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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一家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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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肅的夏亦真,勉強笑了一聲:“亦真怎麽也來了?”他還不如謝承遠表現得親熱。

謝承遠這麽個小娃娃,哪裏知道大人間的暗潮洶湧,他喜滋滋的跑到了夏亦真身邊,笑著仰頭看他:“夏哥哥你看看我,我長高了沒有?”

深深的看了一眼就此閉口不言的謝承宸,夏亦真也只說了兩句不痛不癢的客氣話:“陛下的安全,是臣的責任,自然不敢稍有懈怠。”兩人氣氛尷尬,要不是謝承遠從中轉圜,只怕當時就無一句話可說了。

等乘坐到馬車裏,車簾放下來,把那人的身影遮得嚴嚴實實。謝承宸卻又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掀開來車窗上簾子的一角,看了一眼夏亦真的側臉——這個人平時面對著他時候,臉上總是帶著和煦的笑容,像是這般一臉冷峻,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謝承宸幾乎沒有見到過。

雖然還是一樣的清俊優雅,叫人一看之下,簡直挪不開眼就是了。

謝承宸敏銳的註意到了街邊幾個少女互相推搡著,捏著手帕欲語還羞的模樣,那眼神就像一束束柔韌的絲麻,在無形之中交織成網,綿綿密密的幾乎要把這英俊的青年給兜頭罩住,叫他逃不出這溫柔水波。

奈何這蒲葦韌如絲,這磐石就是塊沒有動靜的死物,被這溫柔網盯住,他也一點感覺都沒有,堅實的石材打磨出來的鋒利刀刃,可不管前頭是什麽障礙,來來去去就是冰冷的一刀,斬斷一切糾葛,不給人任何機會,也不沾染任何情思。

謝承宸忍不住輕哼了一聲,“刷”的一聲將車簾密密拉緊,抱著自家軟乎乎且乖巧的弟弟,一路沈默了回去,腦海中不知怎麽的,來來回回就是剛剛徐茂生跪在地上,堅定而執著的道:“臣暫且還不想定下婚事。”的模樣。

他難道真的不害怕,謝承宸是想讓他尚郡主嗎?畢竟他是徐太後的娘家人,這場婚姻要是真的促成,顯然是對謝承宸有好處的,給陳王了一顆定心丸——大家都是親戚,我也不會虧待你的。前事已了,父皇當初沒有動你們,他也不會再清算後賬。

別看謝承宸平時並沒有特別威嚴的感覺,很好說話的樣子,他畢竟是個手掌眾人生殺大權的皇帝,誰在他面前不會害怕呢?那至高無上的權柄,就是他的威嚴。

徐茂生畢竟也是在官宦人家耳濡目染的長大的孩子,他不可能算不清楚這筆賬,但他還是冒著前途被毀的風險,執意要了一個答案。

謝承宸回想起之前呂廣彥與徐茂生之間的互動,也沒註意到什麽超乎尋常友人的細節,想來兩人就算可能有了點什麽苗頭,卻都還沒有戳破這層窗戶紙。

謝承宸忍不住嘆息,真是癡兒,這呂廣彥都沒將呂夫人的事情告訴給徐茂生,這孩子就這麽一股腦的紮了進去,也不知道會是個怎樣的結果。

摸了摸謝承遠嫩滑的小臉蛋,謝承宸忍不住又揉了揉,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睡過去了的謝承遠,嘟了嘟小嘴,卻沒從睡夢中醒來,謝承宸覺得十分有趣,倒是先把徐茂生他們的事放到了一邊,反正不管如何,總歸是他們家的孩子,自己不會叫他吃虧的。

很有大家長意識的謝承宸,做下這個決定之後,就開始放開手來玩'弟'弟。把握著分寸,眼看著要把謝承遠撩撥醒了,就停下動作,看他嘟嘴鼓著小臉頰,或者不耐煩的沖著空氣揮手,那委委屈屈的小模樣,看著實在可人,等謝承遠又安靜下來,昏昏沈沈的睡著時,他又忍不住伸出罪惡之手,撩撥自家的小弟。

