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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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貍此刻要怕也來不及了,一巴掌就被崇思睿摁在飯桌上,劈頭蓋臉挨了幾下虎掌。縱是崇思睿惱怒,掌下的力度也是控制著的,自然不至於弄傷小貓。可白玉貍挨打疼了,心裏竟也忽地冒了無名火,認真張牙咬了崇思睿。

崇思睿沒有提防,手掌便被咬住了。

原本白玉貍的扯咬對於大老虎而言是不痛不癢的,但現在白玉貍的妖力大增,這麽奮力一咬,還是讓崇思睿吃痛地縮了手。白玉貍立即一溜煙的竄走了,隨後便是“叮咚”一聲,白玉貍坐電梯跑了。

崇思睿被咬了,倒也就痛那麽一下下,沒有受傷,只是有些傷感,自家養的臟話貓居然這麽用力傷自己。

他更擔心的是,如果是溫皓雪遭到剛剛那麽一下扯咬,肯定是要上醫院的。

“更不能讓阿雪與阿臟單獨住一起了。”崇思睿想道。

白玉貍跑了出來,卻依舊覺得有幹柴在他的腹腔內點燃了,一簇簇的火在節節的攀升,從脊椎一節一節地蔓延上他的頭頂。他滿腦子都是混沌的、熱烈的煙氣。

這煙氣不但混亂了他的思緒,還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似身陷一團濃到化不開的霧氣之中,迷茫的眼前只有陰森的黑影。

恐懼、不安將他的意識漸漸吞噬——

卻又不知過了多久,一束光線向他眼前射來,如同一把鋒利的神劍般劈來了眼前濃重的霧色——白玉貍的眼前重新清明起來,他才發現自己的口腔全是血腥味——他的牙齒咬著某人的皮肉,咬得那樣緊、那樣死,牙尖都穿過了對方的皮、嵌入對方的肉了。

白玉貍驚恐萬分,立即松開了嘴,擡頭便對上了一雙深黑如墨的眼眸。

是一個年輕的男子。

白玉貍雖然清醒了,但腦子還是攪著米漿似的不清不楚的,一時也沒認出對方,只覺得那氣味和眼神有些熟悉。

年輕男子的手臂上是白玉貍留下的一圈深深的、血紅的牙印,但他看著似乎沒有痛覺,冷淡得可以地看著白玉貍:“看來我又得送你進局子了。”

——這是——這是黑背的聲音?

這是……黑背化人了?

白玉貍驚訝的“喵”了一聲,舉起手來,發現是十指如蔥的,才驀地反應過來,自己此刻竟是人形!

化了人形的黑背——或者現在也可稱為“曈昽”——曈昽他脫下身上墨綠色的大衣,裹在了白玉貍的身體上:“裸 奔也違反治安條例。”

作為白玉貍的監護人,崇思睿和溫皓雪接到非人科的通知後第一時間趕往了人妖辦。

今天原本是休息日,非人科原本是無人上班的。曈昽也是在街上閑逛購置“身而為人”所需的日用品時撞見了狂化的白玉貍蓄意傷人。

原版本的“強化量化妖力劑”是存在比較大的不穩定性的。曈昽也慶幸自己沒有嘗試這個版本,卻有些惋惜白玉貍不能等到新版本的研發就服用舊版了。

在藥物版本的改進上,和平制藥的艾梅梨也沒有欺騙崇思睿。她說的是實話,是靠阿芙斯丹避難來的妖力學家幫助,才研發出的穩定版本。新版本是基於瑞獸之血能鎮定狂化妖物的原理而為的。之前和平只要試過用神獸之血,比如他們定期給紫彪兒抽血來做實驗。後來紫彪兒不伺候了,說老子一天那麽多交配任務,一滴精十滴血呢,這樣每天抽血又交配的,不得早衰而死。

