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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動心(十八) 這時候,那個被光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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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 那個被光籠罩的影子走入暗處,停下了腳步,李玄瑾聽到一個聲音說:“我今兒獵了只白狐, 毛色雪白,我送給你做個圍脖。”說完她拉著她的手又道, “你今兒累了,在帳篷裏休息了一天, 現在可好些了?”

時隔數日, 他再次聽到她的聲音:“好多了。”

“那你明日和我們一起去狩獵吧。”明卉說。

“好啊。”她淡淡地應了聲, 應完了她好似察覺到什麽,擡起頭朝著他的方向看了眼, 然後怔了怔, 最後沖他福了福身,“五殿下。”

“戚二姑娘。”李玄瑾頷首。

兩人四目相對,明卉拉著戚嬋沖他擺了擺手,往他們女郎住的帳篷裏走過去,李玄瑾沒有再跟上, 他扭頭往另外一個方向去的時候,忽然聽到明卉一聲急促的小心。

他側眸回頭看了眼,卻見戚嬋好像不小心扭了下腳,不過好像並沒有大事,明卉扶著她站穩後,就繼續往前面走了。

今兒晚上有晚宴,來圍場的第一天, 各路兒郎貴女們都獵了許多獵物,豺狼虎豹不勝枚舉,這些動物正好拿來設宴。

夜宴設在營帳五裏外的草地上。

景和帝身體似乎有些不舒服, 他略坐了坐,然後就離開了宴會,今日的晚宴本來就不是很正式,位置也沒按照地位坐,而是幾個人圍著一個火堆言笑晏晏。

李玄瑾和幾位熟悉的郎君坐在一個火堆前,他下面那個火堆坐著明卉戚嬋和其他幾位公主郡主。

他垂眸想著事,忽然榮睿拍了拍他的肩,擠眉弄眼地道:“快看前面。”

隨著他話落,李玄瑾聽到一陣鼓點聲,他擡眸朝榮睿說的前面看去,就看見一個身穿丁香紫束腰紗裙的妙齡女郎背影,他不由一楞,下一瞬,那個女郎的視線和他對上,李玄瑾一失神,不感興趣地低下頭。

洛如見李玄瑾沒再看她,她失望地咬了咬唇,這時鼓點聲再起,洛如仰著頭,動作靈活地跳動了起來,而每次轉身,洛如的目光就灼灼地向李玄瑾看去。

李玄瑾沒怎麽註意她,他餘光往周圍掃了掃,恰好掃到了戚嬋身上,她坐的位置他只能看見一個側臉,她此刻正望著洛如,神色平靜。

李玄瑾收回神。

洛如跳了不只一支舞,她跳第三支舞的時候,四周都有些沸騰,因為這處坐的都是年輕的男女們,洛如的舞蹈熱情豪烈,周圍還有絢爛篝火和醉人烈酒,鼓點聲越來越急,李玄瑾聽到很多誇讚和激動的鼓掌聲。

他有些想走。

腰身剛動,嘈雜的人聲中忽然響起了一道細弱的聲音,然後他聽到戚瑩有些愕然的聲音,“姐姐,你的手。”

李玄瑾扭頭看去,但他雖能看清戚嬋的側臉,她的身體卻被戚瑩擋住大半,根本看不清她手發生了何事。

這時明卉急匆匆地吩咐,“快拿水來。”

“沒事,不過就是不小心被火燙了下。”戚嬋聲音低低地說。

“什麽沒事,你的兩根手指都被火燎到了!”明卉拉著戚嬋的袖子急急離開篝火旁,又吩咐婢女去拿燙傷藥過來。

說話間,幾個女郎走了出去,李玄瑾收回視線,盯著眼前旺盛的篝火。

不知何時,身旁的榮睿推了推他,李玄瑾擡眸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榮睿朝他身側瞥了瞥。

洛如的舞蹈已經結束,她此時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側,手上端著一杯琥珀色的果子酒,“五殿下。”

她將酒杯遞給他。

她丁香紫的長裙長及腳踝,李玄瑾註意到露出腳趾腳背的軟步舞鞋上面有葡萄紫的珠玉,李玄瑾望著她泛紅的雙頰,淡淡地道:“我今日不便飲酒。”

