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七十七顆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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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處變不驚的沈亦淮, 在面對牧遙的眼淚時, 卻不能保持古井無波的心態。

他用手不停地揩去她的眼淚, 可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源源不斷地往下掉。

“沈哥哥,我……”牧遙哭得打了個嗝兒。

“別哭了。”他拍拍牧遙的後背。

她委屈巴巴地嘟囔著:“你不嫌棄我嗎?”

“我喜歡你都來不及, 為什麽會嫌棄你?”沈亦淮不解。

“因為我……”牧遙說不出口。

她愈發覺得沈亦淮為她付出太多,甚至就連她被別的男人碰過都能裝作毫不在意。他那麽喜歡她,可是她以前居然不領情,跟他鬧小脾氣, 還一頭栽進了晨星娛樂這麽個大泥潭裏。

嗚嗚嗚, 他怎麽那麽好?

而沈亦淮這邊跟牧遙的想法截然相反,他一直盤算著怎麽隱瞞這件事。不是他對牧遙不坦誠,而是他沒法去承擔這件事的後果。牧遙剛剛說的話, 足以表明她對擅自動她的人極其厭惡。

請容許他自私一次,他不能失去她,也不能接受她對他產生厭惡。

就讓這件事爛在他心底吧。

沈亦淮哄著她吃了碗粥,這才帶她上樓。

“先去洗澡?”沈亦淮卷起牧遙的套頭毛衣,將毛衣褪了下來。頭發被毛衣摩擦出靜電,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

她下面除了一件胸衣什麽都沒穿。

沈亦淮道:“你穿得太少了,凍著怎麽辦?”

牧遙的眼睛哭得紅紅的, 像只小兔子。

她撥開沈亦淮的手, 不聲不響地拿了換洗衣物, 去了浴室。

沈亦淮望著她瘦削的身體, 若有所思。

牧遙進門之後就把自己反鎖在了浴室裏, 她後背貼著門, 頹然地坐在鋪了瓷磚的地面上。

她還是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她發現她自己有極度的精神潔癖。

只要想到有別的男人碰過她,她就覺得臟。

她想起她跟沈亦淮的第一次,她準備了那麽久,就是想是把最完整的自己送給他。在她心裏,除了沈亦淮,她不想跟第二個男人發生親密關系。

然而現在不是了。

自從今晚她從繆雪那裏聽說了那晚的事,一根刺就深深地紮進了她的心裏,只要想到這件事,她連呼吸都是痛的。

沈亦淮不在意,可是她自己心裏卻介意得要死。

牧遙也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沈亦淮在浴室外敲門。

“遙遙?你洗好了嗎?”

牧遙胡亂地抹了一把臉,這才發現她又哭了。

“馬上。”她說道。

牧遙從地上站了起來,走到鏡子前。她把身上僅有的衣物脫掉,呆呆地望著鏡子裏的自己。

她無疑是漂亮的。

不管是臉蛋,還是身材。雖然她不說,但她一直為自己天生麗質而驕傲自得。

她突然想起栗原奈奈曾經對她說過的話,美貌如果沒有錢權的庇護,對一個女人來說,往往是禍不是福。

今天晚上,她發現這句話無比正確。

牧遙連被其他男人揩油都無法接受,她不知道繆雪怎麽能忍受被男人侵犯之後還跟這個男人長期保持包養關系。

在她看來,繆雪並不是對此毫不在乎,而是對此無能為力。

自己相比於她,已經幸運太多。

牧遙走進淋浴室,將蓮蓬頭的水柱開到最大,兜頭澆下。

熱水淋上她的頭發,水珠從臉龐滾過。牧遙把沐浴露擠在浴球上,揉出潔白的泡沫,將自己上上下下洗了個幹凈。

她不停地搓著自己柔嫩的肌膚,似乎是想洗掉什麽。可是就算她把皮膚搓地通紅,她還是覺得洗不掉。

最後她把水關了,捂著臉哭了起來。

太壓抑了……

怎麽會這樣呢?

