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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心悅君兮願君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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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做了什麽?

郁深流站在車門旁邊,直楞楞盯著車內還睡得舒舒服服的陳圓,感覺著腦後被撞到的地方隱約作痛,腦子裏一團亂。

到現在郁深流都沒有回過神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無比理智的人,在真正和陳圓達成戀人的關系之前,他不會做出過分的事情。然而剛才他不由自主的動作證明了,在這件事上郁深流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有分寸。

甚至於,不自覺地舔過自己的唇瓣,嘗到從對方唇齒之間沾染的絲縷甘甜,再度意動。

那無可置疑是一個吻,短暫卻令人感到甜蜜。因為太過甜蜜而覺得那一吻太過短暫,因為太過短暫才覺得越加甜蜜。

郁深流擡起手,觸碰著自己的嘴唇,只覺得自己也像是醉了一般,整個腦子裏都昏昏沈沈的。

他怔楞了一會兒,重新埋下身,把陳圓抱出來,用腳關上車門,抱著陳圓上樓回家。

把自己喜歡的人抱在懷裏,對方卻不明白自己的心情,這種感覺,還真是覆雜。一邊為了這樣的親昵而歡愉,一邊卻又遺憾於心中的空虛。郁深流不由在心中嘲笑著自己的矯情,這傷春悲秋的感覺,簡直就是個癡呆文人。

到了門前之後,郁深流發現了一個問題,他雙手都抱著陳圓,要怎麽開門呢?他也沒有考慮是否要叫醒陳圓,略略思考,先放下一邊的手讓陳圓雙腳落地,另外一只手從陳圓衣袖中穿過,環繞回來,調整一下陳圓的姿勢,讓對方的頭靠在自己肩頸處,變成好似在擁抱一般的姿勢。

對方的呼吸噴在自己耳側頸窩,有一種癢癢的感覺,就好像一根纖細的羽毛在慢慢撓著心口。

下意識地緊了緊手臂,攬緊了對方,即使被對方的呼吸打在脖子側面並不是多麽舒適的感覺,依然不想放開。郁深流空閑下來的一只手在褲兜中掏著鑰匙,顧及到陳圓,他的動作很不方便,手忙腳亂半天才掏出鑰匙。然後郁深流挪動身體方向,才把鑰匙插入鎖孔內,把門打開了。他重新將陳圓抱起,走進門內,先把陳圓安置在軟榻上,才轉過來抽出鑰匙,關門。

即使郁深流不願意喚醒陳圓,動作盡可能地輕了,躺在軟榻上的陳圓在關門聲響起的時候還是微微皺起眉頭,動了動睫毛,似乎有了點意識。不過,這樣細微的動作很快停止了,走過來的郁深流並沒有看見。

時間已經很晚了,太陽早就落山,平時這個時候陳圓也睡了一會兒了。

郁深流坐在放置陳圓對面的椅子上,盯著陳圓看。

陳圓還睡著,睡得很沈的樣子,即使剛才那樣大的動作還是沒有讓他醒過來。

姐姐和麗姐都說他應該把事情挑明,再繼續這樣暗戀下去也沒有什麽結果,郁深流明白她們說得沒錯。以陳圓的性格來說,如果自己不把事情挑明了的話,恐怕幾十年都不會有個結果。然而,有的事情,說著容易做起來難。說要挑明自己對陳圓的心思,可是該怎麽挑明?直楞楞地說“我喜歡你”?總覺得這樣不會有什麽好結果,而且,這樣的話聽起來也太平常了。那麽,“心悅君兮”?以陳圓的性格,弄不好會覺得自己是在展示自己的古文功底?也不是什麽好的想法。至於再拐彎抹角的暗示,前幾次的經驗已經告訴郁深流,拐彎抹角的後果是陳圓根本就不會明白他的意思。要是弄什麽蠟燭心形表白,當街下跪求婚什麽的……浪漫是足夠浪漫了,關鍵在於郁深流無法想象自己和這種事情聯系到一起。