等到了宮中,再從馬車中下來的謝承宸,就又變回了那個神清氣爽,活力滿滿的青年帝王了。

可憐謝承遠對此一無所知,還把自家兄長,當做這世上最棒最有趣最好看的人,兩天沒看見人影,就會情緒低落。

說來也是巧合,這代王世子與沁怡郡主兩人,差不多同時到達京城,等兩人在城外的驛站收拾整頓了一番,第二日遞牌子申請進宮覲見的時候,正好是謝承宸欽點的這四位國子監優秀學子的母親,入宮覲見徐太後的時候。

謝承宸先接見了這兩位堂兄堂姐。代王世子名叫謝知和,沁怡郡主閨名倒是不為人所知,眾人都是以她封號稱呼於她。雖說男女有別,但這三位都是血緣上挺近的兄妹,倒不需要避諱那麽許多了。正好一起見了。

這兩位的樣貌氣質,倒都與謝承宸一開始的想法完全不同。

代王與陳王不睦,但這兩人倒是有不少的共同點,首要一條,就是好色,喜歡美人。代王喜歡有本事的厲害的女子,如果有能耐,樣貌上略有不足,他也不在意,要的就是那種征服感。而且自詡為有情之人,代王妃早早死了,他也不肯另娶——雖然很有可能是因為他不想有人再來管束他。

代王的後院裏,足足有五位長寵不衰的妃子,各個都聰穎厲害,鬥上十幾年也不肯消停,最後這五位都沒能養大一個孩子,卻便宜了原本跟在代王妃身邊的貼身侍女,看著柔弱又蠢,從沒被人當做主要的對手,卻生下了代王唯一的子嗣,最後成了世子。

不過這位也等不到成為當家主母的時候了,眼看著就要讓謝知和成為世子,這位小侍女一夜之間,就無聲無息的死了,偌大個代王府,竟找不出來一個兇手。

在這處處危機中長大的謝知和,完全不是謝承宸腦海中應有的,霸氣內斂,城府很深的模樣,他生就了一張看起來無辜的臉,眼瞳很黑很大,猶如稚子一般,純良而且無害,沒有半點心機。身體似乎也不大好,很是纖瘦。走起路來有種衣衫之下空蕩蕩的感覺,似乎稍微大點的風,就能把他吹跑了。

至於沁怡郡主,從陳王的表述中看,這位估計是陳王府爭權之後的失敗者。謝承宸還以為會看到一個悲傷瘦弱的小姑娘,因為兩位得寵的庶母生下了弟弟,自己卻是女兒,母親也不受陳王看重,因此不被陳王所喜愛,甚至被發配到京城來,叫她再不能回去。

沒想到卻見到了一位……額……女壯士。

跟沁怡郡主這個封號幾乎完全不是一個畫風的少女,在譜牒上是比謝承宸大上半歲,如今的個頭比起謝承宸,都足足高出了半個頭,比起夏亦真都不會矮上多少。至於比謝承宸還要矮上一點的謝知和,就更不用說了。

她看著也不像是本朝流行的瘦弱美人,個子很高,卻不像是個竹竿,穿著寬袍大袖,也遮掩不住她□□的好身材,屬於那種身上會有肌肉的健美女郎,至於她那種形之於外的,幾乎要讓人覺得霸道逼人的氣勢,跟她略顯淩厲的五官輪廓確實相得益彰。是個叫人一見之下,就很是難忘的美人。

嗯……也是個跟此時流行的美人定義,幾乎完全背道而馳的美人。

幾人說了幾句客套話,謝承宸就領著他們去拜見徐太後。預備乘輦的時候,謝承宸還掃到了沁怡郡主愉快的笑了兩聲,友好的在謝知和身上“輕輕”拍了拍的模樣——差點沒一巴掌把謝知和拍到地上。

之所以是差點,是因為沁怡郡主反應極快的把謝知和從半道上撈了起來,謝承宸敏銳的註意到了謝知和短暫離地的雙腳,還有沁怡郡主撈起他的手,那一,只,手。

單臂舉起了一個成年男子,還一副習以為常根本不覺得吃力的模樣,這位堂姐不是天生神力,就是一直有習武,且在這方面很有天分。謝知和倒是完全不介意被堂妹拍來拍去的的樣子,站穩之後,小臉紅撲撲的,似乎還覺得很是有趣。

謝承宸默默的扭過了頭,覺得自己似乎理解錯了陳王寫給他的那封奏折的意思。這樣厲害的堂姐,能是一般人能夠欺負得了的嗎?謝家子弟,到底是從哪一代開始,漸漸變成這種奇怪模樣的呢?