沈亦淮在臥室裏,心情愈加煩躁。

浴室那邊傳來牧遙的抽泣聲,他無法對此視而不見。

直覺告訴他,她今晚一定遇到了什麽特別糟糕的事。

良久,牧遙從浴室出來了。她換了睡衣,用毛巾包住頭發,趿拉著拖鞋往床這邊走。

她居然把兩只拖鞋穿倒了。

她坐在床邊,沈亦淮將她的毛巾取下,又用毛巾揉了揉她的濕發。

“你看你,洗完澡像只小獅子一樣。”沈亦淮摸了摸她金色的頭發,問道,“要不要用吹風機吹一下?”

牧遙木然地搖頭,眼神裏沒有任何神采。

沈亦淮把牧遙的身子掰正了,用手箍著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來直視他的眼睛。

“遙遙,告訴我,今晚發生了什麽?”他說道,“別讓我擔心。”

牧遙吸吸鼻子,摟住沈亦淮的腰。她的頭發濕漉漉的,濡濕了他的睡衣。

“沈哥哥,你真的不介意嗎?”她的聲音很小,似乎只要有一陣風,就能把她的話刮跑。

“我介意什麽?”沈亦淮不懂。

她縮在他懷裏,弱弱說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才不告訴我的,但是我自己真的很介意。剛剛在浴室裏,我甚至想從窗口跳出去。”

他們住在二十二層,這要是跳下去,根本不可能生還。

沈亦淮臉色大變,他呵斥道:“牧遙,這世界上的一切都沒有你的生命來得重要,我希望任何時候你都牢牢記住這一點。不管遇到什麽事情什麽人,都不值得放棄生命,明白嗎?”

“如果為了你,我願意的。”牧遙說道。

沈亦淮很想敲開她的腦袋瓜子看看她在想什麽,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為了我也不可以,我不允許。”他的語氣非常嚴肅,毫不含糊。

牧遙覺得自己剛剛說的那番話確實有些太過火了,她才不會去尋死,只是人在極度悲傷的時候,總會冒出些奇奇怪怪的念頭,她也不例外。

“我只是隨便說說。”牧遙自知理虧,不敢瞎說了。

“這種玩笑開不得,我不希望有第二次。”沈亦淮道。

牧遙噤聲。

良久,她才說道:“沈哥哥,那天晚上我確實被人碰了,我記得。”

沈亦淮:“……”

“我剛剛難受,就是因為我不能接受除了你之外的男人碰我。”

“沒必要,你心裏有我就夠了。”他說道,“為了這種事尋死覓活,太不值得了。”

牧遙沈默,她道:“你真的不介意嗎?”

“我介意什麽?”沈亦淮無奈道,“我都說了那天晚上你沒有被別的男人碰過,你為什麽不信呢?”

沈亦淮對牧遙的占有欲,是建立兩人相愛的基礎上的。在兩人確立關系以前,沈亦淮會對她跟其他男生走得近不滿,會吃醋。他寧可忍著胸口的酸澀,也不會刻意幹擾她跟別人的交往。

就算她最終不選擇自己,他也毫無怨言,他尊重她的想法。

可只要她在自己身邊一天,他就會全心全意地愛她。

他不在乎那一套關於貞操的說教,對牧遙也完全沒這方面的要求。她跟他的時候是個雛兒,他很清楚。因為她年紀小,還沒來得及接觸這個花花世界。

在牧遙還沒有跟他確定關系的時候,沈亦淮想過兩人的未來。

要麽她嫁給他,要麽她嫁給別人。

第一種情況自然是最好的,萬一是第二種,他恐怕沒有那麽容易在心底放下她。

他甚至有過奇怪的妄想,如果牧遙嫁給別人以後覺得過得不幸福,該怎麽辦?他有這個自信,這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他更愛她。沈亦淮發現,不管牧遙經歷過什麽,他都願意毫無保留地接納她,無怨無悔。

他對她的愛足以跨越所有世俗的障礙,否則他也不會力排眾議選擇跟她在一起了。

“你在撒謊。可這是善意的謊言,所以我原諒你了。”牧遙說道。

“我沒有撒謊。”沈亦淮說道,“你不要瞎想。”

“可我總覺得你在向我隱瞞什麽。”牧遙說道,“我們不是最親密的人嗎?你是怕我沒法接受嗎?可是我現在想明白了,我只是想知道——”

“遙遙。”他捧住她的腦袋,用唇堵住她聒噪的小嘴。

牧遙被他吻得說不出話,只能被動地承受著他的掠奪。

等到牧遙終於冷靜下來,沈亦淮才松開她。

他抵著牧遙的額頭,看著她朦朧的眼睛,說道:“答應我,別再提那件事了,好嗎?”