腦子裏一團亂,郁深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怎麽做,他站起來,向前跨了兩步,俯下身看著陳圓。

世界很奇妙,原本他和陳圓應該是毫無交集的兩個人,但是莫名其妙地,霍簡把陳圓帶到了自己身邊,後來的一切,就不受自己控制了。郁深流自己心裏非常清楚,陳圓並沒有一張多麽完美的面孔,性格從某個方面來說也可以說是溫吞過頭了,同時來歷不明,身上謎題一堆,神神道道,在旁人眼中絕對不是良配。然而,郁深流就是莫名其妙喜歡上這個根本不像是一般人的半仙。

和最開始郁深流對自己未來另一半的規劃完全不同,然而除了這個人,郁深流無法想象自己還會喜歡上什麽人。如果不是陳圓,沒有那種淡定過頭就像是歷經滄桑的老人一樣溫吞的性格,沒有那種偶爾暴露出來屬於少年的惡作劇的脾性,沒有那種在玄學這個領域上無比的自信和驕傲,那怎麽可能?即使在最開始的時候,郁深流也沒有想過,自己會對這樣的一個人動心,然而現在,他已經徹底被擊倒了。就好像陳圓平時提到的那些玄之又玄的詞:命運,命格,註定。或許,這樣的喜歡,也是一種註定?郁深流這家夥,註定了要栽在陳圓身上。

忍不住伸出手,郁深流再度撫過陳圓的臉頰。因為醉酒,他的臉頰上浮著一層淺淡的紅,很好看。

他還睡著。

他還睡得很沈。

某些欲望在心底擡頭,慢慢滋生出一片藤蔓,將整顆心占據。

郁深流的目光停留在陳圓的嘴唇上。他剛才嘗到了這裏的味道,現在,他想要再度親吻那裏。帶著淡淡酒氣的甘甜,他想要品嘗。

他還睡著。

他還睡得很沈。

陳圓不會醒來的,剛才那樣的動作他還睡得那麽香,而且平時這個時候也是陳圓睡覺的時候了。

郁深流盯著陳圓的唇瓣,回憶著剛才那一刻的感覺。柔軟的,溫柔的唇瓣,碰觸它的時候,是那麽柔軟,那麽舒適。

他還睡著。

他還睡得很沈。

郁深流在心中不斷說服著自己,著魔似的將手撐在軟榻旁邊,慢慢俯下身。

越來越近,看得見陳圓臉上的每一個細節,他看了這麽久的時間,幾乎對這張面孔上的每一個細節都無比熟悉。高興的時候,唇角會微微上揚,很細小的弧度,旁人都會忽視過去,只有他能看得出來。不快的時候,眉頭會有些下壓,這是陳圓很少的生氣才會有的動作。惡作劇的時候,眼簾會往上揚,眼神也會變得明亮起來,到底年紀還不大。

郁深流嗅到了帶著酒氣的溫熱氣息,他的頭已經低下很多了,此時,他的鼻息和陳圓相互交融,這種感覺,就好像在交換靈魂一樣。他看得見對方的睫毛,細細的,遮住眼下一點,安安靜靜。

鼻尖輕輕相觸,他想起小動物們互相磨蹭鼻尖的舉動,那麽親近。稍微側過頭,繼續向下,嘴唇終於相觸。

那一瞬間,郁深流閉上眼睛。

仿佛是兩顆星球在無可改變的力的法則之下相互吸引,最終碰撞在一起,無數星辰的碎屑飛濺出無邊的光芒,天崩了,地裂了,海洋沸騰蒸幹了,巖漿噴出覆蓋世界了。郁深流原本以為自己會滿足於一個淺淡的親吻,卻在真正做出了這樣的舉動之後發現,他低估了自己的貪婪。