和平制藥也找到了比較好說話的神獸青牛先生來配合,可是技術上一直沒有突破,穩定性始終沒法提高。幸得阿芙斯丹來的落難教授帶來了阿芙斯丹國寶“鳳凰血”,才算突破了這個技術瓶頸。

曈昽憑借自己血液中的“鳳凰血”成分,緩解了白玉貍的狂化現象。

白玉貍清醒過來之後,就被曈昽逮捕了。

在這個非人科的休假日,曈昽就此被迫加班。他加班了,趁著假日在海邊和哈士奇夫人玩追盤子游戲的冷彌香也被迫回辦公室加班了。

哈士奇還鬧脾氣,將盤子咬爛了。

冷彌香自己又何嘗喜歡加班呢!

“又是那只貓啊?”這是冷彌香回到辦公室坐下來說的第一句話。接著,冷彌香一邊翻閱著曈昽交的報告,一邊說:“叫他家長來吧。”

接到非人科通知的時候,崇思睿來得很快,而溫皓雪也沒太慢。二人小心地走進了冷彌香的辦公室,看著冷彌香板起來的臉,仿佛回到了小學生見訓導主任的時光。

冷彌香擡起頭,見那兩人站在門邊了,心裏雖然不悅,但還是站起來,比較給面子地說:“伯爵、阿雪,你們坐。”

崇思睿和溫皓雪雙雙坐下來了。溫皓雪扯了一個僵硬的笑容,問道:“我們家小貍……是又犯事兒了?”

冷彌香點點頭,說:“蓄意傷人。但還好,曈昽在,阻止了他……”

“誰是同籠?”溫皓雪一怔,“雞兔同籠的同籠嗎?”

崇思睿忽然想起那個登記員,但他對溫皓雪自然是比對登記員和氣的,便緩緩說:“‘登岧嶤之峻極,見曈曨之初出’的‘曈昽’。”

溫皓雪回過神來,說:“我知道了,日字旁的那個是麽?”

“是的,就是這個。”

溫皓雪便道:“那到底是誰?”

崇思睿道:“黑背。”

溫皓雪心想:早說不就完了?還吟詩呢。

冷彌香幹咳兩聲,說:“你們記得我上次說了什麽嗎?”

溫皓雪還是怔怔的。崇思睿記性倒是不錯,便回答:“你說過,要我們叫他去讀書學習,不要再犯規。再出問題,便要送去改造營受苦。你是不會容情的。”

聞言,溫皓雪臉色變得更加愁苦,忙說:“香哥,這……小貍有去讀書啊,也乖巧了許多,怎麽就傷人了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呀?”

“他有去讀書嗎?不是退學了嗎?”冷彌香翻看了一下資料,語氣裏都是公事公辦,“而且,他妖力躍遷成人了,我卻沒看到他定期去檢查、培訓、文明化的記錄,這些事情你們做到位了嗎?”

溫皓雪臉色忽變,自責起來:“我……”

之前,溫皓雪太心疼白玉貍了,便讓他退學在家,也縱容白玉貍不去做檢查和培訓。崇思睿也提出過要白玉貍去做這些的,可是溫皓雪卻不同意,才鬧成這樣。

越想,溫皓雪就越是愧疚,臉上的愁容似烏雲一樣凝重。

崇思睿見溫皓雪這樣,嘆氣說道:“這個臟話貓就是不知天高地厚,骨子裏就是貓,傲慢驕橫,還有股子兇狠。自當要狠狠約束,才能成事,不然不知道還要闖出多少禍患來。我看,也不必再心疼他了!該嚴厲就嚴厲,該處理就處理。”

溫皓雪原本還聽進去幾句了,只說自己確實太縱容白玉貍的性情,但聽到最後的話,便又不舍不忍,只說:“你是說,咱們小貍要去坐牢嗎?”

崇思睿卻道:“那不是牢獄,是去改造的地方。等於是一個學校,只是紀律比較嚴明。我以前就認識妖獸曾去過,回來確實會規矩不少。你也不能總感情用事。”

這話若在平時說,溫皓雪也能靜下心來,慢慢與崇思睿商量。可現在卻不,溫皓雪見到崇思睿就是一肚子委屈了,聽他這樣冷靜的言談,便又問道:“規矩?他那麽小,你就想著給他立規矩?”

