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7章 沒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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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重在搖頭, 可是夏冰卻摸出他身上都是涼的。

“這還不冷?”夏冰捂他的手,沖完一個澡,他都涼透了。

可陳重卻不說話, 也不動, 連往被窩裏鉆的姿勢都不會了似的, 就這麽躺著。他唯一的動作,是被子底下的兩只腳,還夾住夏冰的腳不放。

給夏冰捂腳。

除此之外,他切斷了和外界的聯系。

“害怕了?”夏冰吹了吹陳重的耳朵, 陳重的身體,仿佛變成了一塊不會柔軟的冰坨。

可陳重沒有反應。

夏冰有點兒急了, 陳重要是對自己的問話都不理會, 肯定更不會理會其他人。他晃晃胳膊,真像哄小孩兒,用大臂夾住陳重的身體, 一下一下地搖他。

“沒事,咱們這麽多人呢,就算外面有什麽,咱們還有槍。”夏冰說,這不是在哄陳重, 是事實。

他不相信鬼神之說,外面發出聲音的無非就是兩樣。人, 或者喪屍。

喪屍是現在他們最不害怕的東西,如果外面是不懷好意的人, 他們手裏有槍, 更有優勢。

唯一讓夏冰擔憂的,是陳重的情況。

可陳重痛苦地閉著眼睛, 不回答。他害怕的,根本不是人或喪屍、黑暗或不清不楚的影兒,他害怕的,是停留在他記憶裏面的東西,是撕不掉扯不下去的回憶。

夏冰抱著他,一下子像回到從前,抱著那個不怎麽說話還尿了褲子的小學生。只是他真的想不到,幾聲巨響,就把陳重砸回了這種狀態。

仿佛一鍵回歸出廠設置,清理了數據。

他是從背後抱住陳重的,臥室裏還亮著應急燈。客廳裏是梁子和平豪,他們小聲聊著什麽,聽得並不清楚。洗手間裏,嘩嘩響著水聲。

隔著金屬車體,外面是赤手空拳的人類無法面對的危險。

夏冰懷抱著一個不肯再和世界說話的小破孩兒,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慢慢等,等陳重覺得安全了,可以了,再蝸牛似的探出頭來,和世界交流。

“沒事,沒事了。”但他還是想告訴陳重,沒事了。

小時候挨打的陳重,應該會很害怕吧?應該很希望有個人能幫他一把,把他從那個噩夢一樣的家裏,救出來。夏冰緊緊摟著退化成小孩兒的他,手時不時摸一下他的耳朵,碰一下他的鬢角。

該是打成了什麽樣,打得多嚴重,才讓他寧願不和世界說話,也要躲起來?夏冰不知道,如果自己能知道,怕是要和陳重的爸媽拼命。

小種子,原本能長成大樹,施展拳腳準備朝世界躍躍欲試,又一下子縮回去了。

陳重閉著眼睛,外面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他聽到梁子和平豪在說話,聽到水在流,聽到夏冰在呼吸。

還聽到德牧從臥室走出去,走到了客廳。

但是他不想睜開眼,他暫時把世界,關上了。

郎健陪著兩個隊員洗完澡,凍得夠嗆。他長期運動,身體還是和年輕時候一樣好,連身材都沒走樣,那腹肌就算和大部 分年輕人比,都算優秀。

“快擦幹,擦幹了就趕緊上床,別感冒。”他催促他們,手上拿著T恤,給齊小寶擦頭發。

齊小寶和遲飛揚半身紅,透著被冰水刺激過的顏色。

“我倆……我倆睡上鋪。”遲飛揚快速穿好了衣服,上衣穿反,有字母那面兒背身後去了,“我倆輕。”

