幾乎都沒怎麽在皇子府, 昨兒才得了天假。

他想了片刻後,對侍衛吩咐道:“請安王去花廳。”

當初安王被戚嬋砸傷後昏迷了好些日子,後來他清醒後他去探望過他,安王當時倒是苦笑著表示鬼迷心竅了。

李玄瑾本來對李子淩是有一些歉意,但只要一想到若不是戚嬋戒備心強, 現在可能就……

而自那次見面之後,李子淩臥床養病,而他沒多久,就離開了京城。

再見李子淩,比起年前的孱弱不勘,他恢覆了去年夏日雖單薄病弱但精神尚且不錯的樣子。

兩人寒暄了幾句後,李子淩看著上首眉眼冷冽的青年, 捂著唇咳嗽了幾聲,“玄瑾,大半年了, 你還在為當初我的一時糊塗生氣嗎?”

李玄瑾放下手中茶盞,側眸看向李子淩。

李子淩神色後悔,他低下頭說:“我當初是太害怕失去阿嬋了,哪怕瑞圓大師說她和我八字不和,我也舍不得離開她。”

說到這句話,李玄瑾的眉眼沒有任何波動,李子淩則目光縹緲地看向遠處,“我當時一時情急,也沒想出別的辦法,便想若是那樣她就不會離開我了,沒想到傷害了她。”

李玄瑾看了他許久,忽然沈聲道:“你現在還沒放下戚……二姑娘。”

李子淩垂下頭,茶水反照出自己的臉,他點頭承認,“是放不下。”說完,他擡起頭看向李玄瑾,見李玄瑾眉心微不可見地皺了下,他接著說道:“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再做什麽傷害阿嬋的事,我只會守著她,等著她。”

話落,他眉眼浮現一股深深的憂愁,“阿嬋在若縣養病,我給她寫了很多封信,她都沒有給我回信,她應該還在生我的氣吧?”

說完了戚嬋的事,李子淩又笑了下:“對了,玄瑾,我還沒有恭喜你,恭喜你得封齊王。”

恭賀完李玄瑾,但見李玄瑾還是沒有想要和他交談的意思,李子淩遮住眉間的陰郁,笑著站起身告辭了。李玄瑾想了下,將他送到側門,停著安王府馬車的地方,眼見李子淩已經走到車軸處了,李玄瑾忽然叫了他一聲。

李子淩扭過頭。

李玄瑾抿緊了薄唇,勸了他一句:“既然戚二姑娘和你無緣,你還是放下她吧。”

李子淩怔了下,好一會兒,他才看著李玄瑾苦笑道:“我也想,但我放不下。”

李玄瑾聞言,沒有再說了。

李子淩轉身上了馬車,車簾被馬夫放下,將車廂內和車廂外阻隔成兩個世界,確定再也看不見李玄瑾後,李子淩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京城發生的事戚嬋知道一些,但李子淩和李玄瑾這件事她不知道,其實她寫的信裏有問過李子淩,她覺得按照李子淩偏執的性子不會就這樣和她一刀兩斷,但李玄瑾回的消息都是李子淩在府中養病,並無異常。

其實這件事李玄瑾拿著筆想了半天,猶豫是否寫上,只是最後只字未提。李玄瑾知道自己的私心,他不想讓戚嬋知道李子淩時至此刻都還對她念念不忘,哪怕戚嬋不喜他,他還是不想她知道。

當然了,當寫完這封信發現沒有李子淩的只言片語,李玄瑾也感到了一點點羞愧,他沒必要有這麽大的醋意的,但想到這,李玄瑾直接拿火漆封好了信封,讓人把信送出去。

兩人的通信頻率並不高,七八日才能收到一封。就在戚嬋收到李玄瑾送來的的第八封信時,敞縣的樹葉已經全部枯黃。這日,她化好妝,戴上面紗,帶著孟六出府,準備買一些入冬的衣物,但買東西的路上,卻看到一個小姑娘昏迷在巷子一角。

