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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新的預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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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殿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那寶座上太後如夜狼一般的眼睛,顯得更為寒亮。

檀道濟對太後質問的語氣很是不滿,他堂堂一個開國將軍,豈會是那等茍且偷生,背信棄義,賣主求榮之輩!

想到這裏,他理直氣壯地擡起頭,反問太後:“太後此話何意?太後莫不是將臣與朱超石那等賣主求榮之輩相提並論了嗎?!”

檀道濟如此強硬的發言倒是太後不曾預料到的,她凝視著檀道濟,正思考著該如何做出抉擇,是信任他繼續任用,還是將他問罪,打入地牢以儆效尤。

徐羨之依舊恭敬侯立一旁,他似乎沒打算幫檀道濟求情,他倒是巴不得太後治他的罪,他再來個雪中送炭,將檀道濟拉攏。

檀道濟是大宋第一大將軍,其在軍中的威望不可小覷,若能將他說服至三王爺麾下,將來他們的反帝之爭將會容易得許多。江山也將更加穩固。

可是檀道濟雖有卓越的軍事之才,腦袋卻是一根筋。若是正常情況下勸他改陣歸營,他定然不屑,甚至還會招來麻煩。只有等他親自看清了朝廷潰敗的事實,對朝廷徹底寒了心,才有可能將他拉攏。

徐羨之此時的想法正如蕭明朗故意放虎歸山,是同樣的意圖。

檀道濟統領的十五萬大軍被朱超石不費絲毫之力擊潰,本身已是可疑,又加之檀道濟毫發無損,一路暢通無阻地回歸,怎不令人生疑?

太後與謝晦果然起了疑心,蕭明朗的計謀終於達到了目的。

謝晦轉溜著眼珠子想了想,忽上前勸解道:“檀將軍切莫動氣,太後絕不是這個意思。檀將軍對朝廷忠心耿耿大家都是有目共睹。臣想太後的意思,只是想問檀將軍最終如何突圍,那位高人是否又設下什麽陷阱為難將軍。”

太後驚異謝晦怎會突然改變了態度,檀道濟的行為很明確有重大的嫌疑,他怎倒反幫著檀道濟說話。

太後一時不解,朝謝晦投去一眼。

謝晦朝太後點了點頭,繼而說道:“檀將軍也別跪著了,快起來吧!”

檀道濟不敢動身,回頭看了看太後。

太後終於露出了微笑,“檀將軍起來吧,是哀家一時失言了。”

檀道濟帶著受寵若驚,理直氣壯雜半的心情站起了身,又覺面子上掛不住,主動上前請纓,“太後,那朱小兒沒什麽本事,不過靠著一時運氣好罷了,請太後準許臣再次發兵通州,臣向太後立下軍令狀,若不卸下他的腦袋,臣誓死不歸!”

徐羨之被這一番話嚇得不由哆嗦一陣,他連忙上前勸道:“將軍何故如此心急,此時朱等人打了勝仗,軍士高漲,而我等剛剛落敗,正逢低迷之際,著實不宜在此時再進攻啊!”

檀道濟怒然側頭,道:“徐大人放心,本將軍軍令狀在此立下,自有把握!”

“這......”

檀道濟憤然轉身,讓徐羨之的話噎在了喉嚨。

謝晦冷眼打量著徐羨之,心中對他的懷疑愈增。

太後卻笑著制止道:“好了,都別爭了。這打打殺殺的有甚意思,哀家也許久未見王爺們了,這廬陵和沛縣離京城倒是挺近,也該多走動走動才是。正是中秋佳節,便叫他們回家來,哀家自得親自好好招待他們。”

檀道濟不解其意,問:“太後,這跟出兵通州有什麽關系?更何況,如今他們早已擁兵自重,恐怕不會遵從太後的旨意。”

太後緩緩站起身,笑答:“哀家自有法子讓他們過來,只要他們來了,大家坐下來和和氣氣地,什麽戰事也就沒有了。”

謝晦知道徐羨之又要出言阻塞,搶先一步道:“太後聖明,臣立即派中書令寫下詔書,讓他們送去。”

太後滿意地點點頭:“一切有勞謝大人操勞。”

說著,太後笑看了檀道濟與徐羨之一眼,攙扶著太監,一身輕松地進了內院。

半夜,忘塵樓後門外停下了一輛馬車,屋內主人及時開門,掌了燈,將馬車裏的客人迎進了門。

畫顏走在最後,將韁繩栓在院裏的樹上,四下打量一陣,快步跟了上去。

剛一進門,牧娘便迎上前來,滿眼含淚地跪拜,“小姐!是牧娘對不住你,沒能救出大小姐和老爺夫人!牧娘終日悔恨,早想以死謝罪,但牧娘不能以此逃避,必要等小姐當面發落,任憑小姐發落之後,方才敢赴死。小姐,有什麽話,你只管罵吧!牧娘絕無怨言!”

