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思睿總覺得，學習戀愛不應該是那麽難的。

因為他總是很擅長學習。

一切的學習。

但是，學習需要聰明，戀愛則需要降智商。

大約是這個矛盾所在，讓他無法像學習其他科目一樣做好戀愛的試卷吧。

但是，出於崇思睿的想象，溫皓雪非常欣喜於崇思睿的改變。

像溫皓雪這樣一個人，習慣了世界對他冷冷淡淡，他也對世界冷冷清清，隨遇而安。因此，他即便結了婚，也從來沒想過崇思睿這頭猛虎會主動為他細嗅薔薇。

無論怎麽說，這只崇思睿送出手的紙鶴，就算很醜，也很溫柔了。

醫院裏。

他戴著帽子、口罩，這樣的裝扮，在街上顯得可疑，但是在醫院裏倒是還好的。

他的母親剛剛做完檢查，正在休息。他拿著銀行卡在櫃臺付醫藥費，神情頗為緊張：“錢、錢夠嗎？”

“夠啊。”護士回答得很幹脆利落，然後將卡還給了眷邈。

眷邈便送了一口氣。他拿出手機，檢查了一下銀行餘額，卻又開始愁容滿面了。

錢，還是不夠啊。

他最近非常困苦，一想到……一想到沈香莞的《紅蒼翠蓋》，他就非常焦慮。完全寫不出新書來。編輯已經一直在催了，可是越催，他就越焦慮，越焦慮，他就越寫不出來。

可是，新書寫不出來的話……

接下來母親的醫療費該怎麽弄？

他忽然想起了沈香莞給他的那張支票。

那張支票還待在他的口袋裏。

他知道不該收下的。

可是……

他獨自走在醫院的走廊上，如同找不到路的小鳥一樣徘徊著。走廊的門忽然被打開，走出來了一個斜頂的中年男子。

他看到陌生人就不自在，轉過臉就打算離開，沒想到，那個中年人喊住了他：“眷邈，是你嗎？”

眷邈嚇了一跳，驚惶地睜大眼睛：“你……你是？”

中年人露出友好的笑容，還朝他伸出手，眷邈卻退縮了——他不喜歡陌生人的接近。

“我叫裘詩。”裘詩自我介紹著，還拿出了手機，指著自己的SNS號，“您看，‘實事裘詩’這個平臺您聽說過嗎？我就是這個‘裘詩’，很有正義感的、專門揭露社會不公的裘詩。”

眷邈縮了縮腦袋，低聲說：“哦。”

“你別害怕。”裘詩保持微笑，“我是好人！”

眷邈心想：可是你看面相不像好人啊。

平安夜即將降臨，聖誕的鐘聲也很快可以敲響。

沈香莞送給了溫皓雪兩張平安夜晚會的邀請函，說他和他的husband可以去看看。

溫皓雪溫言道謝，但卻隨手將邀請函塞進抽屜。

他不打算去那個什麽晚宴。

將邀請函塞進櫃子裏之後，溫皓雪拿出了那只皺巴巴的紙鶴，上面寫著——平安夜，六點半，中心公園，不見不散。

看著紙鶴上的字，溫皓雪微微一笑，隨後將紙鶴妥帖收入羊絨大衣的口袋之中。

難為崇思睿想到這樣正兒八經地和他約會。

溫皓雪吸了一口氣，挺直腰板，崇思睿這麽正兒八經的，那他溫皓雪也要鄭重其事起來才是啊。

約會該穿什麽呢？

溫皓雪也沒想到自己多久沒有好好拾掇自己了，平常上班也穿得很無聊，在家裏也就是著家居服，在崇思睿眼裏應該很平淡、沒有新鮮感吧？

溫皓雪回到家裏，站在衣櫃面前，愁眉大皺，想了想，還是決定打開衣櫃，看看有什麽沒在崇思睿面前穿過的衣服。他一打開衣櫃，便吃了一驚，裏頭竄出一只毛茸茸的貓科動物。

“啊！”溫皓雪叫了一聲，“白玉貍？你怎麽……？”

白玉貍徑自從衣櫃上跳出，用後腿撓了撓腦袋，說：“咋地啦？”

溫皓雪被這突如其來竄出的貓嚇到，半晌才平伏下來，有些無奈地說：“你怎麽在衣櫃裏？”

“暖和啊。”白玉貍回答，“而且又黑，我喜歡。”

溫皓雪覺得自己真的搞不懂白玉貍的生活習性，只得拿起了衣櫃裏的一件毛衣，上面顯然沾上了白玉貍的貓毛。

白玉貍又竄到羊絨圍巾上滾了一個圈，留下貓毛無數。

溫皓雪頭都痛了，將白玉貍拎了起來，扔出了衣帽間。

“哎！”白玉貍雖然被唐突地丟開，但卻是優雅地著陸，一點沒有狼狽的姿態，臉上卻不太痛快，“你怎麽對我這麽粗暴啊！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變了！”

嘭——

衣帽間的門在白玉貍面前猛然關上。

白玉貍氣鼓鼓的：“你變了！你變了！”然後喵喵喵地撓門。

溫皓雪一邊拿著粘毛器清理衣物，一邊聽著白玉貍貓叫撓門，頭痛愈烈，大聲說道：“你功課做了嗎？我待會兒檢查！”