這條巷子人流不多,但戚嬋前面還是有幾隊行人,他們倒也看到了那個臟兮兮的小姑娘,有些人也面露糾結,不過最後,還是從小姑娘身邊走了過去。

戚嬋走近了小姑娘幾步,那個小姑娘衣裳布料尋常,臉蛋因為臟看不出本來的樣子,只眉眼隱約窺的出幾分稚氣,她約莫十四左右,深秋季節,穿著一雙單薄的繡花鞋。

戚嬋讓孟六將她手裏的幾匹布給她,然後吩咐她道:“你把她送到醫館,讓大夫給她看看病。”

孟六應了一聲,戚嬋接過她手裏的幾匹布料,回了小院,剛進門,就聽到隔壁傳來一陣吵嚷聲,她楞了下。

她隔壁住的是一對很恩愛的夫妻,成婚數年,舉案齊眉。而這道尖銳的聲音,明顯屬於隔壁向來爽朗好脾氣的陳嫂子。

她看向阿萍,阿萍顯然也很茫然。

到了晚上,戚嬋倒知道隔壁發生了什麽,阿萍忍不住感慨道,“也難怪陳嫂子今兒震驚,誰能想到當年命都不要要娶自己的男人要納妾呢。”

隔壁今兒鬧得動靜太大,就算想不註意都難,而且還是這條巷子裏眾人稱讚的恩愛夫妻。

戚嬋往隔壁瞅了眼,隔壁已經安靜下來了,“真的是那家郎君變心了?”

“說是全變心也不對,不過倒也對那個賣花女起了幾分憐憫之心。”阿萍道。

戚嬋低下頭,繼續看手上的話本子,看了十幾頁後,戚嬋將書放在一邊,沒想到今天運氣這麽差,這個話本子竟然也寫的是負心漢的事。

天色已經很晚了,戚嬋準備沐浴更衣,這個時候,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阿萍走出房間,過了片刻,戚嬋聽到一陣腳步聲在門口響起,她不由擡頭往門口瞥了眼。

廊下橘紅的燭光打在男人黑色的披風上,映襯著他冷冽的眉眼。

戚嬋一怔,從椅子上急急起身,走了過去,“殿下,你怎麽有空來了?”她昨日才收到了他前日送來的信,都沒有提他今天會過來呢。

李玄瑾擡腳進了房間,看了戚嬋兩眼後,解開披風道:“今兒父皇賞了我兩日假,我早上才決定過來的。”

從京城過來快馬加鞭也要五個時辰呢,戚嬋伸手接過他帶著濕氣的披風,仰著頭問:“明兒就要回去?”

李玄瑾嗯了一聲,說罷,他想到他剛剛進來時,戚嬋若有所思考的表情,垂眸問道,“怎麽了,今天心情不好。”

戚嬋聞言,嘆了口氣,伸手摟住李玄瑾的腰肢,頭在他的脖頸處輕輕磨蹭了下,這才輕聲道:“今兒聽到了一件不太開心的事。”

“什麽事?”李玄瑾一下又一下輕撫著戚嬋的脊背。

戚嬋沈默了下,然後擡起頭,把隔壁鄰居的事給說完了,說完後,她目光直直地看著李玄瑾,問:“殿下,你能保證你這輩子只愛我一個嗎?不變心嗎?”

李玄瑾聽了這話,垂下眼睫,和戚嬋的眼神對上,他安靜須臾,低聲開口:“阿嬋,我……”李玄瑾是個極理智的人,理智的人就代表會從最現實的情況去分析問題,而不是感性主導他的行止,現在的他依舊不敢替未來的自己保證。

可才說了兩句話,他看見戚嬋眸底的失落,李玄瑾忽地抱緊了戚嬋,嘴唇輕輕擦過她烏發,他承諾道:“當然能,阿嬋,我保證。”

戚嬋卻不是這麽容易被糊弄的,她在李玄瑾的懷裏掙了掙,讓李玄瑾給她留出點活動的空氣後,戚嬋擡頭看了他半晌,說:“殿下,你在哄我。”戚嬋其實也是理智的人,且她現在也不太相信人心。當然她這話更多是試探李玄瑾,只李玄瑾的回答還是讓戚嬋心裏覺得有些寂寥。

