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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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舊吃不下任何東西。

雖然是每天昏睡,可走馬燈的閃回卻沒有再出現。

我不知道這是上天給的好消息還是壞消息,但我還是覺得它不會因為切了我大半個胃就放過我,讓我開開心心當沒事兒一樣度過後半生。

化療的副作用來的很快,每次嘔吐過後我攤在床上喘氣總是忍不住會哭。我才三十一歲,為什麽偏偏是我?

我一生也沒有做罪大惡極的事情,為什麽得病的是我,痛苦的是我,要贖罪的也是我?

"老天真是不公平。"我對李夕然說,"他是不是看我太帥嫉妒我啊?"

李夕然給我倒各種藥丸,任何醫生的標註都一字一句的看清楚,遞給我一杯水,"這話你以前說還有些說服力。"

我拿過手機開自拍模式,看著深深陷下去的臉頰和頹敗的神色也不由得嚇了一條。

我把手機丟回桌上,"我拒絕用現在的照片當遺照。"

"你遺體捐獻都簽了,哪兒還有什麽遺照。"李夕然一點面子都不給我,"以後我往我家醫院多跑跑,看看你的遺心,遺肝,遺頭手腳什麽的。"

"你這話說的忒可怕。"我說,"我這是為了國家醫學做貢獻,你懂個啥?"

李夕然拍桌子跟我嚷嚷,"你高尚怎麽不知道給我留個念想?連點骨灰渣都不留,我以後上哪兒找你?我以後忘了你怎麽辦?"

我楞了一下,"李夕然你長本事啊,你要記得我幹嘛?我不就大義為國捐個軀,還非得要載入史冊啊?"

他用一副"你是傻逼嗎"的眼神看著我,當護士探頭進來告訴他探望時間結束之後扭頭各種叮囑註意事項,還盯著我吃完一大捧奇奇怪怪的藥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他真是越來越啰嗦啊。

護士小姐不給用手機,我與外界的聯系變得越來越單調,只是靠李夕然的轉述和偶爾房內更換的鮮花來辨別是誰來看過我。

楚姍來的時候悄無聲息。

我坐在床上看她,"嗨,好久不見。"

"我哥成夜的泡在酒吧,對公司不管不顧,每天都喝的爛醉。"楚姍苦笑,"你贏了,鹿原。"

我贏什麽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深吸了一口氣,"你身為他家人,就好好照顧他,不要讓他落得像我這樣。"我指指自己,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我當年也是在酒吧喝過來的,這事兒我有很高的發言權。"

我沒有家人,也沒人管我死活。楚澤他跟我不一樣,他不應該為了我放棄家人,我喜歡他的父母,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他們二老傷心,不管我有沒有和楚澤在一起。

"楚姍,說謊話會受到上帝的懲罰。"我說,"我不告訴楚澤不是因為對你有原諒的意思,而是因為我不願傷害楚澤。我說謊,活該有今天的報應,只是你也不要太僥幸,前人之車,後人之鑒。"

楚姍看著我,"這件事情是我的錯,與我哥他無關,請你不要再去找他了。"

"你可以再提出更無理一點的要求,你看我會不會答應你?"我說,"我沒有心嗎?說不定我明天就死了,跟他不過也是見一面少一面,我也糾纏不了他多久。"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楚姍問我,"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明明很愛我哥,又為什麽要跟他分手?"

我沈默坐在床上,"為了能一直和他在一起,我假意答應鹿絕的分手提議,回我媽家裏幫我媽分鹿絕的家產,雖然她在我身邊的時間不過爾爾,但她畢竟是我媽,整個時間不過一周,我沒有再猶豫,跑回來的時候,你們都走了,然後我找了你們十二年,整件事就是這樣。"

"命中註定吧。"楚姍說,"我哥與你分手,自己折騰的差點沒命,我們家當時由於工作調動去了X市,你稍微打聽打聽就可以知道的不是嗎?"

我搖頭,鹿絕太狠,他對我幫我媽的行為怒不可竭,竟親自下手,命令所有人封鎖楚家消息,逼的我走投無路,他想讓我回鹿家繼承鹿家的家業,我只好一邊找楚澤,一邊躲鹿絕。我真的沒有再回去找我媽幫忙,身上只有一筆我媽離婚後分到的一半家產,她給了我,已是很大的仁慈。她也許還在意我的出生,也許是不忍,誰知道呢?

只是在那幾年,越來越渺茫的線索和希望已經擊潰我,使我再無對生活的希望。

"我曾經一度患上抑郁癥,吞安眠藥自殺,所幸被路過的李夕然救了,不然我還真的沒法親眼看到如今的場面。"我說,"雖然是很難堪,但我的立場就是這樣,我所吃的苦不比你們少,只是不想說明罷了。"

楚姍沈默許久,"鹿原,如果我說那封信並不在我手上你信嗎?"

我不解的看著她。

"你給我之後,我當時和朋友在後花園玩,那封信和我的包壓在一起。中途莫名刮來一陣大風,等我反應過來,那封明明壓好的信居然被風吹進了池塘,字跡再辨別不清,我就沒有再交給我哥。"楚姍說,"我也許應該跟你道歉,但當時的我還來不及說,你和我哥就意外的分手,再到我搬家,這件事情便一直說不出口了。"

我猶如晴天霹靂。

這真是一招好棋。原來連人為都不是,是上天根本不想讓我們在一起。

那一切都說得通了,我活著的時候從不信命,臨了卻無可奈何的承認,這當真是命中註定。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絕望,遠甚於我知道自己死期不遠。

求不得,愛別離。我這一生,受盡的皆是任何人類都無法承受的痛苦,也合該上天不讓我長命百歲。

我想,這大概是它的仁慈,如果我還能活很久很久,那想必比死更令我難受和痛苦。

我想見到楚澤,也許我可以告訴他真相,也許他會反悔呢?也許他知道一切之後會原諒我,愛上我呢?

很可惜一切都再也來不及。

楚姍走後第三天,我因昏迷被推進急救室搶救。

楚澤在外面等我,用李夕然的原話是,他為了救我,在病房外大發雷霆,說他什麽都願意交換,什麽都可以沒有,只是不能沒有我。

如果說是楚澤的苦苦哀求上蒼換回來我短暫清醒的這十幾個小時,我想,那也當是他愛我的證明了。

我不懂醫學,癌細胞轉移也好,手術失敗也罷。我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很疼,毫不誇張的說,我倒是更希望死了一了百了,活著所受的這些痛苦,實在是太疼太疼,我小聲哭著,稀裏糊塗喊他的名字,看他也淚流滿面,死死的抓住我的手不放。

楚澤,夠了。

我們彼此放過吧。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很希望看到評論,謝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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