“嗯,你倆上去方便。”郎健也穿好了,穿的是飛揚的衣服,青春活力,到他身上難免有些違和。特別是這個大號的帶帽衛衣還有一個袋鼠兜,但暖和要緊,其他的已經顧不上了。

備用床旁邊收著一個可以拉下來的窄梯,方便人上去。遲飛揚帶著小寶往上爬,一下鉆進去,蓋著被子和大羽絨服,互相抱還瑟瑟發抖。

兩個膽子最小的人睡一起,也不知道打哆嗦的原因是真冷,還是害怕。

“夏冰和陳重是一班,我陪你們這一班守夜。”郎健幫孩子們掖被角,這個動作,他做了許多年。

一直帶男運動員,好多人都是從小孩兒帶起,一個個睡覺不老實。冬訓時,自己打著手電筒夜查宿舍,把他們的小胳膊小腳丫塞回去。

“教練您也早睡啊。”遲飛揚抱著小寶說,“我家這車是防彈玻璃,咱們不怕。”

齊小寶怕得要命,露著半張臉。“對,咱們不怕。”

“不怕,咱們速滑一隊勇往直前。”郎健又看了一眼手表,把應急燈給梁子和平豪拎過去,囑咐了幾句才回來。

底下這張大床上,夏冰還抱著陳重呢。

郎健撥了下被子,輕聲問:“他好了嗎?”

陳重沒反應,仿佛已經睡著了。

“您先睡吧,我再抱他一會兒。”夏冰朝著教練搖頭,沒哄好啊,怕是明天也好不了。

郎健往那邊看了一眼,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楚。原本,他是想睡兩個人中間的,怕年輕人挨得近,夜裏把冰白菜給啃了。但是看目前這樣……陳重這孩子也是可憐,只信任夏冰,由著他們了。

他躺在了夏冰的右側,調整好枕頭高度,閉上眼睛。

大約半小時後,上鋪的飛揚和小寶,旁邊的教練,都進入了睡眠狀態,從呼吸聲就能聽出來。可夏冰沒睡著,因為他知道陳重也沒睡著。

懷裏的身體太緊張了,每塊肌肉都繃著。

夏冰也不敢開口,生怕自己的聲音再把小種子嚇蔫兒。但是這個姿勢固定太久,他胳膊酸了。

又酸又麻,碰一下就像被砧板紮。

他小心翼翼地挪走胳膊。

一直沒反應的陳重,突然伸手抓住了他。

陳重還是不肯說話,閉著眼睛,但是抓著夏冰的胳膊不放,不肯撒手。

“好好好,不走,不走。”夏冰立刻不動了,再重新摟回去,下巴搭在陳重肩頭。因為自己抽走胳膊而變得更緊張的陳重的身體,才逐漸放松下來。

就在這種半邊身體麻痹的狀況下,夏冰難受得睡著了。等他睡著之後,陳重才睜眼。

臥室很黑,但是並不冷,客廳裏的應急燈已經關了,但梁子和平豪在小聲地說話。他轉過身,把夏冰的胳膊,塞進了被子裏。

胳膊都凍涼了。

他摸著夏冰那條冰冰涼的手臂,往前靠了靠,臉對著臉,又閉上眼。

夏冰說不走,陳重最後睜眼看了他一眼,放心地睡了。

夏冰這一覺睡得難受,身體總是找不到舒服的姿勢,等他醒來,先聽到梁子的聲音。

“噓。”梁初把夏冰晃醒,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夏冰睜著眼,發現梁初的手竟然是抖的。

梁初害怕了。

出事了。

他再往右邊看,郎教練也已經醒了,床邊站著平豪,手裏的槍已經舉了起來。

他趕緊看陳重,陳重還沒醒,這不行啊,必須把他叫起來,否則真有什麽事再嚇著他。

於是夏冰在被子底下,輕輕地踹陳重的腳尖。

陳重醒來的動靜特別大,差點從床上彈起來,好在夏冰早有準備,一把將人抱住。“別出聲。”

