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說服春香幫忙，柳茫心裏其實一點也沒底。

一直到回房，洗漱完，躺在床上，他還是沒能撬開春香的嘴。

東拉西扯的，對方根本就是一聲不吭，全部屏蔽掉……

柳茫實在沒法子了，最後沖動之下，跑到女子面前，直接問道：“我想出門，但是不想讓哥哥知道，怕他擔心，你可以偷偷帶我出去嗎？”

春香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許久，沒有回答。

半夜的時候，雙尾貓回來了。

柳茫一直沒睡著，聽到動靜便立刻睜開了眼睛。

“我走了之後，有發生什麽事麽？”

“有。”

“什麽事？”

“你猜。”

“……我猜不到。”

柳茫垂頭喪氣地答道，今兒個，到處碰壁，他傷心了。

雙尾貓似乎心情也不好，趴在床頭，有氣無力的，過了好半天，才突然冒出一句：“我到現在才知道，青衣居然跟柳懿德勾搭到一起了。”

“青衣是誰？”

柳茫翻過身，側躺著，一邊撫摸著雙尾貓倒豎的毛發，一邊低聲問道。

秦宣冷哼了聲，解釋道：“秦家的死士。”

秦、蕭兩家是死對頭。

照理來說，秦宣失蹤之後，青衣應該竭盡全力地尋找秦宣的下落，而不是深更半夜的出現在書房，跟柳懿德密談。

“小舅舅，我覺得……”

“嗯？”

“事情有點不大對勁。”

“怎麽說？”

“我還說不準，不過我想明天溜出去，或許等我見到柳影仙，就能找到答案。”

柳茫躊躇著道。

這麽做的風險，很大。

潛意識裏，他是相信柳懿德的，畢竟那是他喜歡的人，盡管這麽喜歡來的有些莫名其妙，但幾日相處下來，對方待他，卻是極好的。

細心備至，溫柔關切，除了沒給他充分的自由之外，其餘的要求，都充分滿足了他。

“我不管你怎麽想，到時候不準單獨行動，必須帶上我。”

雙尾貓昂著下巴，高傲地說道。

那語氣，分明是命令。

柳茫好笑地揉了揉對方毛茸茸的腦袋，惹來一記白眼。

“小舅舅，我以前，有沒有喜歡過什麽人？”

片刻之後，柳茫又道。

秦宣打了個哈欠，哼哼道：“有啊，你喜歡你爹……”

“哈？”

“……的男寵。”

“額……”

柳茫目瞪口呆，半晌無語。

原來的他，竟然是這樣大逆不道的人？

不過——

“為什麽我覺得你在騙我啊？”

“……”

這下輪到秦宣無語了，雖說這小子已經不是真正的柳懿壽了，但他體內，好歹也是留著秦家的血脈，好歹……

罷了獸人半仙族的事情，他真不願多想，一想到就頭痛。

其實現在這樣也不錯，最起碼，他的小侄子可以平平安安的過日子，但前提是——

柳懿德不會將觸手伸到七色夜明珠身上去。

“不早了，早點睡吧。”

末了，雙尾貓縮成一團，催促道。

柳茫見他無意再跟自己多說什麽，也只好蓋上被子，準備睡覺……

翌日。

柳懿德很早就過來陪他一起吃早飯。

但，因為另有計劃的緣故，飯後，柳懿德便離開了，臨行前，特地叮囑柳茫幾句，讓他乖乖待在房裏，別出去亂跑。

柳茫表面乖巧，點頭如搗蒜。

可對方剛一離開，他就跑去糾纏春香。

雙尾貓一步一搖地跟在少年身後，看上去特悠閑。

“春香，算我求求你了，你幫幫我，好不好？”

“……”春香筆挺挺地站著，猶如老僧入定，就是一言不發。

柳茫死皮賴臉地苦苦哀求了一刻鐘，正打算另找出路，卻聽到秦宣的聲音忽然響起……

“她不是姐姐的侍女，叫白素的嗎？”

“白素？”

柳茫下意識地反問道。

女子聽到這倆字，目光微微閃爍了下。

柳茫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立刻抱著對方胳膊，激動的問道：“白素，你真的是白素？”

那語氣，仿佛他還記得白素似的。

天知道柳茫裝神弄鬼，扮傻棄楞的本事一等一的絕，當下，還真把對方唬住了。

女子的身體僵硬了片刻後，緩緩回神，視線一點點聚焦，集中在少年身上……

良久，喚道：“少爺。”

