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宣說，靜觀其變。

柳茫點頭，反正他也逃不出去。

權當是出來玩一趟，等他累了，就回去。

可他沒想到，這一趟的時間，居然會那麽長。

柳影仙幾乎是寸步不離地盯著他，整整兩天，他都沒找到機會逃出去。

而更讓他不安的是，柳懿德那邊，似乎也毫無動靜。

這很不尋常。

是柳影仙的人太厲害？還是柳懿德被什麽事絆著了？

柳茫忐忑不安地等到了第三天。

“小舅舅，你瞧出結果了沒？”

趁著柳影仙離開的剎那，柳茫小聲問道。

雙尾貓懶洋洋地趴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哼哼道：“瞧見了兩件事。”

“什麽事？”

柳茫緊張兮兮地問道。

其實他自己心底也差不多有譜了，那就是——

柳影仙恐怕是下定決心，要將柳懿德“斬草除根”！

且，這個男人，很奸詐，很聰明。

在明知雲升客棧周圍埋了很多炸藥的情況下，還能處變不驚地待在原地，等待“獵物”上鉤。

這份沈穩和耐心，一般人根本達不到。

而柳茫想不通的是，如果柳懿德說的都是真的，那麽柳影仙為什麽要將他們害得“家破人亡”？

人作惡，不外乎為了名利祿，可柳影仙，似乎什麽也不稀罕，什麽也不缺……

“眠眠啊，我是真沒發現，你到底什麽時候跟你爹勾搭到一起去的？”

“哈？”

柳茫猛地回神，聞言，卻是一頭霧水。

雙尾貓一邊替自己的脖子撓癢，一邊答道：“這個柳影仙，根據我的觀察，還真是仁惠帝，也就是你的父皇。”

“！”

小舅舅，你不會是開玩笑的吧？

柳茫震驚地瞪大眼睛，半晌，沒反應過來。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都已經做好跟柳懿德同仇敵愾，一致對敵，給死去的爹娘報仇的準備了，卻突然得知——

原來從頭到尾，他把敵我關系搞錯了？

“我也納悶著呢，仁惠帝恐怕還有另一層身份，不過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畢竟……”

秦宣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畢竟作為秦家人，他所知道的“不可能的事情”已經夠多了，只是沒想到……

柳影仙居然能將自己的身份藏得那麽深。

“柳懿德大概也是被人欺騙了，不過那死孩子，還挺有良心的，至少對你不薄，也沒有趁人之危，唉，我說眠眠啊，我明明記得你和大皇子一直沒什麽交集的，怎麽你突然就喜歡上他了呢？”

“……小舅舅，我，我不知道。”

柳茫驚愕之餘，腦海已經一片混亂。

怎麽會這樣？

柳影仙真的是他爹？

那柳懿德為什麽會說……

“小舅舅，我好亂，我的腦袋好像快要爆炸了……”

“傻瓜，什麽都別想，就不會頭痛了，反正就目前為止，無論是哪一方，都不會傷害你的，你就只管吃飽了睡，睡醒了吃，這樣就夠了。”

雙尾貓不負責任地說著，一邊站起身，抖了抖毛。

柳茫嘴角抽了抽，不語。

雖然對方後面形容的狀態，幾乎是他這些天來的真實寫照，但——

被人當做豬仔一樣餵養的感覺，真微妙啊。

“那我們現在，除了‘靜觀其變’之外，還有第二條路沒？”

“找出真相？”

雙尾貓眨眨眼，反問道。

柳茫一聽，雙眼驟然一亮。

“砰——”

正在此時，房門忽然被人推開，又隨後緊閉上。

柳茫連忙收斂了神色，假裝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前，擡頭，一臉無精打采地看向來人。

是……青月！

“還記得我嗎？”

“嗯。”點頭。

如果不是這人的話，他也不會那麽順利地找來雲升客棧。

不過也是拜此人所賜，他暫時哪裏也去不了了。

“你心裏應該有很多疑問。”

青月施施然坐下，單手撐著下頜，幽幽地望著柳茫。

柳茫眨眨眼，不語。

青月略一挑眉，他可是特地趁著柳影仙親自去準備午飯的空當，才偷偷地溜了進來的。

當然，這中間還得多虧了玄魍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將他擋在門外。

“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

“我的名字？”

