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錯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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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顧航一直早起運動,懶覺都沒睡過,身體恢覆的不錯,除了喜歡抽煙偶爾喝酒,也沒什麽不良嗜好。像這次大熱幾天忽然下了一場涼雨就感冒,還是第一次。陸遠出差,江南閑得很,過來欺負顧家小四才發現顧航病倒了。

他誰都沒給電話,主要是覺得病的不重。不過江南作為醫生,顧航當年轉院過來的時候還給他縫過刀口,就見不得病人不把病當回事,劈頭蓋臉就給罵了一頓。

按歲數,顧航得問江南喊一聲哥,可對著有點神經質加蛋白質的江南,他實在是尊敬不起來。說起來也是緣分,顧航躺在手術臺上的時候江南就認出了他。他剛在新林市涉及房地產的時候,得了陸遠的點撥和幫助才有了今天,江南也沒少照顧他。別墅區項目做下來以後顧航就選了一套送給了江南,人家倒是不缺房子,不過江南喜歡熱鬧,顧航這裏常聚人,便央著陸遠也搬了過來,那之後就聯系不斷。顧航怎麽也沒想到,當年在雲臺山偶遇的人會再次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裏,並且兩個人依舊安穩的生活。每次看到他們兩個老不知羞的在他面前膩膩歪歪,顧航心底就膈應的慌。想起葉川曾經也像江南這樣毫不知愁,整天樂樂呵呵,又想起兩個人別扭那段葉川的小心翼翼,顧航心裏就疼的發悶。捋不清哪裏走錯了,顧航卻覺得自己做了錯事,讓本來牢固的感情脆弱的不堪一擊,經過一場車禍毫無預兆的就戛然而止。

江南哄著四兒去把顧航拉下床,因為經常吃江南帶過來的食物,偶爾還穿過兩條小道跑到江南那邊的院子玩,倒是十分聽他的話。金毛四兒叼著顧航的褲腿往下拽,拽一拽還聰明的停一停觀察顧航臉色,見他沒反應就趕緊掘起屁股繼續拽。

顧航被拽的心煩,掀開毯子坐起來,一腳踩著金毛四的臉推一邊,晃晃昏昏沈沈的腦袋直嘆氣。

“當年你肺可是差點切了,別不當回事兒,感冒最容易引起並發癥。”江南獎勵地揉揉金毛四的腦袋,笑瞇瞇的說:“我們醫院來了個冷面小帥哥,年紀輕輕的都已經主刀了。嘖嘖,不知道多大來頭,運氣那麽好,畢業沒兩年就能上手術臺。帶他過來的教授可是心內科一把手,過來給一心臟衰竭的小孩兒換器官,據說老教授只旁觀,那小帥哥才是主刀。給你說,這都是練出來的,我要是有那個機會,現在也不至於只能做一些小手術,切個包皮剁個闌尾取段兒靜脈什麽的。”江南羨慕嫉妒了。

“手術無大小,沒把盲腸當闌尾切了就是本事。”顧航心說,也不知道誰天天羨慕醫院裏掃走廊的清潔工天天躺長椅上睡覺呢,恨不得每天上班就只簽個名就撒丫子跑路。

“呵,聽著怎麽這麽假呢?”江南給金毛四拴了繩子,站起來說:“走吧,去醫院看帥哥去,讓你見識見識真正部隊出來戴肩章的醫生什麽樣,嘖,迷倒一溜兒的小護士。唉,我幹了小十年了還是個編外的,你陸哥就等著我被開除呢,我偏不!人比人怎麽這麽讓人不想活呢?”

顧航嘴角抽了抽。

江南忽而又一臉遺憾,“可惜人家是上面兒派下來的,做完手術就跟著老教授走人了,你說,要是我一上班就能看到該多好?男色可餐,還省飯錢了。”

“小心陸哥吃醋。”

“嘁,他巴不得我多看呢。”江南說著臉色又是一變,問:“航子,你說你陸哥不會是會小三兒去了吧?怎麽昨兒一天沒給我打電話?七年之癢啊,兩七年呢不得癢死?”

