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年少輕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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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宛沒有時間回家去換衣服,因此夕樹特意帶她去了香奈兒的旗艦店去買了一套。

淡藍色的短裙襯得她的雙腿更加白皙,身後的設計很大膽,開了一個V字直到腰間,連她自己都覺得很大膽。

她的頭發被夕樹放下,長而軟的頭發撫著她的肌膚,就像剛洗完澡的貓毛,永遠是那麽柔軟。

“這樣才是樂伊宛。”夕樹笑起來的樣子像極了他們第一次見面,帶著陽光大男孩所有的純真,他問:“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的樣子?”

伊宛皺了皺眉,搖了搖頭。

“你的頭發就這樣垂著,眼神也是這樣。”

“很醜嗎?”她不禁懷疑自己當時是不是這樣。

“不會。”他憋著笑,過了一會才恢覆,“走吧,車還在外面等著。”

伊宛顯然還沒有適應這個情況,但她還是跟著他上了車,任由車子將他們帶到餐廳。

她剛想進去,卻被夕樹攬住了。他的聲音在她的耳畔回響:“等等,還有一個人。”

她想問是誰,可是車子剛好駛了進來。服務生去開車門,從裏面走出來一個女人。藍色的高跟鞋,藍色的短裙,跟她的相似。

只是那個人的腿,要比她的長些,黑些。

尹唯走過來,面帶笑容,親了一口夕樹的臉頰,伊宛楞著看著這番景象,不知該作何感想。她覺得自己的期望要碎了,因為尹唯當中吻了夕樹的臉,而他卻毫不在乎,反倒很享受。

最後她正想溜走,卻被眼尖的尹唯發現。

“你是樂伊宛?”她的嗓子還是很大。

“是我。”她只是淡淡回應。

“好久不見了。夕樹在電話裏跟我說要帶朋友來,我都沒想到是你。”

“朋友?”她只是一個朋友?她以為他七年前的告白最起碼能有個長久一點的保質期,又或者早上在辦公室裏的那個吻是他的宣言。或許,是她想得太簡單。

是啊,他早已不是那個會在校園裏與她嬉皮笑臉的夕樹了。他不會再找她看他的球賽,不會再把外套隨意地扔給她保管,也不會再那樣認真地向她告白。

這一切都是她做了七年的夢。她竟然揣著那個夢,回到了這裏。

可是真相,卻只有夕樹清楚。

等伊宛回過神的時候,尹唯已經挽著他的手臂先進入了餐廳。如果不是夕樹在幾秒之後回過頭來看她,如果他沒有向她使眼色,她可能下一秒就會跑著離開,即使她踩著的是十公分的高跟鞋。

大不了我回美國去,她心裏這樣想。

飯桌上伊宛一點也不專心,她聽著尹唯的長篇大論,睡意逐漸升起,但又不敢太明顯地表現出自己的倦意。於是,伊宛兩手攥著餐巾,目光也一直落在大腿上,有時渴了就喝幾口酒,尹唯問她問題的時候她偶爾會回話。

但即使是在中午,她還是這樣的倦。

這一幕不走心的畫面,就硬生生地被夕樹看在了眼裏。他覺得她這樣實在好笑,於是摸出手機給她發短信。

【為什麽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伊宛的手機很快響起。她看見發件人名字的時候手指顫動,差一點就把手機摔了。這樣粗心的伊宛,他從來沒有見過,覺得很新鮮。

夕樹把手肘抵在椅把上,手握成拳狀抵著下巴,像是欣賞表演一般,欣賞著伊宛粗心的演出。

伊宛握著手機發呆,擡起頭正好對上了夕樹的眼眸。那雙墨黑的眼珠看得她快要喘不過氣,她很快看往別處,過了幾分鐘後才回覆短信。

【我沒有不高興。】

她沒有說謊,的確沒有不高興。要說有,也只是嫉妒罷了。沒想到七年,在他身邊的居然還是尹唯。

她的腦子裏閃過了徐安,本來她才更配得上夕樹的。可她心中卻也不服,為什麽不是我。

她突然想起以前。

“為什麽是我?”她不解地看著彼時坐在單杠上的夕樹,他看上去很隨意,似乎剛才的話從來沒有說過一樣。

看他不回答,伊宛又問了一遍,“我問你為什麽要找我去跳舞?”

其實那不算跳舞,只是啦啦隊需要人手去訓練,為大一下學期初進行的籃球聯賽做準備,而夕樹一聲不吭地替她報了名,還在事後才通知她。

伊宛有些氣憤,臉都漲紅了。她不服氣地說:“為什麽不先和我商量?”