柳茫猶豫了下，道。

“第一次”碰面的時候，青月當時喚他“柳茫”，可柳懿德和秦宣都告訴他：他是柳懿壽。

柳茫記憶全失，自然也就忘了自己二世為人，穿越一遭的事實。

“柳茫。”

青月幹脆利索地答道，頓了頓，補充道：“這可是你失憶前，親口告訴我的。”

“我跟你……很熟嗎？”

“都上過床了，你說熟不熟？”

“你說什麽！？”

柳茫不淡定了，倏地轉頭，直視著對方。

青月神色淡然地回望著少年，那神情，仿佛在說：你想賴賬不成？

柳茫尷尬地清咳了聲，而後一臉認真地說道：“你放心，我不會對你負責的。”

“……”

青月無語，他怎麽覺得這話很怪？

一般情況下，不是該說：我會對你負責的！

或者：你放心，我不會要你負責的！

柳茫摸摸鼻梁，補充道：“而且我聽柳影仙說，你都已經勾搭上黑面煞神了。”

“喵～！”眠眠，你又信口開河。

柳影仙自然不會那麽八卦，也不會喊玄魍“黑面煞神”。

無奈，總有人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譬如眼下的青月，仿佛被人戳穿了心事一般，霍地跳起身，怒氣沖沖地反駁道：“小爺跟他屁關系都沒有！”

柳茫無辜地望著明顯炸毛的某人，一本正經道：“這是跟屁沒系，只跟屁股有關。”

青月：“……”

經過這麽一鬧騰，青月原本想耍人的那點興趣瞬間消散無蹤了。

有些事，柳影仙藏著掖著，就是不肯坦白。

倒不如讓他來加把油。

反正他們現在都是系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風靈族也只剩下他一個孤家寡人的，千年如一日的寡淡滋味，他膩了。

“你中了情醉。”言簡意賅道。

情醉？柳茫怔了下，看向青月，只聽得男子的聲音清冷溫和，條理清晰地開始訴說他們相遇後的情景……

“所以——”

柳茫聽完之後，用倆字來表達了自己的感慨和震驚。

他的靈魂屬於柳茫，但他用的身體卻是柳懿壽的，而他和這具身體的親生父親明顯暧昧不清……

“我和柳影仙，屬於……亂倫？”

“嗯哼。”

青月心情愉悅地點頭卻見少年一臉深思，仿佛很忌諱這一層關系 。

柳茫不動聲色地瞥了眼雙尾貓……

小舅舅，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青月所說的事實，倒是跟柳懿德告訴他的，在很多方面都不謀而合。

只不過——

前者的表述中，柳懿德就是個二貨，被壞人蠱惑後誤會了他爹，於是詐死，圖謀而動……

柳茫仔細地回想著當初見到陳思思和陳幕秋時的情形，加上之前的青衫女子……

他不得不相信一點，柳懿德可能真的被人利用了。

那青衫女子也好，陳家兄妹也罷，對待柳懿德的態度，都不像一個下屬對主子的態度，反倒像是……臨時同盟？

“我想冷靜一下。”

良久，少年皺眉道。

青月理解地點點頭，道了句“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吧”，隨後便退出了房門。

無論柳茫相信與否，他的目的都已經達成了。

這兩天，對方的動靜不小，似乎想依樣畫葫蘆，像之前在徐州城時來搶人，所幸柳影仙將柳茫看的緊，對方沒機會下手。

但，敵方能防，就怕柳茫自己想不通。

這個時候將真相告訴柳茫，雖然不是最恰當的時機，卻能有效地預防對方的胳膊肘往外拐。

然後——

死纏著白蓮花不肯撒手的“替身”少年，差不多可以派上用場了。

從柳茫的房間出來，其實青月心底仍有兩件事想不明白。

那“替身”少年也是中了情醉，醒來後第一個看到的人是白蓮花，故而分外親近白蓮花，幾乎已經到了死纏爛打的地步。

相較之下，柳茫對柳懿德的反應，未免太……冷淡了點。

其次，柳懿德好不容易逮著這個“千載難逢”連柳影仙都要嫉妒眼紅的機會，為何不對柳茫趁早下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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