在黑暗裏,陳重以為又是爸媽闖進來了。可他聽出了夏冰的聲音,瞬間不動了。

夏冰已經有點慌了,趴在陳重耳邊說話時,氣息不太順。他看著郎教練輕輕叫醒了飛揚和小寶,小聲地說趕緊穿衣服,又看到德牧趴在床邊,已經戴上了金屬嘴罩。

遲飛揚和齊小寶還沒睡夠,被嚇得一聲不敢出。在黑暗裏,速滑一隊全部 穿好了裝備。

“出什麽事了?”夏冰給陳重戴好了護頸,問梁初。同時他也發現,陳重一旦進入自閉狀態,會特別懶。懶得動,什麽都要人照顧。

梁初不說話,指了指車門的位置。

車門是唯一一個沒有安裝卷簾百葉窗的位置,使用的是單向黑色玻璃,能看見外面,外面看不清裏面。

可車外太黑,也看不清楚什麽。

“到底怎麽了?說話,別嚇唬大家。”夏冰戳了梁子一把,再不問清楚,他怕小寶和飛揚嚇哭。

他自己,也害怕。

“外面。”梁初緊緊攥著斧子,“好像有個影兒,趴車門往裏看,我和平豪看見了。不知道走了沒有。”

齊小寶兩腿一軟,差點沒倒在遲飛揚身上。

陳重拎著一根棒球棍,朝車門走過去。。

“不許去。”即便陳重不說話,夏冰也知道他要幹什麽,“你就在我身後跟著,不許去。”

陳重原本都邁出一步了,又收回腿來。速滑一隊裏唯一一個不害怕的,站在了全隊的最後面。

“教練……”夏冰看不見外面的狀況,每一次眨眼都像顫抖眼皮,“教練,怎麽……怎麽辦?”

在隊員面前,夏冰是認真負責挑大梁的隊長,在郎教練面前,夏冰也沒了主意。

郎健先把槍收回來,不放心平豪來拿。目前這種狀況,必須搞清楚外面怎麽回事。可是一片漆黑的環境下,誰也看不出什麽來。

他指了指通往車頂的梯子。

遲飛揚離梯子最近,踮著腳給拉下來。車體裝修豪華,梯子完美嵌入天花板,拉下來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郎健把應急燈給了夏冰,自己 第一個踩上去。

通往車頂的通道打開了,但他沒有立刻出去,而是只露眼睛,往外看了一圈。

黑,太黑了,什麽都看不見。他慢慢往上走,踩著梯子的每一步動靜,都像踩在薄冰上,隨時可以發出脆響。

終於,他探出了半個身子,可還是看不清周圍的一切。

郎健慢慢上了車頂,但他是蹲著的,蹲著把後面跟著的夏冰拉上來。夏冰緩慢擡腳,前腳掌踩梯,後腳跟懸空。

他上來了,呼吸盡量輕,被窺視的感覺格外強烈,總覺得,有人看著他們。

上來之後,夏冰也是蹲著的,後面跟著的人是陳重。

陳重身後跟著的,是膽子比較大的梁初。

就這時,郎健一把打開了應急燈。

周圍全亮。

郎健想的是,如果車外的人還潛伏著,一定想不到他們會突然開燈,這樣能殺一個措手不及。他已經做好了打開燈之後看到周圍有人的景象,卻不想車庫裏,只有他們。

夏冰晃了下眼睛,剛才太黑,現在這麽一點兒燈光都受不了。他回過頭,陳重和梁子同樣瞇著眼,都被晃到了。

“沒人。”郎健看了一圈周圍,他們都是蹲著的,“你們是不是看錯了?外面沒人吧?”

“可能是。”梁初也不敢咬死這件事,“可能太過緊張了……咱們下去吧,有動靜再說。”

夏冰也把周圍看了看,確實沒有人。車庫很空,沒有能藏人的地方。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蹲著往前走了兩步,走到靠近車門的位置。

“這邊也沒人。”他回頭沖郎健和梁初說,慢慢站了起來。

一站起來,視覺點增高。

一個女人貼著車門站著,臉朝上,也看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冰崽物資:臥槽!

重重進度:關閉世界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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