“洛如姑娘請自便。 ”李玄瑾說罷就重新在篝火堆前面坐下,端起身邊的酒杯一飲而盡。

這動作讓周圍的人包括洛如都是臉色微變,他前句剛說不便飲酒下面就喝了自己的酒,這分明就是給洛如難堪。

榮睿更是奇怪地看了李玄瑾兩眼,他們這位五殿下雖然看著性子高冷,其實是個外冷裏熱的人,因為臉好能幹,很多女孩子都仰慕她。李玄瑾雖然不喜她們的追求,但其實也會照顧幾分女郎的面皮,不會這麽當眾打臉。

思及此,榮睿不由多看了李玄瑾幾眼。

李玄瑾擡起頭,目光晦暗地望著他。

榮睿湊近他,“你今日是不是心情不大好啊?”

“沒有。”李玄瑾望著火苗說。

“肯定有。”榮睿還是很了解李玄瑾的,“為何心情不好?”

李玄瑾又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不耐煩。

榮睿是個鍥而不舍的人,便在李玄瑾面前繼續念叨,然後他就更確定李玄瑾今兒不太對,往日他這麽念叨他早就轉身離開了,今兒不耐煩已經很明顯了,但他竟然還沒走。

想著,就見李玄瑾擡眸往側方看了眼。

榮睿也跟著看過去,是明卉公主和戚三姑娘不知從哪兒過來,坐回了她們的篝火旁。

沒什麽好看的。

他看向李玄瑾,李玄瑾也收回了眸光,似乎就是隨意一瞥。

大半個時辰後,時辰漸晚,大家也都起身離開回帳篷,李玄瑾也回去了,雖然他是五皇子,但這次秋山狩獵的禁衛由他負責,所以他每日都要親自巡邏幾次。

這日午後巡邏,他看到明卉和戚瑩兩個人在草地邊上散步,神色若有所思。

他走過去,正準備叫住兩人,聽到兩人的提到阿嬋,不知為何,他下意識屏住呼吸。

明卉說:“我覺得阿嬋最近心情不大好,不管做什麽事都心不在焉的。”

戚瑩嗯了一聲,“姐姐自大半個月前就這樣了,好像一下子沒了精氣神。”

明卉又說:“你知道原因嗎?”

戚瑩想了想,搖頭,“不知道,姐姐好像也沒出什麽事啊。”

“她沒什麽事怎麽會這樣。”明卉仔細思考了下,“一定發生了什麽不開心的事。”說著,明卉雙手抱臂嘆了口氣,“我認識阿嬋這麽多年,還沒見阿嬋這樣呢,她現在就像,就像……當年的莫嬪娘娘一樣。”

“莫嬪娘娘?”

明卉給她解釋,“莫嬪娘娘是父皇的妃子,性情溫柔,有一日不知怎地,和父皇吵了架,再然後她就什麽事都提不起精神,什麽也不在乎,郁郁寡歡,不到半年就去世了。”

“我姐姐沒這麽嚴重吧。”戚瑩一驚。

“應該吧。”明卉也想不出戚嬋改變的原因,她安慰自己和戚瑩道,“可能就是這幾日心情不好,等阿嬋心情好……五皇兄。”

明卉側眸,看見走在自己背後的李玄瑾,語氣疑惑,“你怎麽也在這?”

“我在巡邏圍場。”李玄瑾道。

明卉嗯了聲,“那你好好忙吧,我和阿瑩走了。”

說完,明卉就帶著戚瑩離開了此處。

目送她們離去,李玄瑾也才轉身走去。

秋山圍場狩獵共有七日,一晃就過去了五日,圍場營帳都在一處,這幾日李玄瑾碰到過兩三次戚瑩,但除了那日晚上外,李玄瑾並沒有碰到戚嬋。

這日他獨自進山林狩獵,從深山退到外圍的時候聽到一陣馬蹄聲,他瞥過頭去,卻是明卉騎著烈馬往前奔去。

李玄瑾掃了眼她身後幾位的騎裝女郎,很快又收回視線。

跑在最前面的明卉眼尖,她餘光掃到李玄瑾,一拉馬韁道:“五皇兄,我們正要去打獵呢,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

李玄瑾搖搖頭:“我剛從山裏出來。”