顧航看著江南憂心忡忡的樣子無語至極,直接鉆進後座躺了下去。金毛四忒缺德,副駕駛不坐跟著鉆後邊兒,一屁股坐在顧航肚子上,腦袋支在前頭枕上就準備觀風景呢,把顧航氣的。江南倒是樂不可支,把金毛提溜過去的時候笑的眼睛都沒了。

顧航不喜歡醫院,那種到處彌漫的消毒水味兒總能勾起他不好的回憶。江南知道他的毛病,倒是沒逼著輸水,只是又把身體零件兒檢查了一遍,打了個屁股針讓顧航等著,他跟著小護士去取藥。大老遠還能聽見他打聽,“剛過來的那個小帥哥呢?”

“上午小傑(心臟衰竭的男孩)呼吸暫停,剛跟著搶救完,回去休息了吧,晚上還要手術呢。”

顧航站在走廊盡頭,靠在窗戶邊垂著眼睛看樓下的車子,車窗戶搖下來,金毛四趴在窗戶口吐著舌頭戒備地看著行人。有個軍裝高挑個兒的大夫從一旁經過,腳步頓了頓,走過去摸摸金毛四的頭。金毛四反常沒吠,竟然還貌似親昵的舔了舔醫生的手。顧航怔怔的看著那個站在車前人,也不知道想起什麽,臉色一變轉身就往下沖。一路磕磕絆絆的沖下來,車邊哪兒還有那個人的身影?

金毛四看見顧航熱切的伸著腦袋嗚嗚討賞,表示自己看車很牢靠。顧航走到方才那個人的位置摸摸金毛的頭,胸口有些發悶。

“認錯人了?”顧航揉著金毛四的腦袋自言自語,“他要是回來不找我,你說我怎麽辦?”

“嗚~汪!”

“無望?他媽的烏鴉嘴!”

江南提著藥袋子下來的時候顧航正坐在車裏發楞,見他過來眼皮都沒擡一下,情緒很是低落。

“你們這,新來的那個醫生多高?”

“應該不到一米八吧,就是人瘦,顯得特高。你見著了?”

“姓什麽?”

“姓於。不是吧,一眼你就看上了?”江南一面倒車一面說:“憑我超靈敏的直覺,他不是個同也是尚未確定性向的,最起碼也不是個堅定的異性戀,培養前途非常大,要不你出手試試?”

顧航失望地閉上眼,倒回後座放空謔謔疼的腦袋。

江南見他這樣,大概也明白肯定是心情不佳,找個首舒緩的歌放著,一路安全的把人送回家。

葉川走回賓館的時候還想著那只金毛,他一直想養一只,只是跟著導師總是出差,白天偶爾有大手術,上了手術臺就能兩天不著家,根本沒時間照顧。方才那只狗溫和的很,看見他就兩只爪子交替拍了拍車窗,他還以為是車主人在車裏出了事,金毛趴在窗戶上尋幫助呢。過去看了才發現小家夥一個人在看車呢,等他過去還舔了舔他的手心,癢癢熱熱的,這讓他弄一條狗養著的念頭更迫切了。

剛沖了澡出來準備補覺陳曉嫻就來了電話。

當年顧偉國在醫院和葉川長談一次,好的壞的說盡了葉川也沒有松口說放棄。顧偉國大罵他和顧航不知廉恥,揪著耿志輝要他給了保證。耿志輝一掌拍裂了病床邊的小桌子,也拍斷了葉川所有的念想。耿志輝直接把呆呆楞楞的葉川接走,腿傷好了一半就從南昌又扔到了西安那所軍醫大學,耿志輝當年的話他一直記得,他點著自己臉說:“樹要皮人要臉,你要是有臉再送上去讓人指著鼻子罵賤就盡管去,到時候也讓於桂香看看她生的好兒子多有臉面。”