想要更多,那種從內心而發的饑餓感,讓他迫不及待想要得到更多。探出舌尖,輕輕掃過被親吻的那一雙嘴唇。

上一次親吻之後,那上面的酒味應該已經消逝了,但是不知為什麽,郁深流似乎嘗到了一股甜味。那種甜味,促使他一次又一次舔吻過那兩瓣軟肉,甚至用牙輕輕啃嚙,然而又舍不得花太重的力氣,只是輕輕咬一咬,輕輕舔一舔。

可是這樣還是不夠,怎麽都不夠。舌頭得寸進尺地探入那兩瓣唇之間,輕輕掃到牙齒之間,先輕輕掃過咬合的部分,再向內,接觸到瑟縮在口中的另一條舌頭。

酒味,又嘗到了酒味。

淺淡的酒味,混合著心中的渴望,郁深流發現,自己已經停不下來了。

想要再深一些,再多一些,想要更多,不願意結束這個吻,就這樣一直持續。

他從未有一刻比現在更加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徹底完了。

然後,一股力量猛地從胸口傳遞,郁深流猝不及防,坐了起來。

幾乎是立刻,郁深流心中一驚。

被發現了!

向身下看去,陳圓睜大了眼看著自己,快速地喘著氣,半張著嘴,還看得見唇齒之間被好一番戲弄的舌頭,嘴唇上還有可疑的水漬。

本來那麽一番動靜,陳圓就已經有點半夢半醒了,之後再被那麽劇烈地親吻,他還不醒過來,那反倒奇怪了。只是,醒過來之後的狀況,實在讓陳圓反應不過來。

他腦子裏一團亂。這到底是怎麽了?剛才那種情況,郁深流是在,吻自己?

嘴唇上的感覺怪怪的,陳圓一手撐軟榻,半坐起來,另外一只手放在自己唇上,摸了摸。

濕潤的。

怎麽會這樣?不,為什麽郁深流會在親吻自己?這種事情到底是怎麽發生的?饒是以陳圓的心境,一時之間也轉不過彎兒來。他徹底懵了。

他該怎麽解釋?說自己只是在嘗酒的味道?郁深流也想著一些不著邊際的借口,心中卻知道,這一次絕對不是自己能夠隨便混過去的了。他早該知道,剛才自己說服自己的陳圓在睡覺這個理由,本來就很靠不住。然而他還是順從了自己心中的渴望去親吻了陳圓。只是,一點都不覺得後悔。他甚至下一世地舔過嘴唇周圍,然後咽了一口唾液。

兩個人,陷入尷尬的沈默。

最先開口的還是陳圓,他說:“你……剛才?”話都說不清楚,也不知道該怎麽表述,他只能這麽問。

“圓圓,我喜歡你。”在這個時候,郁深流心中卻平靜下來了,他以無比平靜的態度,說出了這句話。只有當話出口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剛才所想的那些,全都派不上用場。要表達對一個人的喜歡,還用什麽方法?與其去想那些華而不實的辭藻,與其去做那些花裏胡哨的舉動,一句自心而發的喜歡,已經足夠表達所有的想法。而除了這句話,他竟不能找到另外一句更加符合自己心情的話來說。

只是,話說出口,心在鼓噪。

他以為自己會在做好所有準備工作之後方才告訴陳圓自己的想法,他以為自己會有萬全之策,他以為很多,卻沒有想過,自己是在這種尷尬的場景下說出了自己這輩子第一次或許也會是唯一一次表白。他對一個認識僅僅幾個月的少年說自己喜歡他,口氣就像是個還在學校裏什麽都沒經歷過,碰見了自己初戀的懵懂少年。他忐忑地等待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對自己的回應,期盼著好的結果,卻同時畏懼著對方的拒絕。

他甚至只敢用“喜歡”這個詞,不敢說“愛”。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陳圓反應不過來了。他不過就是在車上睡過去一次而已,卻讓他有了一種是否自己又一次穿越了的錯覺。認識了好一段時間的朋友說,他喜歡自己。在這之前對方被自己抓到偷偷親吻自己。這算是什麽事?