他馬背後空空如也,但明卉知道這不是他沒打到獵物,而是因為他在用獵物練箭術,不管看到什麽獵物,他都會貼著它們的左耳射過去,輕輕刮下一層皮,但並不傷及它們性命。

為什麽她會知道,因為來圍場的第二日他五皇兄就是這樣和一群貴公子去射獵的,最後因為他的箭術過於優秀,那些郎君都不願意和他一起狩獵了。

“那我們進去了。”明卉說完一駕馬就朝著山林裏沖了進去。

她身後幾個女郎包括戚瑩也沖了進去。

目送她們背影往裏,李玄瑾騎著馬往林場外圍走,大概半盞茶之後,他看見一個騎在黑馬上的藍衣女郎,他止住了馬蹄,停在原地。

她騎在馬背上拉著弓瞄準什麽,他順著她的方向看去,是只正在吃草的野兔,她盯了那只兔子半晌,終於要拉弦射箭,這個時候野兔若有所感,猛地一下往前方躥去,她一楞,而後神色淡淡地放下了手裏的弓。

她似乎對打獵沒有興致,片刻後又從馬背上下來,拉著馬韁垂頭慢吞吞地往前面走。

李玄瑾身下的馬嘶了一聲。

她眼神茫然地朝著聲音處看去。

李玄瑾此時也正看著她,兩人目光對上,李玄瑾覺得她琥珀色的瞳仁很寧靜,寧靜得就像一潭了無生機的死水。

“五殿下。”她微微曲了曲膝。

李玄瑾握緊馬韁,問道:“你怎麽獨自在此處?”

“我狩獵的技術也不好,越往裏的動物越厲害,我狩不了,就在外圍獵些兔子野貍。”

李玄瑾掃了眼她牽著馬韁的手,她小指裹著層薄薄的紗布。他靜默了片刻,低聲道:“我先告辭了。”

她點點頭,“五殿下慢走。”

李玄瑾目光朝著前方,騎馬從戚嬋身邊越過,大概走了有十餘步,他不由回頭看了眼戚嬋,然後瞳孔驟然一縮,“戚嬋。”

戚嬋像是被這聲所驚,她身體一震,茫然地擡頭,入目是一顆高大粗壯的柏木,距離她的腦袋只有兩寸之遙,若是她在往前方走一步,腦門肯定就要磕上去。

她往後退了一步,回望著李玄瑾道,“多謝五殿下提醒。”

李玄瑾目光定定地瞅著她,嘴唇蠕動片刻,最後沈下聲音道:“做事小心些。”

她長睫動了動,輕輕應了聲,“我知道了。”

李玄瑾騎在馬背上在原地停了一會兒,然後再度轉身騎馬遠去,這次他騎馬走了幾步後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眼,便見戚嬋正目光呆呆地望著他的方向,見他看去,她反應了下,然後扭過頭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李玄瑾望著她的背影,深吸口氣,表情冷肅地往前。

夜幕西垂,繁星冉冉升起。

李玄瑾結束夜間的巡邏,正準備回去休息,這時清風一臉嚴肅地過來道:“殿下,好像出事了。”

“什麽事?”李玄瑾一邊走一邊問。

清風道:“戚二姑娘不見了。”

他腳步頓時一頓,側眸面色森沈地盯著他。

“明卉公主派人來說,今日午正,戚二姑娘和她們一行去狩獵,戚二姑娘留在山林外圍,她們進了深山,本來定好日落時分匯合,但一直沒等到戚二姑娘,如今她們已經將山林外圍尋了大半,也沒瞧見戚二姑娘。”

李玄瑾臉色驟然一變。

如今已過亥時,天色都黑了一個時辰了,正常情況下,戚嬋就算沒和明卉匯合,她也該從圍場裏出來了。

他想起今日看到她時,她心神不寧的樣子,他呼吸一緊,動了動唇,這時血腥味從舌尖傳來,他終於清醒了幾分,“立刻組織禁衛,去搜山。”

話說完,他就騎上他的黑風朝著山林疾馳而去。

平日騎黑風抵達山林外圍要兩刻鐘的路程,今日只花了一刻鐘,而此刻這處也正亮著火把,明卉聽到騎馬聲,面色一喜,等看到來人是李玄瑾時,面上的喜悅頓時煙消雲散。

李玄瑾看到明卉等人的表情,心裏又是一沈,他直接問道:“她是怎麽不見的?”