幾人一路趕到了慈安宮,被叫到宮裏來的四位夫人,還端坐在下手,跟徐太後說話,謝承宸安排的人還等待著時機。謝承宸領著堂兄堂姐拜見了徐太後,幾人說了一會兒客套話之後,才又想起了等在邊上的布景板。

徐太後笑著為兩位客人介紹——她也把謝承宸的舉動當做為沁怡郡主選婿了,正好叫他們互相認識一下。沒想到介紹到最後一位時,謝知和卻提出了異議:“這位是呂雁呂禮部主事的夫人?”

謝承宸默默的看了這位一臉無辜的表弟一眼,隱約覺得有什麽超出了控制,但他卻沒有開口阻止。

只聽得到了確認回答的謝知和微微疑惑的說出了自己的理由:“這位呂主事的妃子當年曾與我父王有過一面之緣,似乎並不是這個模樣。”

他目光純澈,低下頭來的模樣,看起來還有那麽點羞澀可愛,說出來的話語卻讓呂夫人恨不得撲上去撕爛他的嘴:“我父王在我此次上京之前,還給了我一張故人畫像,道是叫我上門拜訪一番。可這位夫人,卻與畫像上的主人,長得完全不一樣啊。”說著,他微微一笑,羞怯的低下了頭,似乎不經常在這麽多人面前說話的樣子。

至於呂夫人,則顫抖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心裏只有兩個字: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呂廣彥媽媽的瑪麗蘇光環,你們感受到了嗎?

雖然吧……兩個都是渣男,至少陳王家……保命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 ̄")╭

☆、47|3.12首發

謝知和的模樣還是那般天真無辜,謝承宸卻不能真把他當做純真質樸的好青年來看待了。 就不說他了,除了早已經知道這個消息的謝承宸,在大部分人都還怔楞著,甚至沒反應過來到底是什麽問題的時候,沁怡郡主的表情卻顯得太過正常了。

她並不太驚訝,舉止上也一點不失禮,臉上笑容的弧度甚至也沒有多大變化,就算看起來再粗枝大葉,爽朗外向,她畢竟也還是個謝家人。而且還是從兩個庶兄弟中,脫穎而出的那一位。

最後還是徐太後終結了這場鬧劇,她清了清嗓子:“這樣吧,暫且請呂夫人到……”她想了想,斟酌了下語氣,到底還是選擇了相信謝知和的話:“到大理寺住上兩天吧。等事情查清楚了,本宮自然會給你一個交代。”

那呂夫人頓時從被揭穿了的虛脫中掙紮了起來——大理寺那是什麽地方?!若不是懷疑她有罪,怎麽能把一個六品官員的夫人送到那裏去,就算最後證明她是無辜的,被接出來落到呂主事手中,也少不了在後院的家廟裏終此一生,更何況,她還有女兒!

這個時候,她眼也不花了,手也不抖了,站起身來就想要為自己辯駁,只可惜宮中的粗使婆子,在這方面經驗十足,眼看著這位夫人就要說些冒犯主子的話了,當機立斷,各自伸出一只手掌,嚴嚴實實的捂住了呂夫人的嘴,面上還十分親切:“夫人,請跟著我們往這邊走吧。”

呂夫人睜大了眼,嗚嗚有聲,卻根本掙不脫那兩個婆子的手,就這麽被帶了下去。跟著她進宮的侍女,如今已經慌沒了神,徐太後對這樣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丫鬟,倒還是能保持風度:“你且先出宮回呂家去,到時候自然有官員會去詢問事實如何。”

剩下三位夫人見機一起起身告辭,徐太後一一允了,還十分親和的道了歉,說是本該好好說會兒話的,卻被攪了性質。這幾位倒是因著家族的地位,每年都能見上徐太後兩回的,禮節也是熟悉,徐茂生的母親更是徐太後的侄媳婦,關系還要更加緊密一些,當下出言寬慰了徐太後幾句。

