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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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內卸完妝從能樂館裏走出來時,天色已經擦黑,街道兩旁垂掛在屋檐下的燈籠被點亮,不甚明亮的光芒加深了暮色。

等在外面的只有綠間一個人。

攝影師們已經先一步收拾好東西離開了,清水是和他們一起走的。冷寧在拍攝還沒結束的時候就離開了,說是有事。看她的表情應該是回家去和父母做最後的交涉了,中國姑娘帶著歉意的禮貌笑容沒能把孤註一擲的決絕完全掩蓋。

竹內回想起今天一早醒來以及之後冷寧的不正不經,她說笑著,掩飾著,但心裏到底沒能放下,一天下來,她終於做出了決定。一天,她內心的掙紮竹內全然沒有註意到,只在最後露出了端倪。

這才是堅強啊。

竹內想。

高大的少年站在能樂館的屋檐下,聽見動靜轉頭看過來。

竹內走過去,笑:“到晚飯時間咯。”

綠間當然知道她在暗示什麽:“去吃壽司?”

竹內在手機上打開團購軟件,遞給綠間:“有優惠。”

綠間拿出自己的手機刷了下團購券的二維碼,一手把竹內的手機遞回去,一手下單付款。

看著男生的動作竹內有點小驚訝:“經常用嗎,很熟練呢。”

綠間:“我不生活在史前世界,枝子。”

“生活在新世界的好少年這邊走。”

岔路口。綠間腳步遲疑了下,竹內指了個方向,自覺領路。

“你對這裏很熟悉?”綠間沒話找話。

“高中時候經常來。”拐過路口,古色古香的建築依舊,但門面從劇院古董店變成了特色小吃招牌,“小吃一條街,看,就是那家店。”

歷史古街是沒有霓虹燈的,統一樣式的燈籠上寫著不同的店名,燈籠下形態各異的木質招牌是各店的匠心所在。

綠間順著竹內的手指看過去,一眼就看見了壽司擬人的卡特的形象。圓潤的線條讓他想到了某只灰溜溜的小胖鳥——彼爾德,綠間很詫異自己居然還記得它的名字。

回轉壽司按盤計價,不同顏色的盤子不同價格。

一盤壽司通常有兩個,竹內綠間自然是一人一個,綠色頭發的男生看著竹內按顏色壘起空盤子,喝口茶:“強迫癥犯了?”

竹內的視線在綠間綁著繃帶的指尖上溜一圈:“沒你嚴重。”

綠間擡手拿下一盤鮪魚大腹,往兩人中間一放,黃澄澄的玉子燒從眼前轉過去,少年問:“你為什麽不喜歡玉子燒?”

“在我的觀念裏雞蛋就該是鹹的。”

綠間:“蛋糕是甜的。”

“蛋糕裏雞蛋占的比重很小……”竹內疑惑,“你計較這個幹什麽?”

“沒什麽。”綠間頓了下,為什麽會問這樣的問題,竹內一提綠間自己也覺得疑惑。

或許只是覺得在這個場合不說點什麽和周圍格格不入顯得很怪異吧,可惜不成功,少年把一盤生魚片往竹內手邊一推:“吃飯的時候少說話。”

竹內伸筷子,不服:“是誰先開始說的啊!”

姑娘夾著生魚片沾了沾醬油:“兩個人在回轉壽司店吃飯不說話不覺得很別扭嗎?”

綠間看她一眼:“那你找個話題。”

“一般來說聊的不都是壽司好不好看,好不好吃,就餐環境如何如何嗎……”竹內把魚片塞進嘴裏,一邊嚼一邊口齒不清的嘟囔,“找話題……這種話一說出來基本就是冷場的節奏餵。”

綠間:“這不是沒有冷場嗎?”

竹內:“……還能不能愉快的交談了……”把最後一塊生魚片放進嘴裏,還沒咽下去,竹內伸手去過鮭魚籽壽司,吃貨的貪心大大咧咧的擺出來。

吃得差不多了,竹內拿了塊芝士蛋糕當飯後甜點,問:“你待會兒是回學校還是回家?”

綠間:“回學校,我還有作業沒做完,愛海太吵了。”

“不能嫌棄妹妹哦,”竹內用叉子指著綠間,語氣煞有介事,“妹妹可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生物喲。”

綠間一字一頓:“不、覺、得。”

竹內老氣橫秋地嘆氣:“身在福中不知福。”

回轉壽司算是快餐,兩人吃完飯時間還早,但誰也沒逛街的心思。

竹內覺得氣氛詭異,平日裏隨時可以開起來的玩笑這天不知為什麽很難開口,說出的笑料無法引人發笑。黑發姑娘覺得自己知道這是為什麽,因為現在只有自己和綠間兩個人,而且不是因為奇葩幸運物而刻意避開他人的——只有兩個人的情況。

兩個人,晚餐,朦朧光線下充滿韻味的歷史街區。

竹內顫了顫,這種情況是不是可以叫做約會?