明卉說的倒是和清風一樣,李玄瑾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了,他盯著明卉問:“為什麽不留兩個護衛陪著她?”話說完,李玄瑾心頭越發後悔,他明明也看見她獨身一人,可他竟然為了保持距離忽略了這件事。

李玄瑾眼神越發暗沈,雖不是對著明卉,明卉看著他,也趕緊小聲解釋:“本來是想給阿嬋留兩個侍衛的。”她們進山狩獵肯定會跟著侍衛,以防萬一,“但阿嬋說大家好不容易來圍場松快松快,她又只在外圍閑逛,不用人跟著,我們就,我們就……”

“五皇兄,阿嬋應該不會有事的吧?”說到這兒,明卉擡起頭小聲問。

沒等李玄瑾應聲,旁邊的安陽公主卻是嘖嘖了兩聲,“這可不一定。”

眾人的目光頓時射向她。

安陽往黑黢黢的山頭看了眼,道:“我記得□□年前陳尚書的兒子一個人進了林子打獵,後來被老虎吃了。”她頗為唏噓地嘆了口氣,“戚嬋……”

“閉嘴。”話沒說完,就被一道冷厲的像是閻羅殿裏冒出來的聲音打斷了。

安陽渾身一顫,她擡起眼皮,發現說話的是她五皇兄。他竟然為了戚嬋嚇唬她,安陽有些憤懣,想出聲,李玄瑾掃了她眼,就是這一眼,安陽忽然覺得毛骨悚然,她搓了搓胳膊,連忙低下頭。

李玄瑾目光從安陽身上快速挪開,平覆了下呼吸,這時,清風帶著三百禁軍趕來,李玄瑾立刻將人分成十隊,安排搜山。

圍場的山一共有五座,前面這座山屬於外圍,都只是些小動物,越往裏猛獸越多,最裏面那座山,更是猛禽利獸。

安排好人,李玄瑾回憶了下戚嬋今日背影離開的方向,跟著往東北方向的那隊禁衛而去了。

這一搜山就搜到了黎明時分,依舊一無所獲。

李玄瑾的心越發忐忑,外圍雖然一般情況下沒有猛獸,但是保不定什麽時候野狼老虎就躥了出來,她一個弱女子,肯定打不過猛獸的。

思及此,一股恐慌從天靈感躥到尾椎骨,他全身開始發麻。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護衛忽然叫了一聲,李玄瑾身體一顫,趕緊走過去,就聽到有人說:“此處有血跡,還是剛留下不久的。”

李玄瑾呼吸驟然急促,腳步像長在了地上,半晌沒挪動,好不容易他擡動沈重的腳緩緩挪過去,剛靠近卻聽見另外兩個侍衛笑了一聲,“這不是人血,這是動物的血。”

李玄瑾憋在胸口那處的涼氣頓時落了下去,他疾步上前,略作辨認,的確是野獸的血。他抿了抿唇,讓侍衛們繼續往前。

約莫又找了一刻鐘,忽然有東西蹭了蹭他,李玄瑾側眸,卻是他的坐騎黑風,黑風是陪他上過戰場的馬,此次來圍場,他自然是帶著它的,剛剛也是他帶著它一路來了圍場。

見他蹭了蹭自己,李玄瑾拍了拍他的脖頸,然後挪開目光往前尋去。

黑風見狀,低嘶一聲,又用腦袋推了推他,示意他朝另外一個方向看去。

李玄瑾皺了皺眉,電光火石間,他心裏突然湧出股期待,他朝著黑風看去的方向走去,黑風也趕緊跟上,約莫兩刻鐘後,黑風帶著他來到一塊林地上,仰頭長鳴一聲,然後低頭開始吃草。

黑風吃的草是極少見而它最愛的菩葉草,李玄瑾見狀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黑風擡眸看了它主人眼,嘴裏的草含在舌尖,不敢吞咽。李玄瑾強迫自己眼神從黑風身上移開,他定了定神,發現這是他還沒來過的地方,便舉起火把叫了兩聲戚嬋。

