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生。”方謙業僵著嘴角低低叫了聲。

“你，這兩年過得還好嗎？”顧生走到了方謙業面前，年近四十，泛著細紋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不過，總歸回來就好。”

“謙業，他是？”錢牧在一旁輕聲問道。金融圈和商圈向來不分家，錢牧自然聽說過顧生的名字，而他想知道的是顧生和方謙業有什麽關系。

方謙業眼神有些閃爍了看了他一眼，“我的一個朋友。”

“哦。”錢牧見方謙業有些不自然，就沒再多問。

“顧先生？”之前那個女人開口喊道。

顧生這才將眼光轉向旁邊的女人，禮貌地笑了笑，輕微頷首道，“吳小姐。”

“顧先生，你們認識？”吳茜月有些尷尬，“那剛剛還真是不好意思了。”

“無妨。”方謙業淡淡地說了句，然後將錢牧手裏的鑰匙遞給了一直在旁邊站著的門童，溫聲道，“快去泊車吧，後面的人要等煩了。”

“哦哦，好的先生。”

門童接過車鑰匙就立馬將車開走了，方謙業拍了拍錢牧的肩膀，然後朝顧生點頭示意告辭，便同錢牧一起走了進去。

顧生本想跟上去，他還有一些問題要問方謙業，卻是被吳茜月給纏住了。

“顧先生，沒想到你會來這裏。”吳茜月笑得得體，眼睛又朝顧生剛走來的方向望了望，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那秦爺來了嗎？”

秦爺指的就是秦晟，自從兩年前他接手了楚進海的位子後，雷厲手段，換陳更新，將那番基業全權掌握。如今，秦晟在A市裏可謂手腕通天，比起楚進海當初，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雖然才三十有餘，卻讓人尊稱了聲秦爺。

顧生當然知道吳茜月是覺得秦晟有可能出現在這裏所以才來的，也不點破了，只是輕嘆著說道，“他嫌煩，自己沒來，倒是把我遣來了，不過——”

“不過什麽？”

顧生朝酒店裏面望過去，彎了彎嘴角，接著道，“不過，他之後應該會很後悔。”

“為什麽？”吳茜月有點疑惑地問道，隨即又輕呼了聲，臉上泛出一絲紅潤，止不住笑意地別過了頭，“顧先生真愛開玩笑。”

看著眼前明顯會錯意的女人，顧生在心裏表示無奈，但她的父親和秦晟有生意上的往來，他也不好駁了面子，只能委婉地說道，“秦爺之後一段時間應該會很忙，可能會顧不上吳小姐了。”

“沒關系的，我懂。”吳茜月依舊笑得嬌俏。

看來你還是不懂，顧生心道，也罷，這種事情本就該秦晟去煩心，他只是一個打工的而已，瞎操什麽心？

顧生還念著已經走了進去的方謙業，不想再過多和吳茜月耽擱，於是問道，“吳小姐現在要進去嗎？”

“哦，不了，我突然想起父親交代了我一件事，我得回家一趟。”

果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顧生面色不顯，從容點頭，道，“那吳小姐好走。”

顧生在看著吳茜月上了車後，迅速轉身朝酒店大堂裏走去，這麽久沒見到方謙業了，他還真是有點詫異，方謙業仿佛變了很多？

聚會設在十一樓，顧生走出電梯門後，就有等在電梯口的侍者將他迎了過去。聚會廳內除了一些點心酒水，沒有過多的陳設，並且人聲有些嘈雜。這並不是名流消遣的場所，而是充滿了一群牟利者，此時他們正在滔滔不絕地講述著自己的優勢和條件，以求能拉到優秀的合作者。

顧生一進來，就有一小群人先後走上前來跟他打招呼，他一一應付了後，眼睛一掃，就在廳堂的遠端發現了正安靜地靠在餐桌邊聽著幾個人講話的方謙業。

他走了過去，那些人看到顧生走了過來有點詫異，暫時停了下來，喚了他一聲“顧先生”。

錢牧知道顧生是來找方謙業的，看了下已經放下香檳杯，站直了身子的方謙業，心頭隱隱有些擔憂，他不認為方謙業會無緣無故交顧生這樣的一個朋友，只覺得方謙業和顧生認識應該是因為別的什麽人。

而那個人，憑他的直覺來說，很可能是方謙業不願提又始終沒放下的那人。

“找個地方說話？”

“……好。”方謙業猶疑了下還是答應了，對錢牧說了聲“很快就回”，然後就跟著顧生走到了旁邊的露臺上。

半敞露的露臺有點冷，有風吹過，方謙業不由打了個顫。燈光從並立在欄桿處的兩人身後照過來，兩人面前是一片暗色的夜幕，被城市的燈光照顯出詭異的紫紅色。

兩人相互無言，半晌後，顧生才重重地嘆了口氣，道，“你離開太久了，城市裏都變了好多，之前我安排給你住的那片房子都已經拆遷了，正在重新蓋商品房。”

“是嘛？是有點久了，那裏的老房子其實質量還挺好的，當初我住得挺舒服。”

“當時查你的航班，知道你去了英國，秦晟有讓人去找你嗎？”

顧生的話題轉得有些突兀，方謙業還是這麽久以來頭次從故人口中聽到秦晟的名字，心裏的感覺說不出的異樣，“沒，我過得很安靜。”

“那還真是有些不像他了。”

“現在提這些沒有意義了吧？他身邊不缺人，我和他也不會再有交集了。”

方謙業說完後，顧生立即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他，似乎是他說了什麽讓他覺得很不理解的話一樣。

顧生嘴角抽了抽，道，“不會有交集？這恐怕不太現實吧？”

“為什麽不現實？”

顧生剛要說話，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他說了聲抱歉後，背過身去打電話。

方謙業扶著欄桿，靜靜地看著底下車水馬龍的燦黃色街道，在顧生輕聲說了句“哥哥馬上回去”後，便聽到他掛了電話又走了過來的腳步聲。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馬上就會來找你了。”

顧生的話語隨著冷風，一起鉆進了方謙業的耳朵裏，他覺得腦仁有些漲疼，心口泛上絲絲窒息感，等他轉過頭時，已經只見顧生的背影了。

這座熟悉的城市對於他來說，果然是泥淖，他的心暫時還沒完全放下，身體又覺得有種沈沈的束縛感。

如果真如顧生所言，秦晟還能來找他幹嘛呢？難不成是想舊物翻新，看看能不能玩出新感覺？

方謙業背倚在欄桿上，佝僂著身子，擡著頭自嘲般的笑了笑，他如果再陷進去的話，就真的無可救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