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1章 帶上狗

關燈
陳重跟著夏冰下了車, 還扶了夏冰一把。指尖的熱度輕觸,滑過了夏冰的手背。

夏冰像被蟄了一下,立刻抽回手, 連陳重一根手指頭都不敢碰, 仿佛碰了就是犯罪。可是他每個指腹的紋路, 都在夏冰心裏清清楚楚。

看到他們下車,大家都松了一口氣。共同出入生死難關的兄弟,誰也不希望誰出事。

一場突如其來的屍潮,已經把幾個年輕人的命運擰在了一起, 少一個,都不行。

“夏隊!我就說你們肯定沒事!我們擔心了一個晚上!”齊小寶拉著夏冰的胳膊搖啊搖, 弟弟似的撒嬌。夏冰把手放在他腦袋上, 輕輕一抓,真把他當個小弟弟來疼。

“咳。”陳重不清不楚地咳了一聲,“我先去做飯了。”只是走過夏冰身邊的時候, 用手摸了下他的胳膊。

狀似無意間的輕推,可夏冰卻清楚,這是一種無聲的占有。

怎麽小破孩兒的心思那麽多呢?摸兩把小寶都要鬧脾氣?夏冰把手放下了,真不明白,明明陳重只比小寶大一兩歲, 怎麽會那麽多心思?

自己到底是澆灌養大了一顆什麽小種子啊?

陳重滑到二號車旁邊,開始專心做飯, 那件弄臟了T恤還在車座底下藏著呢。他想,他是喜歡做飯的, 因為系上圍裙的一剎那, 心很安靜。

滑冰和做飯,大概是最能讓他靜下來的兩項活動。現在囤貨少了一半, 不敢再奢侈地使用桶裝水,還要從人工湖裏打來冰水,生火,燒開。

樹枝被罐裝噴火槍點燃,發出劈啪劈啪的響動。充滿未知的新的一天,開始了。

趁早飯還沒做好,遲飛揚和齊小寶穿著冰鞋,在人工湖的冰面上滑行,兩個人嘀嘀咕咕的,商量什麽呢。

人工湖比較深,所以冰層足夠厚,從岸邊取水時,必須用斧頭劈開冰面。離開了市中心,附近的喪屍明顯比城裏少多了,大部分都集中在商場附近。

遲飛揚也沒敢滑遠,看到遠處有幾個喪屍,他趕緊帶著小寶滑回來,躲在了車後。

梁初和郎健正在研究那臺柴油發電機,發電機連接著一個插線板,可以給手機充電。平豪刷完牙沒事幹,滑到了陳重旁邊。“小重哥,需不需要幫忙?”

陳重搖搖頭,他才不需要別人幫忙,抓住浪浪的胃,必須要親自來。

“他們,幹什麽呢?”陳重難得主動開口和非夏冰人員說話。

“弄發電機呢,說通上電,把咱們的手機都打開。”平豪滿懷期待的,“萬一能有信號呢,咱們就能和家人聯系上了。”

家人?陳重低下頭繼續切面包丁,大家都擔心家人,只有自己不需要擔心。

吐司面包早就變硬了,陳重把它們切成了小方塊,每一個都和篩子大小差不多。又用奶鍋熱了牛奶,加上糖,熬出厚厚的奶皮才分進碗裏。

洗漱完畢的速滑隊全部進了一號車,每人捧著一碗飄滿了面包丁的熱牛奶,車窗內側很快凝了一層水霧。

人類進食時會分泌多巴胺,每天這幾頓飯,就是大家為數不多的放松時間。說話聲都很低,反而很溫馨。

可夏冰不輕松了,他躲了一早上,終於躲不開,要和陳重面對面。手指扣著碗沿,恨不得低著頭拿鼻孔喝奶。

他知道陳重看自己,他也知道陳重看出來自己在躲他。說煩嗎?其實也不是煩,自己都能為了陳重連命都不要了,絕對不可能是煩。

只是……還沒反應過來。

他也怕陳重對自己的感覺,真是小動物一樣的本能反應,是追趕,是依賴。畢竟自己給過他溫暖,只通過寫信,就能讓那年才15歲的陳重不遠千裏坐火車來投奔。

這麽大的責任,夏冰怕自己擔負不起,也怕竹籃打水一場空。

“好喝麽?”陳重貼近他問,追人的時候只有一股猛勁兒,看不出來夏冰往後撤。他端起碗,咕咚喝了一口。

咕咚一下,夏冰的喉結也跟著一動。陳重的聲音仿佛鉆進了他的耳道,舔他耳朵裏最深處,弄得他大腦皮層都跟著癢癢。

“嗯嗯,好喝。”夏冰快速地點著頭,自己不能再這麽下去了,小破孩兒的狗突猛進確實是自己縱容出來的,必須制止,“咳,我覺得吧,以後咱倆還是分車睡吧,我……”