為什麽沈亦淮對這件事的態度如此回避呢?講道理,他不奇怪她為什麽會暈倒嗎?

牧遙想不通,她疑惑地看向沈亦淮,狐貍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這眼神讓沈亦淮有點發毛。

“沈哥哥。”

“嗯?”

“那天晚上碰我的人,是你嗎?”

“……”

牧遙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剛剛吻了她。

雖然她只跟沈亦淮接過吻,但是每個人接吻的習慣應該是不同的。

她今天回想起那一晚的事,她混混沌沌地跟那個人接了吻,那個吻法,跟沈亦淮太像了。

她確信那一晚發生了什麽,只是她想不起那個男人是誰。可現在,她隱隱記得有人叫她的名字。

不是牧遙,而是遙遙。

除了沈亦淮,哪個男人會這麽叫她呢?

“是嗎?”牧遙再一次問道。

說不是,等於默認她被別的男人碰了。

說是,就是承認自己作孽。

沈亦淮左右為難,但在牧遙的註視下,他別無選擇。

“你——”牧遙一時之間不知道作何感想。

慶幸嗎?那個男人居然是沈亦淮?可她總覺得有點變味。

“你會怪我嗎?”沈亦淮問道。

“我不知道。”牧遙說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明明這比我自己預想的情況好太多了。”

“對不起。”他去吻她的手,祈求她的原諒。

“你很過分你知道嗎?”牧遙抽回手,氣鼓鼓地對他說道。

沈亦淮認了,總之是自己做的混賬事,她怎麽罵他都不為過。

“我們那天晚上明明……可你第二天卻對我那個態度。”牧遙越想越生氣,甚至想擡腳踹他。

他怎麽能這樣?前一天跟她在床上纏綿,第二天提上褲子就翻臉不認人了。

那天他摔門而去,牧遙一直在自責。

“我錯了。”沈亦淮哄著她,“遙遙,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他們之間的關系很奇妙,前一秒沈亦淮還板著臉教育她要惜命,後一秒他就能甜言蜜語地哄著她。

“你說你不會什麽?”牧遙理直氣壯地叉腰問他。

“以後不訓你了。”沈亦淮說道。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這話連牧遙自己都不信。

“不是這個。”她道,“重新說。”

“以後再也不碰你了。”

“你——”牧遙一腳踢了過去,她道:“不行,不準不碰我。”

“好,一定多碰你。”沈亦淮道。

“你流氓。”牧遙發現自己被沈亦淮繞了進去,她明明是氣沈亦淮碰了她之後還跟她裝沒事人,吊了她那麽久,害她吃不好睡不好,茶不思飯不想,光顧著想他。

他是吃準了自己對他死心塌地,才敢這麽為所欲為。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沈哥哥也是!

“我流氓?”確認牧遙沒有真的生氣之後,沈亦淮總算放下心來,他說道:“你以前趁我睡覺時候偷偷親我,你是什麽?”

“總是你是大流氓。”

“那你就是小流氓。”

牧遙被沈亦淮噎得說不出話來,仔細想想,好像她的行為也挺流氓的?

她回憶起她十六歲時那個青澀的吻,耳朵不禁紅了。

他不知道,那個吻幾乎滿足了她少女時期的所有幻想。在他離開的那兩年裏,她就差靠著對那個吻的回憶度日了。

沈亦淮一把將牧遙推倒在床上,“大流氓跟小流氓,天生一對。”

牧遙欲哭無淚。

沈亦淮靠近她的耳朵,輕聲說道:“那天晚上,是你一直求我。”

“求你什麽?”

“你說求我什麽?”