要不是那把空下來的位置,今日倒還真能稱得上是賓主盡歡了。徐太後還把沁怡郡主留在宮裏住上幾天,等謝承宸過完生日之後再走。

一個是因為沁怡郡主確實招她喜歡,是個好姑娘,另外一個則是為了向陳王示好了,被太後喜歡還留在身邊帶著的小姑娘,這名聲聽起來就很好,是個加分項。

看見沁怡郡主問道這慈安宮裏有沒有可以活動的場地,並得到了滿意回答後的溫柔笑臉,謝承宸忍不住想,只怕這位可不像徐太後心目中的淑女。

謝知和倒是出了宮去,他那份作為決定性證據的畫像,還在他行館裏呢。陳王府在京中也有房子,只是多年沒有人居住過了,還得好好打掃整修一番,他暫且就在行館裏住著了。

謝承宸對他這一系列舉動有些想法,就總覺得他是刻意在向自己展示清白,你看我都在你最容易監視的行館中住著了,絕不會做些大逆不道的事情的。

雖然說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但有時候,對某些人而言,某些言行就是過猶不及,畫蛇添足了。

謝承宸他來不及計較自己原先的準備徹底落空,原先的計劃到這個時候,徹底變得千瘡百孔,看不出原來的模樣,反正不需要他刻意“安排”一個證人,少了一道工序,顯得更為“自然”,這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一件事了。

就算是看過了《朝聞速報》上的報道,知道了原先錢氏被逼嫁給呂主事,是因為在當地有個很有權勢的人,想要討錢氏去做妾。雖然錢氏族人稍有臉面的,就不想家族中出個這樣的“人物”,當妾的親戚,說起來很好聽麽?

但這人的權勢確實很大,嫁給他當妾,是多少人盼都盼不來的好事,如果混出頭來了,這個妾的身份,也算是了不得了。而且最重要的一點,這錢氏家裏父母雙亡,她自己立的女戶,按照時人的規矩,她給人當妾,這家中的財產,最多只能拿走一半,剩下那一部分,需要留下來,給族中過繼她家的男丁。

且不說那男丁出自誰家了,單是這劃分財產,選定繼子的過程,就有數不清的油水可撈,就有不少人,甘願不要那點面子了。錢氏沒法子,才嫁給了呂雁,也就是後來的呂主事。也正是因為這點齟齬,呂夫人頂替掉錢氏的身份之後,這麽多年都沒跟家族有什麽聯系,只每年派人回鄉來掃墓,也從沒有人覺得奇怪。

可這報紙上,也沒寫這男子的身份,就是自詡為“風流情聖”的代王啊!

偏偏代王還就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這口,這輩子他估計也就碰上這麽一位特別的女子,居然拒絕了成為他的妾室。甚至為了避開他,嫁人生子之後,還舉家搬到京城去,可想而知他魅力有多大(?!),若非他對另外幾位妃子的喜愛,並不輸給錢氏,不肯給她正妃之位,她怎麽可能無望之下,嫁給這樣一個人呢?

也因著這點想法,對著故人念念不忘的代王,在錢氏剛剛與呂主事成親之時,找人偷偷的留下了不少錢氏的工筆畫像,當年他搬到封地來時,從宮中帶出的那支水晶望遠鏡,在這其中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謝知和之前說他父親交給了他一張畫像,其實還是為著代王的面子說少了。留在代王府裏的,就有滿滿一箱子,被謝知和帶到京裏來的,足有六七張,大大小小的,有錢氏單人的,也有錢氏帶著身邊侍女,出外行走的,張張精美,顯示這畫師畫工不俗。

被父王交托了畫像,囑托一定要去看看他舊情人的謝知和,有心不肯答應,但看看那存放畫像的箱籠,幹凈得沒有一點灰塵,跟周圍幾個箱子完全不同的模樣,他還是沒敢當面違逆代王的要求,至於去到京裏被人趕出門什麽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管這畫作的本意是什麽,但只要是長著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這畫上的女主角,跟如今的呂夫人,完全就是兩個人。最為決定性的證據之一,是其中一張畫上,作為陪襯畫上去的青衣小丫鬟,跟如今的呂夫人長得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套出來的,跟呂涵也非常相似。

經由各種畫師鑒定過,確實都是二十年前的畫作之後,絕大多數人都已經相信了這一個結果——這呂夫人並不是真正的呂夫人,而是惡奴背主,冒名頂替來的。可是這到了京中才采買的奴仆不知道呂夫人原本是什麽模樣,兩個孩子還很小,也不清楚真相,這朝夕相處的枕邊人——呂主事,總不可能不知道這妻子換了人當了吧?