他想起郁深流從一開始對自己過分細致的照顧,想起對方莫名的體貼,想起對方說是否能夠互相送鞋子,想起去麗姐那裏裁衣時麗姐的擠眉弄眼,想起婚宴上對方提到的重陽昏禮,想起很多東西。

就像是蒙太奇的畫面不斷在腦中閃回一樣,那麽多蛛絲馬跡,其實郁深流的動作眼神早已經說明了什麽,只是一直以來,陳圓從來沒有向這個方向思考而已。即使知道自己是穿越了,他還總是以當初那個世界的很多標準來看這個世界,所以他忽視了很多問題。一個從明朝開始向著現代社會轉變的國家,理所當然會帶有之前朝代的痕跡。中國古代原本就並不認為同性戀情是妖魔鬼怪,特別是在明朝時期,同性戀情已經成為了社會常態,很多當時的文獻都有記載。理所當然的,華夏國對於同性戀情的接受度也是很高的。甚至於看郁深流的樣子,就已經知道,同性和異性在這個世界根本並不是多麽重要的事情,否則作為政府官員,為了自己的前途著想,郁深流也不會這麽理直氣壯!

然而現在的重點也不是這個。不管這個世界的一貫作風是怎樣的。現在,郁深流對陳圓說,他喜歡他?那麽,陳圓該如何反應?

原本是郁深流壓在心底的事,當郁深流說出來之後,卻變成了陳圓的問題。饒是以陳圓一貫的性格,也不知所措,甚至有些埋怨起為什麽對方要說出來了。陳圓並不是一個擅長拒絕別人的人,而且,郁深流這麽長的時間一直被他當成是可以信任的朋友,如果拒絕對方的話,是否會落了對方的面子,更或者和郁深流從此變成陌生人?陳圓見過很多說著分手之後做朋友實際上卻變成仇人的情況,所以面對這種情況,不知如何反應的他下意識地拿來當參考,然後猶豫了。

他該怎麽辦?

“圓圓,不要拒絕我,好嗎?”郁深流又說了一句。他看得出陳圓在猶豫,所以他卑鄙了。他知道自己只要這麽說,陳圓恐怕就真的沒有辦法直截了當地拒絕自己了,而以陳圓的閱歷,不管他的心智再怎麽成熟,其實也是分不清楚很多事情的,只要陳圓沒有第一時間拒絕自己,那麽他就會有很多辦法一步一步蠶食對方。在這樣事情已經挑明了的情況下,不管郁深流做什麽,只要不是太過分,好感總是會積累起來的。

郁深流是個很奸詐的人,之前的焦慮和茫然不過是一瞬間的事,當他重新找回自己的冷靜,他就開始占據上風了。與他相比,陳圓再怎麽通透聰明,終究是比不上他的閱歷。

所以,在郁深流說了這句話之後,陳圓張了張口,半晌,才說出一句話,吞吞吐吐,猶猶豫豫:“我,我不知道。”任是誰遇到這種自以為是朋友的人向自己表白的事情,反應也不會比陳圓好上多少吧?

這個態度,有戲!

郁深流心中暗喜,卻只是微笑著看陳圓,似乎是鼓勵著對方繼續往下說。

“我沒有想過那麽多。”看著郁深流的表情,陳圓心裏也定了定,言語之間才流暢了起來,“會和什麽人在一起或者其他什麽的,我是真的沒有想過。”真正的玄學大師,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缺憾。親情,愛情,身體,諸多方面總會有缺憾,陳圓沒有考慮過自己會有自己的家庭,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陳圓最終只能這麽說。

郁深流勾起嘴角,“那麽,給我一個機會?”

“我不願意強迫你在這樣的情況下直接給我答覆,但是我對你說過的話,一直有效。所以,圓圓,給我一個機會如何?”一個機會,一個名分?或許這兩個詞之間的差距並不是想象中的那麽大。

被一步一步緊逼,陳圓是真的亂了方寸。他眨了眨眼,最終還是只能遲疑地點了點頭。

郁深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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