“……”牧遙臉紅得快要滴血,她知道自己完全能幹出這種事來。

“遙遙,我不是聖人。”沈亦淮慢條斯理地說道:“那個時候我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已經不一樣了。但是你哭著說你難受想要的時候,我沒法對你置之不理。”

“我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本來只想幫你稍微緩解一下的,可是最後我沒控制住,對你做了很多不該做的事。”他跟她慢慢地解釋道。

“但你沒有對我像現在這樣……”牧遙咬著唇,擡起晶亮的眼睛看他。

“因為你一直喊疼,還咬了我一口,在肩膀上。”

牧遙探頭去張望。

“別看了,早就愈合了。”他吻了吻她的鬢角。

沈亦淮抱著牧遙又去浴室洗了一遍。

“現在,可以跟我說說今晚出了什麽事嗎?”沈亦淮扯開被子,把兩人裹了起來。牧遙喜歡跟沈亦淮靠在一起的感覺,非常溫馨,也很踏實。

牧遙把她今晚的所見所聞向沈亦淮娓娓道來。

沈亦淮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牧遙覺得他摟著她腰的雙手勒得越來越用力,她都要喘不過氣來了。

沈亦淮心想,自己還真是低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

原本他也以為這件事是白紹成一手策劃的,而牧遙是脫了鉤的魚兒。

可現在看來,牧遙一直在捕魚網裏游來游去,這張網只是沒有收緊罷了。

“努力了那麽久,現在沒法出道了。”牧遙委屈極了。

“這種道不出也罷。”沈亦淮說道。

“現在該怎麽辦?我就是覺得我很對不起我的粉絲們,他們支持我保護我,付出那麽多,現在卻竹籃打水一場空,白白被嘉華騙了錢。”

“這種時候還想著你的粉絲呢?”沈亦淮把她護在胸口,她真是太善良了。

牧遙咬著下唇,難受極了。

“乖,沒事的。”沈亦淮垂首吻她的額頭,安慰她說道:“你要是想出道,我可以給你安排。你想唱歌,還是想拍戲?”

“想唱歌,我就給你找最好的作詞作曲人。想拍戲,我把你推薦給最有名氣的導演。我家遙遙那麽棒,還稀罕這一個出道位嗎?”

牧遙的手指摳著他的衣服,小聲道:“我是想憑自己的努力出道。”

“你已經證明你自己了。”沈亦淮道:“有時候努力也不一定會有用,比如現在這種情況。”

“真的沒辦法嗎?”

沈亦淮閉著眼睛想了下,其實只要他跟嘉華指定要牧遙出道,那嘉華怎麽也會賣他一個面子。可問題的關鍵是,晨星娛樂和嘉華的做法讓沈亦淮極度不悅。

尤其是晨星娛樂,居然把他捧在手心寵在心尖的女孩拿去性賄賂,此仇不報非君子。

“遙遙,對你來說,跟著團隊出道並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沈亦淮決定換個思路跟牧遙講道理。

“你知道女團的行程有多忙嗎?隊員有多麽身不由己嗎?你才十八歲,本來就該在學校裏好好上課學習,充實自己。”沈亦淮說道:“我不想你活得那麽累。”

“聽話,如果你真的想出道,我可以幫你鋪好路,給你最好的資源和團隊。到時候你的經濟合同捏在自己手裏,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沒必要受制於人。”

牧遙聽了沈亦淮的話,覺得他說得很在理。

本來她就想跟晨星娛樂解約的,至於解約之後去哪裏,她根本沒想好。與其跟經紀公司簽約,不如自己做工作室。

她本來就不是無依無靠的人,不需要看別人臉色過活。

“這周末就總決賽了,我的粉絲還蒙在鼓裏。”牧遙說道。

“真心喜歡你的粉絲會希望你去更好的平臺,而不是在這裏。”沈亦淮握著她的手,說道:“放心,你以後一定會比這次成團的女孩過得更好。”

“那我現在該做些什麽?”牧遙問道。

“好好準備最後一次登臺表演,剩下的交給我。”沈亦淮說道,“至於那些欺負你的人……”

他必會讓他們百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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