“萬一咱們現在是潛伏期,怎麽辦?”陳重低著頭問,嘴角悄悄地一翹。

他離夏冰很近,因為煮了一鍋牛奶,身上有奶香味兒。

這一下,把夏冰給難住了。陳重身上的奶味兒和煙味兒交織,層層疊疊地罩著他似的。

“不能吧……”梁初放下碗,摸了摸夏冰的腦門兒,“體溫正常,正常正常,不可能是潛伏期。”

“我也覺得不可能。”遲飛揚也跟著說,他是真心認為夏隊和陳重不會感染,“肯定不會的,大家都得好好的。”

郎健沈了一會兒氣,想把冰白菜往自己車裏撈一撈,雖然暫時沒被挖走,可是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這件事,你們兩個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我們……”

“不是,大家聽我說。”夏冰放下了碗,剛才還糾結兒女情長,陳重的話提醒了他,不能拿別人的性命冒險,“我和陳重……這就像病毒吧,可能真的會有潛伏期。如果沒有感染肯定是好,但我希望……最起碼這一個月,我們兩個和大家的飲食起居,暫時分開來弄。”

“嗯。”陳重先點點頭,抹掉嘴邊的面包渣,“我同意。”

“不僅是飲食起居。”夏冰皺了皺眉,眉頭有了些糾結,“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和陳重真的變了,希望你們不要手軟,不要顧念我們的生前。那時候我們已經沒有人類意識了,你們別手軟。”

陳重又點了一次頭,往夏冰背後一靠,證明他們兩個是一個小團體。

郎健的手動了動,想把陳重拎開,17歲的男孩子還這麽黏人,這不對勁。可夏冰的話並不道理,只是……在場每一個都是他心頭肉。

他給夏冰拿了一片面包,放進了熱牛奶裏,從前最怕夏冰貪吃,現在恨不得他多多得吃:“先吃,先吃,咱們不討論沒發生的事,沒發生就是沒有。先吃飯……”

夏冰捏著碗,朝教練笑了笑。不管怎麽樣,他不希望教練一把年紀了還為自己擔心。

陳重也拿著勺,默默地把自己碗裏的面包往夏冰的碗裏舀。浪浪瘦了,想把浪浪餵胖。

郎健眉毛都要豎起來了,挑釁,這絕對是挑釁。

夏冰陳重是否感染,這件事就像一層疑雲,罩在每個人的心頭,連遲飛揚都沒那麽高興了,即便馬上就要回家。

吃完飯,大家收拾好東西,兩輛車再次啟動,朝著別墅區的正門出發。還沒開到正門,大家已經從別墅區的磚墻圍欄看到了小區裏的建築,都是獨棟的別墅。

只是這個磚墻,很不安全,只是看著好看,很有古典的設計感。可是還不如普通小區的鐵柵欄管用。

墻上設有縫隙,雖然只有半人寬吧,活人是肯定不會從這樣的地方往裏鉆,可是喪屍不管這套啊,他們就知道聽聲音、找人肉吃。

他們蹭掉了幾層皮,蹭掉半邊身子和內臟,也可以鉆進去。

“這裏真的有聚集地?”夏冰不太相信,太安靜了。

“張智平不是說有嘛。”梁初說,“咱們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距離正門還剩下幾百米,可是車開不過去了。面前的路全被車堵住,只能滑過去。

夏冰和平豪把車停下,都在想主意。如果要進小區,就意味著暫時棄車。

“大家背上雙肩背,穿護具,戴武器。”最後郎健說,關鍵時刻,還是要他這個教練來拿主意,“咱們滑過去,先去看看再說。保持冷靜,集體行動。”

教練的話一說,每個人心裏都有了底。一號車和二號車一起停在了路邊,大家紛紛武裝自己,護目鏡也戴上了,從細微之處杜絕感染可能性。

通過夏冰和陳重的事,每個人的警戒心又上了一個臺階。

夏冰和陳重在二號車裏,相比一號車,他們還多了一條狗。

“它怎麽辦啊?”夏冰開始發愁,“咱們不一定什麽時候回來呢,放在車裏不會餓死了吧?”

“會。”陳重把手伸到夏冰旁邊,假裝不經意地抓住他的手腕。

“你拉我手幹嘛?”夏冰被小狗爪子抓住,已經習慣了小野狗對自己動手動腳。

“不幹嘛。”陳重把手收回去,其實只是想摸一下,“你幫我把狗裝雙肩背裏,我背著它。”

“背著它?”夏冰看了看那個雙肩包,是登山款,但裝一條大狗估計不行,“帶上它有危險吧,還是算了……”

