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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章之後到第一卷末,12-14歲。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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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滴進眼睛,又流下臉頰。

她不是一個沒心的人,她只是,只是,只是只有小桃了而已。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九歌站在那裏,看著雪花模糊了視線。

醫童見九歌這個樣子,加上不知道昨夜出了什麽事,趕忙溜去太傅府告訴桃瑤。太傅府裏的假九歌,正在被桃瑤訓,桃瑤臨走前又囑咐假九歌,不許亂跑,不許出門,不許吃任何人送來的東西,最主要的是,不許見人,後來實在不放心,又熬了一碗安神湯看她喝下,這才換裝跟醫童去了仁德堂。

九歌就這樣呆呆的看著她,桃瑤一瞬間就心疼起來,柔聲道:“姑娘。”

九歌回過神,看著桃瑤,她的世界只有桃瑤是真實的。如果有一天,穆於錫拿桃瑤威脅她,那她也會像穆於臻一樣可以舍棄一切的。

她抓著桃瑤道:“小桃,出事了。”

醫童很有眼色的退出去,九歌繼續道:“穆於臻要放棄皇位。”

桃瑤一怔,她拉過九歌的手,暖了暖,問了昨夜發生的事情。了解事情的起因經過,桃瑤的臉色好看了許多,這是九歌第一次在桃瑤這張明艷不可方物的臉上看到慌張。

“小桃,怎麽辦?”她問。

桃瑤看著她手上的傷,帶她進屋上藥:“姑娘不要著急。這件事癥結在皇上,如果皇上的吃食有毒,那很有可能,皇上的中風並不是偶然。但是二皇子只讓皇上中風中毒,並沒有害皇上性命,也就是說他也是有猶豫的。他的猶豫就是我們的時間,當務之急我們必須要把這件事傳給永安候。永安候可以調養好姑娘的身子,必然可以醫好皇上的身子,姑娘,絕處逢生,只要皇上可以醒過來,就是二皇子輸了。”

九歌連連點頭:“那怎樣才能聯系到永安候?”

這才是最難的。五皇子的兩大助力,太傅已經入獄,蕭奉儀被隔離。九歌這才明白,她自負少聰,在權力面前,這是多麽可笑又可悲的愚蠢。其實所有人都沒有把她當一回事。

九歌看著桌子上,宋大夫生前用過的筆記,連一個仁德堂的大夫都比她值得防備,她到底是多麽自傲,才覺得自己重要。正想著突然記起了一件事,她拉著小桃道:“有一個人,找到那個人,就可以找到永安候。”

說著她憑著記憶寫了一張殘缺的藥方:“這是當時蕭奉儀送我方子,當時我接過單子的時候,紙還有些潮。寫這張方子的人一定在京城,而且是離太傅府很近的地方。這個人,或許有什麽辦法。”

桃瑤接過那張方子收好,溫暖的指尖撫過九歌的額頭:“我的姑娘真的長大了。”

九歌被稱讚,臉一紅,抓著桃瑤的衣服蹭蹭,鉆進她懷裏。

“姑娘放心,一切有我。”桃瑤笑了,“姑娘手上這個牙印不許在碰水了,我瞧著都化膿了,也不知道會不會留下疤。”

“不會的不會的。”九歌撒嬌道。

“今日下雪了,明天會更冷。姑娘的衣服單薄了點。”當初被刺殺就送來了,走的時候帶走了一個身材跟九歌差不多的女童,頂替了九歌。所以衣服,還是當時的那件,已經不能抵得住寒冬了。

“那,我可以添新衣服了?”九歌興奮道,“嗯,小桃你答應過我的,我要是能順順利利的活到九歲,你就送我一件你穿的衣服。”

“姑娘都是要做太子妃的人,竟然跟一個宮女搶衣服。”桃瑤佯作惱怒。

“誰,誰讓你的衣服好看。”九歌道,“就是那件桃紅色的,穿上去像是桃花開滿院子的那件。”

“那我要好好想想,好像自從跟了姑娘,姑娘送了好多桃色的料子給我呢。”桃瑤道。

九歌趕忙道:“小桃是最好看的,最最好看的。”

窗外,雪越下越大,冬天的氣息更濃了。

宮裏,穆於臻硬闖太和殿,宮人的血浸在雪裏,紅紅白白,很是刺眼。穆於錫放下手中的折子,看著突然闖入的五弟。

“別倒茶了”穆於臻止住了要往外溜出去報信的祥雨。穆於錫使了個顏色,祥雨麻溜的跑去找陸景嵐了。穆於臻看著眼裏,冷哼了一聲。

“沒帶刀,沒帶劍,沒帶暗器,也沒帶毒。”他抖了抖身上的雪,“就一件事,北承的規矩,太子繼位之後,由新帝封諸兄弟為王,一來施恩,二來好分個遠近親疏,有用的王爺離著京城近,沒用都死沙漠了。二哥,你想讓我去哪?”