“你不喜歡?”等夕樹問出口之後,伊宛反倒沒話說。要說跳舞,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可是母親卻從來不欣賞。母親開酒吧,只會猜拳揺盅陪酒,跳舞卻不能賺什麽錢,因此她不敢想,也不許伊宛想。

她曾經對自己的女兒說:“跳舞這種沒前途的工作,不許做。”

伊宛當時特別想反駁,難道每天陪酒就有前途了?可是她又能怎樣,畢竟自己也幹過這種事,不過是陪客人喝酒,沒什麽難度。

那次的訓練很成功,伊宛仿佛找回了感覺,而那一次的籃球比賽,他們學校是冠軍。

夕樹笑著說:“是因為有你在為我加油。”

不知道為何,伊宛在國外的這幾年學會了走神,因為病情,她失去了很多,所以她總是一不小心就飄走,等她回過神來,夕樹和尹唯已經起來準備離開了。

“不走嗎?”旁邊磁性的聲音響起。夕樹看了她一眼,伊宛也看著那雙眼睛,卻讀不出任何信息。

她跟著他們出來,看見尹唯又親了夕樹一下,然後才滿足地坐進車裏離開。

待車子駛走之後,夕樹才回過頭來,伸出手對她說:“走吧。”

她很疑惑,走下臺階問:“去哪?”他卻不答腔,只把她送進車裏,自己從另一邊上車。

任祥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坐著,他回過頭來問:“回家嗎,大哥?”

“對。”他把遮擋板放下,車後座頓時就只剩他們兩個人了。

伊宛此時很累,這麽多年沒喝酒,突然一下喝了幾杯,頭就有點暈。她靠在軟軟的椅背上,濃厚的睡意襲來。

本來想跟夕樹先打個招呼的,可是來不及了。

坐上車還不出十分鐘,伊宛就睡著了。

她的手,突然被另一只寬厚的手掌握住。

可能有些不舒服,她動彈了一下,但身子卻要倒下來,夕樹用手去糾正了她的睡姿,直接把她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這樣會更舒服吧,他想。

過去的七年,他沒能參與進她的生命,這個遺憾,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由於無聊,他只好把玩她的手,卻看見手腕上有一條淡色痕跡,它幾乎盤過了她整個手腕。可見當時,她有多傷心。

其實,早在大學校園之前,倜儻的夕樹就先在酒吧裏見過伊宛了。

那一年,她剛滿18,被母親叫到酒吧幫忙,其實就是做陪酒的工作,在那樣歌舞同樂的的地方,酒是再平常不過了。

伊宛被安排在一個廂房,陪一個中年男人喝酒。

她本就內向,面對陌生人就更是如此。偏偏那次她對母親的安排也十分不滿,喝酒傷身,可自己的母親卻要不管女兒的生死,執意讓她陪酒。

那個中年男人嗜酒成癖,每次來都會點洋酒,那一晚伊宛被灌了一晚上的伏特加,少說也有二十杯,嗓子都快炸了。到最後她說什麽都不肯再喝,可是卻惹來了男人的拳打腳踢,最重的一腳,踢在了她的頭上。

不僅如此,那個男人嘴裏還狠狠罵著:“媽的!要不是看你漂亮,老子還要你陪?只要我有錢,就有數不清的女人湊到我身邊,你做這樣的工作還想要保身?恐怕說你自己是處女都沒有人信!”

這些話是真的傷了伊宛的心,所以她才會忍著劇烈的頭痛拿著酒杯離開,昏昏沈沈地走進了男衛生間。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哪裏還像一個冰清玉潔的姑娘,也許真的像那個男人所說,自己做這份工作,說出去自己是處女都不會有人相信。

伊宛的眼裏都是淚,掉下來弄花了妝。她懶得顧及這些,從小母親就沒有過什麽好臉色,今晚再這樣,她更是死了心。

手裏捏著的就被順著手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她看了好久,才終於拾起一塊較大的碎片,往盥洗臺上磨了磨,最後一擡手,狠狠地割下去。

這些片段,他稍稍想一下,都覺得疼。

那天晚上,他扶著一個朋友到廁所去吐,沒想到一進去就發現一個女孩在割腕,血順著盥洗臺流到了地上,他只看了她兩眼就決定要帶她去醫院。

夕樹叫了司機來接,一路上,他用手捂住傷口,不讓它流血。

似乎是感到了痛感,伊宛哼哼了幾聲,她用力睜開眼,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從輪廓判斷,這個男人長得真不錯,尤其是他的眼睛,仿佛能夠洞徹一切。

她對著他笑,說:“我是處女,你相信嗎?”話語最後還帶著哭腔,更加讓他難過。他想她到底是遇到了怎樣的遭遇才會對一個陌生人說出這樣的話來。

夕樹本來想把她擦幹眼淚,可礙於手還為她護著傷口,他只是對她笑,露出堅定的深情說:“我相信。”

伊宛後來暈了過去,醫生說是失血過多,又加上酒精攝入過量,好在他及時送她到醫院,不然就會有危險。

夕樹後來在她的衣服裏找到了身份證,照片上的她還留著齊肩的短發,嘴角帶著笑意,皮膚很白皙,眼睛很大很好看……樂伊宛,他念著她的名字。

希望以後能再見面。

他摩挲著那道痕,沒想到這麽久了,它依然還在,不知道她的記憶,又是否還在。

伊宛枕著他的大腿,一直到車子停下,夕樹才叫醒了她。

“夕樹……”她睡了很久,聲音有些沙啞,聽她這樣親昵地叫自己,夕樹差點就難以克制了。他把手覆在她的臉上,輕聲說:“下車吧。”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握著她的手,把她帶進他的家。而伊宛,似乎一覺過後就忘記了醋意,又似乎是太累了,只能任他拉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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