沒人應。

他舉著火把往草叢裏看去,然後眼神微微一變,前面那個草地中央黑黢黢的,他走過去打量,發現黑乎乎的那塊地方似是個洞。他靠過去,剛走到距離洞口兩米的地方,腳下的草甸忽然變軟,他一楞,彎腰退後一步按了按,然後掀起這塊草籬笆,這塊草甸是竹條編制,上面鋪著些樹葉枯草,它直徑約莫兩三米,他沿著邊緣掀開它,便聽到一陣微弱的咳嗽聲從下方傳來。

李玄瑾握著火把的五指驟然一顫,他低頭凝著這個土坑,今日月光燦爛,此處也無巨木遮擋,倒是叫他一眼瞧見了下方的模糊人影。

“戚嬋!”

下方的人影楞了楞,才輕聲問:“五殿下?”

李玄瑾閉了下眼,睜眼的時候身影裏帶著幾分氣急敗壞,“你怎麽在這?”

戚嬋低下頭,接著解釋:“不小心踩空了。”說完,她又低低地咳嗽了一聲。

李玄瑾吐出口濁氣,將火把插在旁邊的空地上,道:“等我片刻。”

根據她傳回來的聲音,李玄瑾估計這個土坑有四米深,她肯定是爬不上來的,他去不遠處找了幾根粗壯的草藤,一面系在一顆粗壯的樹木上,一根系在腰上,三兩下就滑到了坑裏。

月光從外面灑進來,因為四周都是泥土,光線極其暗淡,李玄瑾也只能瞧清她一個大概的輪廓,他低聲道:“可有受了傷。”

戚嬋動了動四肢,站著回答:“好像沒有。”

見她手腳都能動,李玄瑾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徹底落在地上,他彎下腰背過她道:“過來,我背你上去。”

但話落下,身後的人半晌沒有動。

“戚嬋!”他皺眉叫她一聲。

她這才動了,緩緩趴在他的背上,雙手環住他的肩。李玄瑾將草藤綁在兩人身上,背著她,不過幾個眨眼,便利落了爬了上去。上去後他解開草藤,扭過頭說:“我先……”

話才說一半,他瞧見戚嬋的臉,瞬間就楞住了,因為現在有清亮的月光,月光旁還有滋滋滋燃燒的火把,光線極其明亮,他幾乎是一下子就發現了戚嬋的不對之處。

她的臉色極其蒼白,額上冒著細汗,他目色一沈,低聲質問:“你哪兒受了傷。”

她似不知為何他如此問,她疑惑了下,而後在他沈沈的眼神裏,她低下頭檢查自己,因為從坑沿滑下去,她衣服臟兮兮的,但沒什麽破損,她擡起她兩只手,等目光從兩只手上掃過,她恍然大悟地說:“左手手腕磨破皮了。”

李玄瑾也瞧見了她左手手腕磨破了一層皮,但並不嚴重,只是戚嬋的臉這麽白,不像是只有這個問題,他目光銳利地盯著她問:“還有哪處不適?”

戚嬋低頭再看了看自己,認真道:“好像沒有了。”

李玄瑾蹙了蹙眉,他繞著戚嬋打量了一圈,的確也沒看見什麽傷,也沒血跡,他擰著眉道:“先回去吧。”

戚嬋嗯了一聲,跟著他往前走。

只是她走了幾步後,李玄瑾忽然叫住她。

“嗯?”

“把左腿褲子掀起來我看看。”夜色下,樹影幢幢,頗為可怖,但是此時李玄瑾的眉眼要比這樹影來得更加可怖。

戚嬋狐疑,好像不明白他為什麽這樣吩咐。

“坐下,掀起來。”李玄瑾冷冷著她,命令道。

戚嬋沈默了片刻,似是不想多生事端,最後乖乖坐下,先伸手撩起裙擺,然後掀起褲腿,褲腿掀到腳腕兩寸之上,戚嬋看著那個咬痕,神情難得怔了一怔。

李玄瑾起初態度不好的時候,語氣是厭惡的,是高冷的,說話時就像是極寒之地落下的千年冰塊。可此時他看著戚嬋茫然的神色,他聲音裏帶了幾分笑,幾分扭曲可怖的笑,在這風聲紗紗的月夜裏,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戚嬋,你真是厲害,被蛇咬了你竟都一無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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