李玄瑾眼神緊緊地落在戚嬋的臉上,聞言,他唇角輕輕動了動。

不過剛動一下,他的話就被戚嬋截住了。戚嬋眼神堅定,語氣執拗,“不過殿下變心了,我也會努力把殿下的心勾回來的。”她笑了一下,又無奈地道,“誰讓我這麽喜歡殿下呢,我對殿下的愛,一輩子都不會消失的。”

李玄瑾環著戚嬋腰肢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直到戚嬋呼疼,他才手忙腳亂地松開她。

時間一晃,就到了翌日午時,李玄瑾和戚嬋賴在床上,戚嬋看了看床頭的沙漏,提醒李玄瑾應該走了,今日外面在刮大風,回京的路不好走。

戚嬋雖從午時開始催促,李玄瑾真正離開已是申時過了,而這個點,就算最快回京也是醜時。

李玄瑾離開後,戚嬋吃了顆避子丸,這藥是宰林調配的,對身體沒傷害,戚嬋可不打算在這個時間生孩子。吃完藥她補了一覺,醒來就已經是傍晚了。

戚嬋問了問孟六昨日救的那個小姑娘今天醒了嗎?昨兒黃昏時孟六從醫館回來,回來後說那小姑娘高燒昏迷,就把人留在了醫館,會有女藥童照顧。

戚嬋昨夜應該哭的太久了,眼周依舊泛著紅,孟六看了戚嬋一眼,又別開頭,“今中午醒了,但那姑娘應該不是尋常姑娘,我看她手腳,應該是習武之人。”

這胡讓戚嬋生出幾分好奇,她昨天救那小姑娘,不過是不影響自己後才擁有的淺薄善心,“習武之人,她性子怎麽樣?”

孟六搖搖頭,“她性格有些驕縱,不像是探子也不像貧苦人家的女兒,倒像是嬌養出來的大小姐,不過問她的父母,她什麽都不說,只說自己叫蓮蘭。”

蓮蘭?戚嬋在心裏念了下這個陌生的名字,她晚上想了想,第二天用過午膳後,讓孟六給自己化好妝,等鏡子裏的人和從前的自己只有三四分相似後,戚嬋戴上面紗,和孟六一起去了趙家醫館。

因為蓮蘭是個姑娘家,孟六便讓大夫給她安排了件單獨的醫舍。但兩人來的時候她並不在醫舍裏待著,而是在趙家醫館的大堂裏。她換了身幹凈的粉色窄袖交領小襖,下半身沒穿裙子,而是同色長褲。她蜷在一張圈椅上,露出一張嫩生生的小臉,好奇地打量來來往往的人。

看到孟六,她眼神凝了凝,而後側眸看向孟六身前的戚嬋,看了片刻後,她從椅子上起身,走向戚嬋問道:“你就是救了我的姐姐。”雖說是孟六帶她來的醫館,但她聽的是戚嬋的吩咐,所以這話沒錯。

戚嬋點了下頭,時至冬日,受寒著涼的人不少,趙家醫館的大堂裏人來人往,戚嬋讓孟六帶著她去了蓮蘭的醫舍後,這才問道:“看你年齡還小,你父母呢?”

“他們在家。”蓮蘭坐在醫舍窄窄的床榻上,笑著說。

“那你家在哪兒?你若是病了,你父母會擔心的,我讓我的婢女幫你通知你的父母可好?”戚嬋同樣笑著說。

蓮蘭擺了擺手,“那倒不必,她們住的地方距離這可遠了,你們可找不到。”

蓮蘭的眉眼比常人要深邃一點點,說話的腔調帶點蜀中的口音,但似還帶著點別的口音,戚嬋不知道是哪裏的,但應該是和京城有些距離。

這個時候,蓮蘭好奇地看著戚嬋,“姐姐,你救了我,你想要我怎麽報答你?”