穆於錫沒想到他是來說這個,向來勾著笑意的嘴角微微降了降:“父皇還未醒,誰是太子還不一定。五弟想要我怎麽樣答?”

萬一父皇醒了,今天的話就是他有意奪位,逼走五皇子。

穆於臻最討厭這種防人防到字眼裏,還要裝出一副為你好的樣子的人:“父皇有二哥盡孝,做弟弟的放心的很。二哥比我適合做皇帝,登基是早晚的事,我不過是想提前知道一下自己的歸處罷了,就是死也要給自己選個地不是?”

正說著祥雨已經叫來了陸景嵐,今日夏丞相來跟他說媒,說的是夏靜怡的妹妹,今年十三,剛剛到可以議婚的年紀,不過一般的姑娘還是會留兩年到十五六再嫁。陸景嵐正要推脫去丞相府喝茶的事,正好祥雨來了,他自然應的快。

穆於臻看見陸景嵐,又似笑非笑的看了眼他二哥:“陸家向來只忠君,陸二少可別站錯了隊,為了一個夏家女就被我二哥猜忌了。”

陸景嵐神色未變,恭送他出門。

太和殿裏點了青竹香,襯著外面紛飛的大雪,一時間讓人有分不清是夏天還是冬天。

“殿下要臣來,可是有什麽事?”

穆於錫還被他五弟讓位宣言震的有點頭暈,沒理清之前不會讓第二個人知道,岔開話題道:“看見夏丞相約你出去,你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就叫你回來躲躲。”

陸景嵐垂下眼,沒多言。

“他叫你什麽事?”穆於錫本著圓謊嘮家常的原則,繼續陪他嘮嗑。

“夏丞相想把府裏的二小姐許配給臣。”他對這件事,很抵觸。

穆於錫的臉色變了變,聲音沈了沈道:“說起來是也是靜怡的妹妹,長相教養定然都是不錯的。你要是喜歡,我便親自替你去說媒。”

陸景嵐看了眼看折子的穆於錫:“不妥。”

“哪裏不妥?是我這個做兄弟的身份不好給你說媒,還是你不喜歡?”他繼續追問。

陸景嵐沈默了一會兒,拜道:“殿下,臣不能娶夏家女。臣不想殿下有後顧之憂。”

夏家想要的太多了,把持朝政,結黨營私,現在還想聯姻陸家,兵權在手,很有可能架空穆於錫。這一些哪一條都夠穆於錫抄他滿門,只是現在不是時候。陸景嵐的意思很明確,他絕對不會背叛他。

“阿嵐。”穆於錫喚道。

君與臣,他總會忠心又不逾矩。

第二日天剛大亮,桃瑤回了皇宮。祥雨見了她,很是親切,帶她去見太後,一路上還說十分擔心桃瑤受到太傅府牽連,如今桃瑤肯回來繼續伺候皇上,他真的是放心了。轉頭他又跟自己的徒弟說:“瞧見了沒,那就是太傅府的姑娘寵在心坎兒裏的桃瑤姑姑,現在太傅府失勢,又回來攀高枝兒了。”

太後沒有留下桃瑤,以桃瑤年紀大了為由,讓穆於錫尋個人家給她賜婚。

穆於臻知道以後很生氣,又去寧心殿鬧了一頓,帶走了桃瑤。言明只要他在一日,她就別想嫁給別人。

二人又大吵了一架,穆於臻仗著自己的權勢,把她扣在了秋棠殿。桃瑤鬧絕食。福正公公送了三次飯,打了三次,他提著膽子第四次去送飯,走到門口道:“桃瑤姑姑,多少吃點吧。”說罷又四下看了看,確定四下沒人,壓低了聲音道,“您吃飽了,才有力氣跟殿下接著吵啊。”

桃瑤開始了吃飽喝足的軟禁生活。

39、桃花淵(三十九) ...

夏靜怡肚子越發的大了,但是名分依舊不能落實,夏家更是著急。這一日後宮杖斃了三名宮女,罪名是勾引二皇子。穆於錫在太和殿聽了消息,久違的去了鳳棲宮看她。安撫了許久二人一同吃了午飯才回了太和殿。

夏家的名分是必須要給的,問題就是九歌。穆於錫讓祥雨去找來陸景嵐。

“阿嵐,你定親吧。”穆於錫道,“不,還是成親更好一些。”

陸景嵐看著他。

“阿嵐,我要你娶太傅府的九歌。給了夏景怡名分,夏家必然會對太傅府斬草除根,九歌畢竟對我有恩,你懂麽?”穆於錫的看著自己的好兄弟。

陸景嵐退了一步,道:“臣定會替殿下好好看護九歌,待到她十六歲,會給她將軍府義女的身份,殿下覺得如何?”