柳茫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方的情緒變化，心中了然：小舅舅沒有看錯，原來春香真的是白素，但對方身上，明顯發生過什麽事……

“白素，我想出去。”

“出去？”女子神情迷茫地重覆道。

柳茫心急如焚，退後兩步，做了個翻墻的姿勢，而後道：“你能幫我的，對吧？”

“少爺，來。”

女子點點頭，朝柳茫招手道。

柳茫竊喜，立刻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地穿過曲曲折折的回廊，來到一處赭色高墻下。

柳茫仰頭看去，估計他用盡吃奶的力氣，也爬不出去了吧？

“白素，你會飛不？”

“會。”

“帶我出去。”

柳茫急切地道，一邊抱緊雙尾貓。

女子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眼底閃過無數掙紮，最後依然照辦。

風從耳邊掠過，微涼。

只眨眼的工夫，人已落地，到了高墻之外。

柳茫這才發現，他待了將近半個月的大宅子，居然坐落在滄州城最偏僻的一角。

“少爺要去哪裏？”

“雲升客棧。”

柳茫記得昨晚，陳暮秋和陳思思說過，柳影仙就在那家客棧，而且，客棧周圍埋了很多炸藥……

他就想，去親自見一下那個人，證明他心底的猜測。

“少爺站在這裏，別亂走。我去租輛馬車。”

“很遠嗎？”

柳茫疑惑地問道，其實他更希望白素帶著他一路飛過去，不過那樣的話，似乎很浪費真氣？

女子點點頭，解釋道：“有點遠，而且……少爺不方便被人看到。”

柳茫窘，他倒是忘了。

這滄州城裏，據說已經布滿了柳影仙的眼線，但柳懿德的人馬，應該也不少。

如是被對方的人發現了，他落到了柳影仙手裏，可能會給柳懿德拖後腿，這樣，很不好。

要是被柳懿德的人發現了，他就得立刻回到那座冷冰冰的大宅子裏面，這樣，也不妙。

思來想去，果然還是白素考慮的周到啊！

“眠眠。”雙尾貓忽然道。

柳茫低頭，小聲地應道：“小舅舅，你怎麽了？”

“白素是你母後的人，她從來只聽她一個人的命令。”

言下之意：白素為何會出現在柳懿德身邊，還重新改了名字叫春香……

這件事，很可疑。

柳茫抿著嘴，瞇眼看向遠處，心底終究還是想要袒護柳懿德的，不由得為對方開脫道：“或許就像哥哥說的那樣，柳影仙是我們共同的敵人，關鍵時刻，聯手對敵，一致對外，這很正常吧？”

“唔……”雙尾貓陷入了沈思。

“柳影仙聽到你這話，大概會難過得掉眼淚吧，柳茫。”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在耳畔，語中帶著一絲促狹。

柳茫猛地回身，卻見一面容俊秀的玄衣男子雙手環胸地杵在他身後，一雙妖魅的丹鳳眼隱約閃爍著些許笑意……

他心底，油然生出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你是誰？”

“曾經是跟你有過一腿的人。”對方答道。

柳茫窘，低頭看向懷中的雙尾貓。

秦宣凝神望去，半晌，答道：“這個人，我不認識。”

對方顯然沒有柳茫的“天賦異稟”，沒能聽到秦宣的話，目光從貓身上一掃而過，而後便欺身而上，直視著柳茫，嬉笑道：“你的貓，看著真有趣。”

“謝謝，我也這麽覺得。”

柳茫眨了眨眼，幹巴巴地答道，他在祈禱白素快點回來，但同時，心底又萬般好奇，這人跟他究竟是什麽關系？

對方的態度看上去尤為熟稔而親昵，像是老朋友的樣子。

“糟糕，差點忘記你失憶了，重新認識一下，我叫青月。”

“哦。”

柳茫點點頭，沒有跟對方多做解釋的意向。

“算了，我還是帶你回去後再說吧。”

青月徑自說道，一手抓起柳茫的後衣領，倏然一閃——

柳茫只覺得，耳邊狂風大作，嚇人得緊。

比起白素方才幫他的時候，那陣微風已然變成了可怕的龍卷風！

刮得他頭昏腦脹！

等他吊著一口氣，平安落地之際，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房間幹凈又典雅，但顯然，是在客棧裏面，從窗口望去，可以看到熱鬧非凡的街市，以及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那名為青月的男子早已不知去向，倒是不知何時，有人踏入房門，看到他之後，驚喜地上前。

“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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