眼前的小姑娘擦幹凈臉,越發顯得年歲小了,戚嬋覺得她可能只有十三歲,她笑了下,“你病好之後乖乖回家不要在外再出事,就是對我的報答了。”

說完話,她瞥了眼孟六,孟六遞上一個藏青色的荷包,戚嬋將這個荷包交給蓮蘭,“你身上應該沒有銀子了吧,這是五十兩銀子和一百兩銀票,拿著回家吧。”

這番話說完,戚嬋又和蓮蘭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醫館。她來醫館,主要是想看看這位蓮蘭姑娘會不會是某位故人,但未來的記憶中沒有和她相關的任何東西。而且戚嬋敏銳的直覺告訴她,這位蓮蘭姑娘不一般,既如此,結個善緣,但就不要和她深入相處了。

戚嬋沒把蓮蘭這件事放在心上,尤其是兩天後,得知蓮蘭已經離開趙家醫館了,戚嬋只把這當做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但這天晚上,睡得迷迷糊糊時,戚嬋感覺到有人在盯著自己。

戚嬋猛地一下睜開眼,便看見一個張放大了的臉,那張臉的主人見她醒了,沖她露齒一笑容,“姐姐。”

戚嬋被她嚇得心口一激靈,但很快她回過神,下意識往門外掃去,蓮蘭坐直身體,瞧見她的動作,神色天真,“姐姐,你在找你的侍衛嗎?他們都被我迷暈了。”

李玄瑾給自己安排的幾個侍衛功夫都不低,而蓮蘭偷偷進來,他們卻沒有反應,只能是蓮蘭的功夫比她們高,或者真如蓮蘭所說,她把他們迷暈了。但不管是是什麽樣,現在她都是占據下風的,對她不利。

越是這樣,戚嬋越是冷靜,她撐著手從床上坐了起來,墨發從她肩頭披散而下,溫和一笑,“這個時間找我,你有什麽事嗎?”

蓮蘭眼睛眨了眨,她盯著戚嬋,半晌後道:“姐姐,你今天的眉眼比那天好看多了。”戚嬋去見蓮蘭那日,化了妝,眉眼和今夜不同。

蓮蘭還是穿著方便易行動的褲子,但腳上的鞋子不是孟六當初給她買的棉鞋,而是一雙單薄的繡花鞋,上面的花紋古怪而靡麗。

“謝謝你這麽說。”戚嬋微微一笑。

“不客氣。”蓮蘭坐在戚嬋的床頭,笑盈盈地道。話落,她猛地一拍腦袋,“差點忘了我來的目的了。”

戚嬋聽罷,眉心一跳,不過面上還是理智冷靜的模樣,只是她的手往枕頭裏探去。

這個時候,蓮蘭無邪的聲音再度響起,“姐姐,我是來送你禮物的,我蓮蘭可不欠人人情。”

話說完,她變戲法地掏出一個褐色的圓形陶盅,這個陶盅約莫戚嬋的掌心大小,上面蓋著同色盅蓋,蓮蘭把這個遞到戚嬋的面前,“這個給你。”

戚嬋狐疑地看著蓮蘭,“這是什麽?”這個陶盅按照戚嬋的眼力,絲毫不值錢,當然了,戚嬋覺得陶盅裏面裝的東西才重要。

蓮蘭聞言,掀開盅蓋,光落在陶盅上,露出盅內兩個白玉棋子樣的東西,但說是棋子,又不像是,因為它只有棋子的一半大小,而且似乎還會動。

“這是你們中原女人最喜歡的,合嗣蠱。”蓮蘭說。

合嗣蠱,戚嬋聽到這個名字,楞了下。

蓮蘭直勾勾地望著戚嬋,解釋道:“你們中原人不是很在乎子嗣傳承嗎,生了孩子地位就穩了,只要用了這個蠱,你的夫君就算納再多的小妾也威脅不到你的地位,所以它叫合嗣蠱。”

而這個時候,戚嬋也知道合嗣蠱三個字為什麽熟悉了,她六七年前,京城工部有個張侍郎,張侍郎的妻子因無子被休,拿了休書的第二天,張侍郎的妻子就當著他的面自盡了。

自盡前,當著張侍郎的面還說了一番話,說他不可能再有孩子,因為她給他下了蠱,合嗣蠱,而這種蠱會綁定夫妻兩人,如今她一死,就代表這蠱永遠都解不了了,他永遠都不可能有孩子。

苗疆的巫蠱之術向來盛行,可對遠離苗疆的京城人來說,巫蠱更多的是一種趣聞見談。

戚嬋低垂眼眸,掃了下陶盅,然後看著蓮蘭問:“我怎麽能信你?萬一這不是合嗣蠱,是別的對人有害的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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