姑娘掐著手心偷眼看身邊面無表情的少年,冷寧的話在耳邊回響。

竹內轉回頭,正是因為走不了了,所以才更害怕。

身邊這個少年是這個世界的主角,閃閃發亮,到哪裏都能吸引一群人,她呢?

竹內家是從爺爺輩崛起的,有錢,從商,人脈廣,但無權,還沒富過三代,算不上世家。

她在洛山三年勉強算得上優等生,但和尖子生相差十萬八千裏。三年時間她學到了知識,也看到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巴結,被巴結,利用,被利用。洛山有很多學生的家庭可以稱得上世家,這些沒成年的孩子們展現的交際手段讓竹內震驚,她覺得自己笨拙的像小醜一樣。初入高中的一段時間她甚至暗自抱怨父母,如果早就準備著讓她進入這樣一所學校,為什麽之前不好好培養她呢?知不知道她現在有多丟人?

沒有能力的話就靠邊站吧。

竹內這樣告訴自己,她這樣做了,世家後代們倒也從不為難她,竹內覺得慶幸。有些光靠錢進入洛山的公子小姐們被排擠地很厲害。被世家們暗地裏稱為暴發戶的這些有錢孩子對與他們處於同一階層的竹內酸溜溜的說:“你和他們關系很好呢。”

竹內只是笑,裝作什麽都不明白的樣子:“他們都很好相處啊。”

前提是你得認清自己的位置,要識相。別覬覦自己得不到的東西。

竹內枝子是綠間真太郎的青梅竹馬,綠間真太郎對他的青梅竹馬很好。

這樣的待遇讓竹內受寵若驚,她不敢奢望更多。

冷寧說她應當自己去爭取,青梅竹馬的身份讓成功的可能性變得更高。

但限制了竹內的同樣是青梅竹馬,她和綠間很熟,如果爭取的結果是失敗,該有多難堪?

“枝子。”

耳邊的聲音把竹內喚回神,她把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擡起——掩飾而已,她根本沒看進手機上的任何內容,列車進入了站臺,安全門緩緩打開,時間還早,回程地鐵站連同列車中都沒幾個人。

下意識地把手機調成靜音,竹內坐下後還覺得有點懵。

她剛剛在想什麽,爭取?

她果然是喜歡著綠間,想要爭取他的嗎?

但她同時因為害怕失敗不敢爭取,那麽是不是說,她對綠間的喜歡還沒到非他不可?

這樣想著的竹內完全不敢去看坐在身邊的少年。

暈乎乎的腦袋裏突然靈光一閃,關鍵不是她喜不喜歡綠間,而是綠間喜不喜歡她吧?為什麽要她去爭取他,不該是他來爭取她嗎?!

不屬於你的永遠不屬於你,是你的逃也逃不開。

竹內枝子忽然就釋然了。

她只要一如既往的做好自己就夠了。

緊繃的神經松懈,睡意突然湧了上來,一個下午的拍攝消耗了體力,再加上剛吃完晚飯,眼皮變得沈重。路程有四十分鐘,竹內沒有和困意做鬥爭,順從地閉上了眼睛。竹內把身體往一邊的扶手上靠了靠,很快意識就迷迷糊糊了。

綠間看著腦袋一點一點的竹內,突然覺得自己被晾在了一邊,有些尷尬有些惱火,細想又覺得自己的情緒毫無理由。

難道要竹內靠在自己身上才滿足嗎?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綠間覺被自己雷得頭發都炸了起來。

可他隨即又想到了被自己仔細保存起來的那朵玫瑰花。

只是為了測試試劑效力而已。綠間近乎咬牙切齒地這樣對自己說。

微微搖晃的列車裏,想通了姑娘迷迷糊糊的睡著,糾結著的少年清醒非常。

坐在相鄰兩個位置上的他們中間空著一段距離,就像陌生人一般。

直到四十分鐘後,列車滑入東大站,綠間推醒竹內:“到站了。”

少年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

春末夏初,竹內穿著長袖T恤,體溫微弱的傳遞出來,誰都不知道搖晃竹內肩膀的動作讓綠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局促。

徹底睡著了的姑娘被推醒後還有些迷糊,完全是本能地跟著綠間下了車,踏上上行扶梯打了個哈欠,才漸漸清醒過來:“真太郎你……”話到一半突然停頓,剩下的兩分困意也醒了,“……幹嘛這樣看著我?”

綠間真太郎微微蹙著眉,看她的目光可謂專註。

綠間收回目光,聲音平板:“總覺得你會站著睡著,得準備著在你掉下去之前抓住你。”

竹內無語:“……才不會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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