這時,德牧仿佛聽懂了人類的話,對“帶上”這個詞有反應,它立刻在夏冰面前蹲好,搖起了尾巴。

最近它的營養補上來了,尾巴上的毛也長出來不少,不再是光禿禿一根。它歪著頭,看著夏冰,左耳耷拉著,不斷地換方向歪頭,試圖聽懂人類的話,試圖搞清楚人類帶不帶它。

夏冰一下沒轍了,要怪就怪德牧的長相真的讓人難以抵抗,它很可憐啊,還會皺眉頭,再加上陳重說它年齡還不大……算了,帶上吧。

但帶上一條狗也不容易,首先,夏冰給它戴上了項圈,栓了金屬狗鏈。鏈子的一端連接在陳重的雙肩背包上。

其次,夏冰發現陳重抱回來的那堆寵物物資裏,有大型犬的鞋套。他給德牧穿上了,四個爪子全部穿上。

鞋套底下是帶凸點的橡膠底,在冰面上應該可以走。

最後他拿繩子,把德牧的嘴栓起來,盡管它懂事,可還是要防著它突然亂叫。栓好後,又戴上大型犬的金屬嘴罩。

整個過程裏,德牧只在穿鞋套的過程中不太乖,其餘的環節都非常聽話。它的行動驗證了夏冰和陳重的猜想,它接受過訓練,平時出門遛狗,就是嘴罩、項圈、狗鏈,一套齊全。

“走吧。”夏冰幫陳重背好了雙肩背,德牧下半身進去了,上半身露在外面。

陳重把登山雙肩背的腰帶扣好,兩個人熄火下車,一號車的隊員已經在等待了,大家目瞪口呆,沒想到狗還帶出來了。

“它……真沒問題嗎?”平豪不禁擔憂,即便陳重的速度比自己快,可帶上狗還是大麻煩。

“沒問題,它挺乖的。”夏冰摸了摸德牧的腦袋。

德牧還沒胖起來,可是豐厚的冬毛正往外冒,很高興跟隨人類夥伴一起行動。

“噓,走吧。”郎健讓大家壓低了聲音,這一趟行程不知前路,他還帶上了那把槍,就在褲兜裏。別說,有一把槍,心裏特別有底,混亂的社會環境下,誰有武器誰就站在了強勢端上。

七雙冰刀鞋又一次統一滑動,冰刀刃帶動方向變化,朝著別墅小區的正門前進。

路過障礙車輛,大家互幫互助攙扶著滾過去,夏冰一直在留意飛揚的情緒,怕他崩潰。

離家越近,其實越害怕,怕看到最不好的後果。

遲飛揚確實害怕,翻過車屁股的時候,眼睛一直狂瞄那些車。他害怕認出某一輛是自己家裏的,如果真的是自己家的車,相當於宣判父母已經遇難。

好在,沒有。他松了一口氣。

周圍安靜得很詭異,沒有喪屍,可是也沒有聚集地的人類。

正門和側門都是感應門,因為電力的消失,門鎖也失去了它們的價值。人類設置的鋼鐵器具在沒有電力支撐的瞬間變成了廢品,每個人都有所感觸,人類並不是世界的主人。

單單是一個沒有電,就把人從食物鏈頂端扒拉下來。

“大家跟著我……”遲飛揚在前面帶路。小區裏也結了冰,平時回家的路變成了冰道。一路上,他們滑過一棟棟的別墅,暫時不敢往裏看。

有的花園裏,還有喪屍的屍體。

遲飛揚停下了,可是心卻越來越冷,聚集地不應該是這樣啊?

“就是這裏,我家。”遲飛揚左右看看,平時小區裏都是熟識的鄰居,現在空無一人。他帶大家進院,院裏還有媽媽養的龍爪樹,已經凍死了。

他去看觀景盆裏的金魚。

也凍死了。

“別怕。”夏冰在他的胳膊上捏了一把,“叔叔阿姨一定沒事。”

遲飛揚穩住了心情,拿出鑰匙,擰開家門的大鎖。

平時是用指紋來開門的,現在只能用鑰匙了。

門開開了,他們進入玄關,都把武器放在胸前。屋裏裝修非常豪華,一看就是條件非常好的家庭,客廳裏還有一個大壁爐。

“媽?”遲飛揚的眼淚在眼裏打轉,地板上好多血,“爸,媽媽?我回來了啊,爸,媽?”

除了緊張,他還有怕,怕從哪個角落裏沖出喪屍,就是他們。

可是沒有動靜。

“會不會他們已經離開了?”齊小寶不想看他難過,“飛揚哥你別怕,咱們再找找。”

“對,咱們再找找。”平豪也這麽勸。

遲飛揚搓搓鼻尖,爸媽還沒找著,自己不能亂。“那……上樓吧,上樓看看。”可是他的冰刀鞋,都快要立不起來了。

再如何堅強,面對親人可能遇難的情景,身體都會發軟。

陳重滑到壁爐邊上,拿起了一個相框。

相框裏是一大家子人,十幾個,其中有一個就是遲飛揚。突然,他背後的德牧不安地動了動,輕輕地嗚嗚。

這種嗚嗚是犬類動物特有的胸腔震動,但是聲音非常低。

有什麽動靜被它聽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冰崽物資:準備啟動庇護所程序。

重重進度:得不到回應,煩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