顧偉國的話他也記得,他說:“你要是沒有和航那些臟事兒,我能把你當親兒子待。你們要是在一起,他就是活過來我也能再把人打死,就全當沒生過那麽個不要臉的兒子!你要是走了咱就當什麽都沒有,你要是賴著不走……你以為你纏著他能到什麽時候?航是要為我們顧家傳宗接代,到時候你連個遭人罵的小三兒都不是。”

那三個多月他一句話都沒說過,安靜地任由耿志輝安排。腿上險些被鑿了個洞穿的傷口終於長的差不多的時候,陳曉嫻坐在床邊拉著他的手說:“你爸和那個什麽航子的爸,都是為了各自孩子好。和男人在一起,怎麽都不是個事兒。別的不說,光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你得趕緊站起來,等你有能力去追求了,才有所謂的幸福。那東西飄渺的雲彩似的,其實都是靠自己一點一點拼來的。瞧你現在瘦的,你媽要是知道不得心疼啊,最近好好想想要上什麽專業,你爸脾氣大又好拿主意,你要不說,他都敢直接把你塞部隊當兵去。”

學醫,是他自己要求的,於是在大學開學一個月後,他瘸著一條腿到了西安,遠離了所有人,還把耿志輝將他改成耿的姓換成了於,隨母親。可自從他本科畢業耿志輝就幾次想拍板子把他的婚事定下來,要不是陳曉嫻從中攔著,耿志輝真敢找幾個大兵把他從西安綁回去直接塞個女人給他。

葉川掰著手指頭數了七年,遺憾是有的,想念也是有的,卻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淡。可即使再淡,葉川也沒有再找一個開始另一段感情的想法。沒有原因,只是根本不想,也沒辦法開始。他用四年的時間讀完了五年的本科,然後直接跟著秦教授讀研上手術,繁忙的生活讓他不太了解何謂孤獨,也不太了解何謂思念。葉川把顧航壓到了心底,還故意在上面撒了些枯枝敗葉來掩蓋。他過的很好很充實,如果忽視看見熟悉場景時眼裏快速略過的痛苦的話。

“小川,還在學校給老秦幹苦力呢?”

“沒有,出了趟差。”

“今年也都畢業了,中秋來家裏過吧,再說說工作的事情。”

“離中秋還有一個多月呢。”

“那也快了,你弟昨天吃月餅了都。我給你買了秋季衣服,給你寄過去不?還是你回來?回來工作比較好,離家近,回來工作就能定了。”

“謝謝姨,我衣服夠穿。”

“呵呵,那我給你寄過去。”

葉川和陳曉嫻的對話大多停留在吃穿用玩上,他身上的衣服,幾乎從裏到外都是陳曉嫻一手置辦的。葉川對衣服沒講究,陳曉嫻卻是個懂吃懂穿的人,給買的衣服檔次很高,不過葉川倒是不常穿,不管在學校還是醫院,常穿的不過是那兩套軍裝。陳曉嫻的意思他懂,每次繞來繞去不過是拐著彎提醒他回家工作,不要因為當年耿志輝不答應讓他見顧航一面就將他拉走而記恨。陳曉嫻對他倒是真的好,養傷中那三個月來自她的開導他不是不記得。若是當年不是陳曉嫻每天關心他的變化,一看出不對就想盡各種方法陪著他聊天,也許他也不能從抑郁癥邊緣掙紮出來開始奮起。只是回到耿志輝身邊工作太不可能,即使她希望,葉川也不覺得自己能滿足這個大度的女人。

陳曉嫻見沒有得到葉川肯定答覆,大肆渲染了一下南昌的美食和環境,還有部隊小區給他預留的覆式小樓,總之能吸引人的手段都用上了。葉川被她誇張的語氣逗的彎了嘴角,最後只說考慮考慮,讓代問耿志輝好便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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