畫顏微微一怔,那些極力被她掩蓋的悲傷的回憶,如洪水猛獸朝她席卷而來!她心已經破碎,表面上仍舊保持鎮定,她不能讓太妃或者公主,或者任何人發覺她的弱點,因此,她甚至連眼眶都不曾濕潤。

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將牧娘扶起,“牧娘,你跟著我這麽多年,難道還不知曉我的為人嗎?難道我是那等不分青紅皂白,恩將仇報的愚昧泯滅良心之人?畫......畫家的遭遇錯不在你,你舍身就義,我已經是萬分虧欠。可不許再生那等不好的念頭。”

牧娘不情願地擦著眼淚,似乎仍未改變決心。

“你既喚我一聲小姐,我的命令你可願意聽?”畫顏瞧出牧娘的心思,生怕她再有輕生的念頭,繼而說道:“沒有我的命令,你絕不可以有任何差池,你可做得到?”

畫顏見牧娘還不應聲,冷下臉,強硬道:“你若不肯答應,至此以後,也別再叫我小姐,從前的恩情到這裏也就結了!”

勝藍急了,輕輕推了推牧娘,“牧娘,快答應小姐呀!”

牧娘知道畫顏是為了她好,眼淚婆娑地朝畫顏磕了三個響頭,這才答應下來。

畫顏再次將她扶起,心中五味雜陳,她何德何能,能讓這麽多人為她獻出生命。

她很快收拾心情,轉而道:“牧娘,接下來我要交給你一個重要的任務。”

牧娘擦幹眼淚,忙道:“小姐盡管吩咐。”

“將後院空出來,不許任何人進入。再將先前造好的密室清理一遍,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小姐放心,這後院裏的人早就被我支走了,密室也是現成的。”

畫顏點了點頭,轉向太妃道:“太妃,彭城縣路途遙遠,如今城門又戒備森嚴,此時出城恐有不便。還得請您先於忘塵樓住下,您放心,忘塵樓高手如雲,定能護太妃周全。他日等我回到桃園集夠了人手,再接您去彭城縣與三王爺相聚。”

欣男等不及問道:“那我呢?我能不能跟顏姐姐一塊去桃園?!”

畫顏笑著點頭道:“放心,我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

太妃對畫顏已經建立起了信任,對她的安排並沒有抗拒,結合了周圍形式,隱匿於忘塵樓的確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畫小姐安排周到,本宮感激不盡。本宮期待他日爾等凱旋歸來!”太妃緊緊握住畫顏的手,目光堅定。

“太妃安心住下,勝券已然在握。”

畫顏將一切事宜向牧娘吩咐完畢,換了裝束,領著欣男與勝藍走出了忘塵樓。

牧娘不舍相送,行至大門外,畫顏停住了腳步,回望那柔光滿窗的忘塵樓,眼光逐漸變得冷漠,她轉向牧娘冷然道:“看牢太妃,不得走出忘塵樓一步,對外嚴密封鎖消息。”

牧娘恭敬答道:“是,小姐放心。小姐何時來接太妃?我好提前做安排。”

“下一次回來,必是奪嫡之時。太妃也不會離開京城半步。”畫顏淡淡地說完,自離去。

牧娘定了定,目送那三人遠去,過了許久她才明白畫顏的意思。

她驚嘆畫顏的變化,不由為之欣喜。

出城的路自然順暢,那守門的士兵連看也不看畫顏三人的面貌就讓其通過。

他將手湊到嘴邊哈著熱氣,默默看著畫顏等人走遠的背影,心裏竟然無比的激動。連他也知道,改朝換代的日子不遠了。

林婉柔回到宮中以後,整天惶惶不可終日,後宮裏的每一個人在她看來都有無比的嫌疑。

她感到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中都帶著殺氣,飯不敢吃,覺不敢睡,就連一片花瓣都見不得。

接連幾日下去,神經衰弱的她,便病倒了。

太後一心只張羅著她的秘密計劃,根本無暇顧及林菀柔的死活。昭陽殿裏的侍從來到慈禧宮稟報了三四次,太後根本就沒露面。

劉義符泡在美人池裏,醉生夢死,渾然不覺。

偌大的宮殿,數不盡的金銀,於此刻林菀柔來說,絲毫派不上用場。

繁華落盡,終究逃不過枯葉雕零的景象。

林菀柔孤零零地躺在美人榻上,望著寒起白霜的庭院,似乎頭一次清醒地明白了這個道理。

這一切當然不是林菀柔幻想出來的,無論是宮中巡邏的禁軍,禦膳房裏的丫鬟,太監,甚至昭陽殿裏都被聶峰安插了人手。那一道道仇恨的目光,不是林菀柔幻想,而是他們發自內心散發出來的。

這些人,全都是曾被張家無道壓迫,皇上濫用民力,因而家破人亡的覆仇者。

正是驗證了那句話,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的道理。

他們默默無聞,安安分分地駐守在皇宮內的任何一個崗位上,不論是體面或者低微,總是把握後宮命脈的那一個。只待他們的救世主,徹底解放天下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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