呂夫人被關進大理寺的當天夜裏,呂主事也被一起請了進去。欺君加上很有可能的謀財害命,奴仆背主,幾項罪名,沒一樣是能有好結果的。

這事情實在太過駭人聽聞,又是在徐太後慈安宮裏被發現的,關註宮裏情況的人不知道多少,自然很快就傳播了開去。搜尋證據的速度自然只有更快的——等待已久的裁縫,出面旁證,這呂夫人不是原來的那個錢氏了!

沒有人懷疑也就罷了,想要證人,在呂主事他們的故鄉,那是要多少有多少,一眼能辨認真假的事情,確實沒辦法抵賴,就算想辯解,這原本的主婦去了哪裏?要是死了,屍身又在何處?一個問題就夠讓人難以回答了!

但呂夫人不愧是當年那個異想天開的主意的創作者,她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為自己開脫:“奴婢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夫人留下來的那個孩子啊!”十分不要臉的,把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美化了一番,為什麽要頂替錢氏的身份?當然是要為了錢氏和她的孩子,守住錢家的基業,擔心呂主事後娶的妻子會待這個可憐的孩子不好,才在錢氏的強烈要求下,跟呂主事不得已被逼發誓,才這般做的。

“誰不知道這是要掉腦袋的事情呢?”她看起來十分的楚楚可憐:“還不是姐姐臨終之前苦苦相逼,老爺也不至於配合她這荒謬的決定。”至於錢氏的屍骨為什麽沒能入呂家的祖墳,如今不知所蹤,也是錢氏自己要求的。

總之,她是無辜的,呂主事也是無辜的,所有的問題都是錢氏那個死人造成的。

這個故事看起來似乎也有那麽一丁點的道理,如果聽她說這些的人,不知道呂廣彥從小過的是什麽日子的話。

更何況她還有一個堪稱豬隊友的同伴,呂主事。呂夫人還在這邊深情款款,力爭將自己跟丈夫一起洗白呢,那頭呂主事已經忘記了這些年來兩人串通好的臺詞,把所有的事情一股腦的全推到了呂夫人頭上——都是這個壞女人害的,他還有官位,還有名聲,還有大好前程,怎麽能給她陪葬呢?

刻意把呂主事的口供透露給呂夫人知道,看著那女人發紅的雙眼,連見多識廣的獄卒都覺得十分恐怖。

只可惜,這兩人狡辯再多,也不如仵作對從錢氏生產的那處莊院發現的屍骸的檢驗來得清楚明白,這女人不是死於難產或者大出血,而是被人悶暈之後,並沒有死,在拋屍過程中又清醒了過來,接著又被人敲碎了頭骨,徹底斃命——根據傷口判斷,動手的人是個左撇子。

整個呂家只有兩個人是左撇子,一個是呂主事,一個是呂涵。

這下子呂主事自己也逃不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明天一定能把他們家搞定,小呂也要出口氣o( ̄ヘ ̄o#) 握拳!

☆、48|3.12首發

呂家這件事情,因著知道的人實在太多,根本沒辦法瞞下來——更何況謝承宸自己,也並不想為了呂主事這樣一個人的名聲,而遮遮掩掩的。

因著這事被揭發的時間實在是不巧,恰好在謝承宸生辰前不久,又事涉藩王,著實叫人覺得有些棘手——應當是要重判的,但具體要重到什麽程度,還是需要研究一番。

也是因著這個時間段,甚至還有人上書,稱最好將這審判的時間推後,等到謝承宸生辰後再處理,一來證據顯得比較充足,二來也不至於影響到這壽宴的舉辦。

謝承宸毫不客氣的否定了這個建議:“若民生之大事,豈能為朕一人而延後乎?”你們難道會因為要給我慶祝生日,要有一個好兆頭,就不肯把緊急的民生大事上報了嗎?該處理的,就應該要馬上處理掉。

這點表態,倒是為他贏得了那麽點好名聲。這就是意外之喜了。

在大理寺苦惱要怎麽判這個案子的時候,另外一個上書遞到了禮部手中,來自於本案中處境尷尬的另外一個苦主——呂廣彥。作為國子監監生之一,他們讀書的進度、何時入學,何時畢業等等,都是由禮部負責的。

呂廣彥的這封上書,內容也很是簡單,他得知母喪,請求服喪三年。因為身上戴孝,就不能繼續在國子監的學業了。

從表面上看,這是個非常簡單的問題,答案也非常的簡單。這學生剛剛知道了自己母親已經死了,給她服喪是理所應當的事情,雖然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但這學生願意補,證明他有孝心啊,當然值得支持。

但隨之衍生出來了另外一個問題,也就是呂家倫理關系的問題。呂廣彥的生母錢氏,當然是呂主事的元配夫人,正室主婦,這是毫無疑問的,但是被呂廣彥他叫了十幾年母親,不管待遇如何,有撫養之實的,是呂涵的生母錢巧穗,她具體的身份是什麽呢?