白玉貍的聲勢瞬間消失，灰溜溜地就跑了。

溫皓雪覺得，楚碧說得對，哪有他養貓養得這麽“含辛茹苦”的？

想起楚碧，溫皓雪發了條短信，問他：“你和你狗老公約會一般穿什麽啊？”

楚碧回答：“穿啥呀穿，隨便。反正都是要脫的不是嘛。偶爾穿穿情 趣的，你要店名嗎？我給你推薦一個。我穿的碼你應該也行。最近他們店裏那個聖誕麋鹿套裝很艷哦！還送馴鹿小皮鞭。我給你發個鏈接？”

“不用了。”溫皓雪立即拒絕。

楚碧嘖了一聲，回了一封信息：“這麽死板？生活，要有點情趣呀！”

溫皓雪心裏想道，我也想要啊！

可是，他和崇思睿才剛剛到“約會”階段啊！

溫皓雪判定了楚碧的建議不具備參考性，只得自己思考有什麽適合約會的衣服店。他想到最近街區裏有個獨立設計師開的男裝小店。上次他和崇思睿經過時還註意到了，說這個店做的男裝挺有風格的，具備質感但又不會很沈悶。

於是，溫皓雪穿上大衣，系上圍巾，出門去了附近的那家店。

小店裏開了暖氣，溫度挺宜人的，溫皓雪便脫下了圍巾，往店裏走著。店裏掛著的衣服都挺好看的，溫皓雪點點頭，證實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

他擡頭望去，便見到設計師給一個顧客卷袖子：“雖然說這款衣服本來放在模特身上是卷著袖子的，可你的手臂比模特還長啊，真不需要卷起來了……您的身材真好啊！”

那位顧客從背影看，身材確實很好，寬肩長腿的，身量修長。

“唔？”溫皓雪有些意外地叫了一聲，“是你嗎？”

“是我。”崇思睿轉過身來了，看到了溫皓雪。

溫皓雪進門的時候，崇思睿就已經知道是他來了。崇思睿對此是有些意外的，但他還是淡定地試穿衣服。等他轉過頭來，看到溫皓雪被暖氣熏得紅紅的臉蛋兒時，卻又忽然有些害羞了。

溫皓雪問：“你……你怎麽在這兒？”

“買新衣服啊。”崇思睿有些害羞，眼神莫名地閃爍起來，“你呢？”

溫皓雪也有些害羞了：“嗯，買新衣服。”

設計師看了兩個客人之間氣氛的暧昧，還抿嘴笑著說：“好啊，一起買啊。我給你們打個折啊！”

崇思睿身上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西裝剪裁的羊毛大衣，看起來十分挺拔，身姿如同傲然的松柏一樣。溫皓雪看著他，滿臉都是喜歡的，伸手給崇思睿按了按衣領，說：“真好看啊。”

“好看！好看就買啊！”設計師當當地打著計算器，“給你算這個價格！”

溫皓雪有些懊悔自己說“真好看”了，不知道設計師有沒有趁機給報高價了。這句“真好看”對設計師的影響還不如對崇思睿的影響大。崇思睿看著計算器上的數字，眼睛也不眨地就說：“好，買了。”

溫皓雪拉著崇思睿，說：“就這樣決定了？”

崇思睿對溫皓雪的反應有些茫然：“你不是喜歡嗎？”

“話雖如此……”溫皓雪毫無已身為“伯爵夫人”以及“巨額財產繼承者”的自覺，還是心疼這個錢，又問設計師說，“那你剛剛說的打折……？”

設計師說：“可以打折啊。你再帶一件唄，一起打折。”

溫皓雪便也挑選了一件藍色的外套，和崇思睿的外套一起結賬了。

崇思睿和溫皓雪離開了小店。崇思睿一手拎著裝著新衣服的購物袋，一手牽住了溫皓雪，還說：“怎麽不戴手套？手這樣冷。”說著，崇思睿還摩挲了一下溫皓雪冰涼的指尖，試圖使他暖和起來。

溫皓雪半張臉埋在圍巾裏，但是從彎起的眉眼裏還是可以看出他一張臉都洋溢著笑意。

“大老虎啊，”溫皓雪的聲音隔著圍巾還是清晰的，“你怎麽來這家店買衣服啊？”

“你不是說這家店的男裝好看嗎？”崇思睿回答。

溫皓雪的眼裏依舊是笑意：“那你忽然買新衣服做什麽？上次精品百貨折扣，叫你買你還不買呢？”

“不是要跟你約會麽？”崇思睿說，“你呢？你買新衣服做什麽？上次折扣，你也沒買啊。”

“不也是要跟你約會麽？”

“嗯。”崇思睿輕微地點點頭。

溫皓雪忽然問他：“你怎麽知道要買新衣服啊？”

“戲裏都是這麽演的。”崇思睿淡淡地說著。

溫皓雪噗的一聲笑出來，他難以想象崇思睿一臉冰冷地看愛情片是什麽有趣的畫面。

“咳咳。”溫皓雪幹咳兩聲，克制住洶湧的笑意，又說，“那你怎麽知道戲裏演的對不對？說不定，演戲都是假的呢？”

“我也有這麽想過。”崇思睿轉過臉來，定睛看著溫皓雪在雪光中的側臉，“可我看到你來了，我就知道對了。”

一陣北風吹來，溫皓雪覺得有些冷，便靠近了崇思睿一些。

二人握緊著對方的手，一步一步在積雪的街道上走著，留下兩串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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