崇思睿便道:“你越發縱容白玉貍,這樣只會導致更大的禍患。”

溫皓雪只笑了:“你果然是沒有感情的。”

“哆哆”——冷彌香用鋼筆敲了敲桌面,提示二人安靜:“夫妻吵架請回家去。”

溫皓雪閉口不言了,也覺得自己剛剛殊為失態。其實他是帶入了最近對崇思睿的不滿和失望,才能說出那樣刀子一樣的話來。

冷彌香一邊寫著報告,一邊機械地說道:“你們先去01號會客室坐一坐——阿雪,你也是這兒的‘自己人’了,就自己過去吧,我不送了。我待會兒讓辦事員給你們辦手續。”

溫皓雪也是非人科的辦事員了,自己今天來到辦公室,卻是以這樣的身份、這樣的事由,也確實是相當尷尬了。他也理解冷彌香對自己的態度,他何嘗不覺得自己沒有做好。

崇思睿與溫皓雪雙雙到了小會客室,在皮沙發上面對面的坐著,隔著一個玻璃茶幾。茶幾上空無一物,因為辦事員也是臨時趕過來加班的,沒人有閑幫他們端茶。

溫皓雪蜷縮著擺在膝上的手指,忽然說道:“對不起,這確實是我的錯。”

“不,”崇思睿說,“應該是藥劑的問題。藥劑不穩定,才導致阿臟失控狂化的,並不是他主觀意願的傷人。我會找律師上訴,不會讓阿臟去改造營的。”

溫皓雪一怔:“你……你剛剛可不是這麽說的……”

“剛剛是因為阿臟就在角落的籠子裏,我想說得嚴重點,嚇唬他聽話罷了。”

“他在籠子裏?”溫皓雪還真的沒有留意,“什麽籠子?”

他甚至沒有留意到冷彌香的辦公室裏放了一個籠子。也不怪溫皓雪,籠子是有罩子遮擋著的,關心則亂的溫皓雪自然不會註意到。

溫皓雪怔了怔,便埋怨起自己來,他只顧著在自己的情緒裏自怨自艾,才沒有註意到更多的事情。溫皓雪苦笑說:“我一廂情願地以為自己對小貍好,其實我是害了他。還那樣怪責你,是我的錯誤。是我太感情用事了。”

“感情用事……”崇思睿沈吟半晌,說,“你剛剛說我沒有感情。是因為我沒有感情,所以才不會感情用事,對嗎?”

溫皓雪的眼睛睜大了些,似有些懊悔:“剛剛是我胡說的。”溫皓雪有些慌亂。

“剛剛是你的真心話吧。”崇思睿道,“以往,你對我很和氣,但卻總是欲言又止的。倒不如剛剛那樣痛痛快快地把你的意見說出來,就算是批評也沒有關系。”

溫皓雪卻緊張地搖頭:“不……那不是‘批評’,那是‘誣告’。你不是沒有感情的,這我能確認。”

崇思睿有一些驚訝,擡了擡劍一樣的眉毛:“那你明知那是假的,為什麽又以那樣的氣勢說出來?我真不知道,你也有理直氣壯地說假話的本領。”

溫皓雪一時也不清楚崇思睿這話是不是嘲諷。可溫皓雪思忖一下,只道,崇思睿哪裏懂得嘲諷是什麽,想必崇思睿只是有話直說罷了。

溫皓雪便道:“是可以的。人在生氣的時候,就是會口不擇言,明知道是不對的話還是要說出來,只求傷害對方。”

“嗯,原來如此。”崇思睿點頭,“你剛剛確實傷害我了。”

溫皓雪的臉似一下被凍住了,表情僵硬,連眉毛也擡不起來,只是怔在那兒,一動不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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