當然不可能是正室,但按照戶籍上的記錄來說,她當年頂多也就是個通房,連個能在戶籍上留名的良妾也算不上,更不用說能當得起呂廣彥叫她聲母親了。有人認為她該屬於妾室的,畢竟她給呂雁生了個孩子,按照當時的規矩,應該擡為妾室。也有人說就應該是通房丫鬟,畢竟戶籍上就是沒有她這個妾室,估計日後也沒人會給她補上了。

還是謝承宸最後拍了板——就是個謀財害主的惡毒丫鬟,難道還能給她多少名分嗎?就是通房罷了,按照戶籍上登記的來。

這樣的定論,對於某一個人來說,生活簡直發生了顛覆性的變化——她從六品京官的嫡女,成了兩個罪人茍合生下來的只比外室生的孩子地位高上一點點的庶女。對於一向自傲的呂涵來說,這個打擊可以說是致命的。

原先呂主事夫婦下獄,她還以為是有了什麽誤會,呂廣彥不肯去大理寺見父母,還被呂涵舉著花瓶扔差點被砸了頭:“怎麽會有你這般不識好歹沒心沒肺的人!”

但謝承宸的論斷一出,等於說這件事情已經定下了一大半了,也不會再更改。

在這身份方面的討論,引起的爭論並不大,但很快,呂廣彥的另外一份上書,卻引起了極大的爭議——他想改為母姓,不再是呂家人。在情理上,這並不是不能理解,只要略對他從小到大受到的待遇有所了解,就很容易理解他的決定,而且就現在的情況來看,呂主事跟錢巧穗,可以說就是他的殺母仇人,還從小虐待他——要說父子母子之情,可能也就呂主事自己以為有吧。

但從道義倫理上,多得是迂腐書生朝他吐口水——那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那血緣關系是說斷就能斷掉了嗎?你這是嫌棄他不再是六品官員,成了階下囚,對你的前途不利!你就是嫌貧愛富,就是人品有問題!按照孝子的標準,你不肯表示原諒父親,為他脫罪奔走呼籲,你就是不對的!

對於這些風言風語,甚至還有當面罵他的,呂廣彥對此只有一招,但是確實還挺有用的。

只要有人說,他就能在瞬息之間痛哭流涕,不顧形象得哭得一抽一抽的:“我的娘啊,孩兒生下來沒有一日給您盡過孝啊,都沒能親眼見您一面,沒能好好的叫您一聲娘。”他哭得傷心極了:“娘啊,我收了您的骨骸,卻不知道該給您葬在何處啊!娘啊,你死得好慘啊!”

偶爾還往裏加上點內容:“昨晚得母親托夢,她看著我笑笑,就口角流血的跟我叮囑,她死得太冤屈了,她心裏好恨啊!她不顧家人反對,嫁給父親一個窮小子,一心一意待他,拿嫁妝供他上進,沒想到會有這樣一個結果,她心裏好恨啊!”

不管人家用什麽理由說他不孝順,呂廣彥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我沒有親媽,後媽是殺母仇人的同謀,父親是殺母仇人,我媽死得冤哪!”最後簡單的說一句就是:“我媽死得冤!”

對父親孝順是孝順,對母親孝順難道就不孝順了嗎?更何況,殺人,而且是殺妻子,本就是不容輕判的罪過之一,呂廣彥這麽說,至少是沒有人當面跟他說些什麽了。

而且不知道哪裏流傳出來的消息,如果聽呂廣彥哭得久了,夜裏真的會夢見一個口角流血的美貌婦人前來找他“講道理”,有那麽一兩個人現身說法,白天夜裏都是一副惶惶然的模樣之後,連在背後提起這件事的人都少了——都這麽多年了,那錢氏的怨氣還這麽重,被誤傷了可就不好了。

