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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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所以還沒得閑碰上章松打聽情況。

倪潔兒顯然也看見他了,語氣急迫地道:“魯指導員,見著你就好了,麻煩你帶我進去,我找章松。”

魯健下意識接了一句:“他知道你來嗎?”

倪潔兒頓了兩秒,才講:“我聯系不上他。”

魯健心中已是了然,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啥也不說不問了,其實從他最初勸章松考慮清爽到底要不要得起,他似乎就預見了遲早會有這麽一出。

他直接帶倪潔兒去了章松的辦公室,燈開著,人卻不在,手機擱在桌面上,宛如被主人遺棄了許久。魯健微楞,倒是有些難辦。回頭瞧倪潔兒的表情,應該是失落的。

值班的戰士拿著熱水壺進來,看見魯健在,兩腿一並敬了個禮,倪潔兒時常來中隊,大夥兒早就認了個臉熟。

魯健問他:“章隊上哪兒了?”

倪潔兒雖不說話,但也是一臉殷切地等著他回答。

小戰士撓撓頭,覺得挺奇怪的:“本來輪到我檢查工具器材,隊長趕我回來,接了我的活。”

章松擼起袖子,拿毛巾浸了水,絞到半幹,貓著腰半蹲,專註地擦拭水罐車的下車身。一下一下用力,不厭其煩,仿佛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事。

不知道火警鈴什麽時候會響,他想,他純粹需要用此時的忙碌來寄托思維的難以抉擇。

從野戰部隊調到消防部隊的時間不長不短,五年,從排長到中隊長,無數次出警任務的積澱,“平時訓練多流汗,日後火場少放血”的口號,各式不同的消防器材,救援工具,矗立的訓練塔,一班的吉普,二班的東風泡沫,三班的羅曼,還有那輛37M雲梯車等等,刻進了他的骨子裏,早就沒有初來的不甘。

憶起初來乍到那會兒,他的思想還來不及調整,應調配需要,上級一句話,他從老野下來,進入消防基層中隊,他的心裏不是沒有負面情緒,可是他是軍人,必須無條件服從命令。部隊的一些兄弟瞧不起消防,說幹消防不要太輕松。一開始,他也是這麽認為,心裏的落差可想而知。然而當他第一次帶隊出警,他有生以來頭回嘗到自己的無能,尷尬和羞憤令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為自己的掉以輕心,理由直白的簡單,在火災現場,完全沒有他的用武之地,以前在野戰部隊引以為傲的軍事素質在專業的救援面前正真有用的不過是皮毛。

底下的戰士明著不敢有表示,暗地裏怕是笑話他的夜郎自大笑話成什麽樣兒了,老野下來的又怎樣,還不是門外漢一個,憑什麽領導他們!對他,他們並不服氣。除了射擊,他們沒有一樣會比他慫,因為他們不練射擊。

他開始審視自己,開始從心裏接受消防這個職業,接受專業的技能和體能訓練,開始正視每一次大大小小的出警。

做一名軍人是他從小的夢想,他始終明白軍人與浪漫無關。他必須從容地與死亡經常性打交道,拿自己的命甚至是身邊戰友的命做籌碼,與死神搏擊對弈,好幾次差點失之交臂。熄燈後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怎麽也睡不著,不知道下一秒是不是有任務迫使他從睡眠中快速地清醒過來。日積月累的火裏來火裏去,才知道生命並不堅韌。相反,生命如此脆弱,消失的如此之快,連丁點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那年春晚小沈陽的一句“眼睛一閉一睜一天就過去了,眼睛一閉不睜這一輩子就這麽過去了”,他們很多戰士都沒能笑出來,取而代之的,臉上益發沈重。

有過這樣的經歷,戰士實在是太累了,蹲廁所蹲著蹲著就睡著了,這時的他們才能放任鼾聲酣暢淋漓。去地震災區救援的戰士在廢墟中挖出斷手斷腳,連哭都不敢哭。他們用堅毅築起了一道所謂責任和忠誠的高墻。

一到夏天,消防戰鬥服堪比厚重的棉襖,他們做到在溫度炙熱的現場執行任務,做到面不改色。冷風呼嘯的冬天,每當從火災現場出來,衣服濕透後的那種刺骨的寒冷深入人心,冰火兩重天的煎熬如影相隨,但是,他們沒有一人退卻,沒有一人言說後悔。

因為他們早以習慣。

火魔、洪水地震搶險,高速車禍救援,毒氣化工爆炸,沒有一個可以阻止他們前進的腳步。高溫的沖擊,烈焰的灼傷,缺氧寒冷的惡劣環境,沒有一個可以動搖他們的意志。每一次演練,每一場模擬,都肩負著日後現場實地的特殊使命。他們知道那是高過一切、大過任何的責任,因著他們每挽救一個生命就會每暖和一分他們的心。對於他們來說,自豪感動的事無非是救完人後,周圍的群眾給予他們的鼓掌。那就足夠了。

摸著東風水罐車光潔發亮的車頭,章松突然間感覺眼眶裏不經意產生的灼熱。他似乎已經忘記了酣睡是什麽感覺,習慣早上五點定時自發睜開眼睛,習慣吃飯十分鐘搞定,習慣深夜淺睡中被刺耳的警鈴喚醒,習慣吃飯中或者洗澡時接到出動任務,對身體的酸痛、身上的傷疤麻木到近乎平常與忽視,習慣了煙熏火燎的現場,習慣了血肉模糊的場面。

當一切儼然習慣,便是嵌進生命裏,直至密不可分。

他把這份職業融入到內在的骨子裏,成為他生命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那時,他不會未蔔先知的想到若幹年後他的生活中會出現另一個命中的無法割舍。

倪潔兒,他生活中想都不敢想的意外,卻又是那樣的美好。

他一直都知道,她好強,寧願忍受過多的寂寞和痛苦也不願意向別人提起。他承受她的撒嬌,她的無理取鬧,她的倔強,她所有的性格缺陷且永遠不離不棄。為此,他甘之如飴。

內心叫囂著牢牢抓住她的欲wang與日俱增,他從不輕言愛,他想對他們共同的未來負責,只有這樣,他才不會害怕有一天將要面對失去。

在她母親提出的兩個條件之下,他沈默著,並非是因為他缺少那份勇氣,在他的心裏有一道柵欄,那就是自尊。他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的自尊。

舍棄他熱愛的職業,他珍惜的戰友,丟掉他的自尊做上門女婿,章松承認,他做不到。

然而,另一頭卻是他想要用之後所有的時間去好好愛護的珍寶,他要娶她,就應該讓她感覺窩心。

兩難的抉擇,刺咧咧地橫在章松面前,一進一退間,他註定要失去其中的一樣。兩者都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失去其一,都會令他痛不欲生。

倪潔兒站在離他幾米之外的平地上,距離並不是很遠,要是以往,憑章松的警覺,肯定老早就發覺她的靠近。

這次卻沒有。他只呆呆地盯著眼前一輛輛消防車,眉間的疙瘩堆成了一座小山。

倪潔兒知道他的內心正在天翻地覆地做著掙紮,她就是知道,不放心才來的,而這些煩惱本該不存在。她想倘若一定要有一個人做出犧牲,那麽,就由她來吧。

過去那些加註在她身上的傷,初始濃烈似酒,久久不曾消退。她變得很難相信承諾和誓言。但其實在骨子裏,她渴望有那麽一個安全的避風港灣,讓她去依靠,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認。

是章松,不早不晚,出現在她的生活中,措手不及之下,愈合了她的傷口,化作水滲入她的生活,成為理所當然的點點滴滴。在那個時間,只要出現這麽一個人,拉起她的手,告訴她“別怕”,就像一塊吸鐵石,緊緊地把她吸附上去,使她再次願意選擇相信。不是他章松,也會是另外一個他。

可是,沒有別人,只有章松。。

是章松在她命懸一線的時候,救她於水火之中,跟她說:“你要是還願意,我們就處處。”

是章松拐彎沒角說了一大堆,最後才緊張地掏出兩枚軍功章向她求婚。

是章松不容置疑地把他的工資卡塞她手裏,坦然講:“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也沒給女孩子買過東西。你要是喜歡什麽自己看著買吧。”

是他,全是他,沾滿了她的感情,給了她滿滿的感動,回應了她的愛。

倪潔兒靜靜地看了良久,吸了吸鼻子,她轉身,打起精神還是笑了下,對身後的魯健講:“別告訴他我來過。”

魯健盡管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何事,不過他還是答應下來,點點頭,送她出去。

原路返回,只不過來時她步履匆匆,那樣急切,此刻,卻是神情微忪,連帶著腳步都跟著慢悠起來。她似乎正在做著一個決定。

聽到引擎熄火的聲音,蘇建琴猜測合該是倪潔兒回來了。她覆上看了一半的書,隨後摘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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