在這個關頭,謝承宸終於給出了最後的判定,讓錢氏與呂雁和離,帶走全部的嫁妝,都由承嗣的改名為錢廣彥的呂廣彥繼承。除了和離這點,在財產分割上的內容,倒是沒有人有意見。正室帶來的嫁妝,理所應當該由她的親生孩子平分繼承,沒有親生子,娘家強勢一點的,也能全部把嫁妝要回去。

錢巧穗為了制衡呂主事可能的背叛或者之類的行為,把大部分財產都牢牢把控在“呂夫人”的名義之下,這些最後全部都便宜了錢廣彥,這也是她之前沒有想到過的。

呂雁與錢巧穗,最終還是因為證據不足,沒能以殺人罪判下來,但謝承宸下手也挺狠,把這兩口子判在了一起,流放到北疆勞役,刑期三十年,遇赦不赦。等於這兩人一輩子都得呆在邊疆苦役了。

而且呂主事在大理寺裏的時候,可是一直把所有的罪責都忘錢巧穗身上推的,獄卒們“無意”中還透露了幾句給錢巧穗知道,當時她那模樣,看起來著實叫人心驚膽戰的,只是她能減輕罪責的供詞,就只有她之前說的那些了,她腦子還算聰明,不管心裏有多恨,還是咬定之前說的,一字不改。如今兩人結伴上路,以她的手段,呂主事能活多久,還是個問題。

在外人看來,這一切已經塵埃落定,大家可以開開心心的準備謝承宸的生辰了。但對於呂涵來說,她的世界整個已經天翻地覆,疼愛她的父母沒有了,原本該屬於她的財產也沒有了,她的身份也變了,原本的朋友再沒有跟她繼續來往的了。

這一切全是那個錢廣彥害的!他甚至改了姓氏,就想安安穩穩的奪走這一切?!這怎麽可能!

呂涵完全沒有想過,如果錢廣彥真的要對付她,她如今怎麽可能還住在原本的呂宅裏,穿著她鮮艷亮麗的衣衫,仍然過著使奴喚婢的生活?

不說別的,奴婢們的賣身契,可都在“呂夫人”的名下,這家裏平時的吃穿用度,花的可都是“呂夫人”嫁妝鋪子的出息,用的是“呂夫人”莊子裏產的糧食蔬果,這些如今可都是屬於錢廣彥的了。仍然供給呂涵使用,算是錢廣彥對她的一點照顧。

但呂涵會是滿足於現狀的人嗎?這些也叫做對她好?!原本就應該是她的東西,借給她用用就叫對她好了嗎?要知道,她原本離皇後的位置,離徐家夫人的位置,曾經那麽接近!

也不知道她從哪裏來的自信,挑了個錢廣彥準備去找地方下葬母親,由徐茂生作陪的時候,就這麽楚楚可憐的表演起來。兄長為何如此絕情,竟不給妹妹一點活路?

知道錢廣彥幼時那窘迫狀況的徐茂生,都對這姑娘的話語氣得發抖,要不是錢廣彥拉著他,只怕就要不顧名聲的痛罵開來了。呂涵還覺得是自己表演得十分感人,連自己的愛慕者都義憤填膺了起來,其他過路人更不用說。

等她飄飄然的說完:“就算父母有再多不是,那也是我們的父親啊!我們畢竟是同胞兄妹,何至於對妹妹這般苦苦相逼,父親當日是略偏心於我,兄長又何必為著點舊事一直耿耿於懷,計較到如今?”說著說著,她哽咽了一聲,眼看著就要倒在旁邊的徐茂生身上了。

徐茂生被錢廣彥一拉,就避開了這一倒,讓她於眾目睽睽之下倒在了灰土遍地的道路上,還沒等她遏制住臉上猙獰的表情,就聽得錢廣彥道:“妹妹所言甚是。只是我母親的嫁妝,卻不能與庶妹共享了。父親所留下的財產,我錢廣彥再次發誓,一文不取,全部留給你,如今正好叫眾人做個見證。如違此誓,天打雷劈!”

聽著周圍人沒有一個反對的,呂涵只覺得天旋地轉,你們怎麽能聽他在這胡說八道故弄玄虛呢?就算呂主事這些年來的俸祿都沒有動過,可那又值多少錢?這惡毒的男人拿走了那麽多,只給她留那麽一丁點,你們還覺得他做得對?

說著,錢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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