穆於錫大喜過望,他本是想的將九歌放在陸景嵐那裏,等到九歌長大,再換個身份接近宮來。至於換個什麽身份,頂多是個六品官之女。現在陸景嵐的承諾,就相當於把將軍府交給了穆於錫。他激動的有些說不出話,陸景嵐看著他,好像看到了當年他們第一次出去玩,他第一次見到集市時的樣子,那是真正的放心與激動。

曾經是因為一件新奇的東西,現在是因為至高無上的權力。

陸景嵐看了眼太和殿上的龍椅,那個位子,當真改變了許多人。

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城。還在換藥的九歌聽到這件事,當日回了太傅府,太傅府的奴婢手生給九歌穿戴的時候戳破了她的頭皮,她看著二殿下監國下的第一道聖旨,竟然是自己的婚事,上面還加蓋了太後懿旨,不由得有些恍惚。

太後真的放棄她了。

手上的懿旨代替了昔日那卷太子妃的聖旨,讓她與過去一刀兩斷。

可是真的能斷麽?

九歌有些恍惚,看著傳旨的許姑姑。許姑姑扶起九歌道:“姑娘出落的更加好看了。姑娘別怪太後,太後也是有苦衷的。”

九歌點了點頭。又從賞賜裏挑了大顆的珍珠塞到許姑姑手裏:“我想去宮裏給太後謝恩。許姑姑幫幫我。”

太後已經說了不用來謝恩了,自那天太後說了“不想再見到你”她就真的沒有再出現過。

許姑姑有些為難,看著的小姑娘,嘆了口氣道:“姑娘別怕,雖然懿旨下的說三月初五完婚,但太後說了,姑娘還小,十五之後再圓房。”

十五,她離著十五還有兩年。若不是當初不願與賢妃聯姻,現在孩子都會打醬油了。將軍府會容許她頂著正妻的名義兩年無出?陸景嵐六年後要多老了?

九歌拿出看家的撒嬌本事,搖著許姑姑的衣角道:“許姑姑,讓我見見太後。見見太後。”

時至今日,她才知道,她為了一時意氣,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她將自己鎖在屋子裏,看著宮裏的賞賜,天黑天亮,天亮天黑。第二天下午,陸景嵐來了。

她聽見他捏斷門鎖的聲音,她看著他很陌生。

“跟我回將軍府。”他道。

“婚期是在明年,我不去。”她道。

陸景嵐冷冷的看著她:“太傅府管家私逃,仆人私自毀去賣身契,沒有哪家會想要你這樣的當家主母。”

這些一直以來,都是小桃在管的。小桃呢?

九歌無助的看著她,原來她所有的家當,只剩下宮裏太後賞給她的嫁妝,她看著屋子裏這些珠寶,心想如果今日陸景嵐不來,那起了異心的家仆就要把她這點嫁妝也搶走了吧。

可是九歌還是不想去將軍府。她倔強的看著他,無言的反抗。徐傑在門外看不下去了,走進來打圓場道:“景嵐你寒著張臉做什麽,這好歹是你的小娘子,嚇跑了可怎麽辦。”說著走上前,擦了擦九歌哭的濕濕的小臉:“你未來相公也不是那麽混賬的人,姑娘還不知道吧,本來我們今日在醉仙樓喝酒,有個太傅府的家仆在那大聲嚷嚷,說是姑娘不管事了,偷了府裏的東西還帶走了賣身契。聽的酒樓裏的人一個個眼紅的很,要不是景嵐當時剁了那人的手,我估摸著你家今晚準招賊了。姑娘別哭了,這事你要這麽想,他一個二十歲的大老爺們,好不容易娶上媳婦了,還是能看不能摸,饞死他,哈哈哈哈哈。”

九歌被她的笑震蒙了,半晌點了點頭道:“徐廷尉說的對。”

徐傑背過身沖陸景嵐眨了下眼:看到沒,這才是哄女人。

陸景嵐無視之。

九歌仍是不跟他回去,陸景嵐也不讓步,最後還是徐傑打圓場,從廷尉府調了人來,把太傅府給圍了……

九歌坐在院子裏,跟看著徐傑拿她家的紅木煙桿烤雞:“熟了麽?”

“還沒。”徐傑答道。

又過了一會兒:“熟了麽?”

“沒。”

“熟了麽?”

“……”

徐傑被她問了吐沫都幹了,轉過身看著小祖宗道:“剛剛叫你和我們一起去吃,反正你景嵐掏錢。小姑娘,就是在不該硬氣的時候瞎硬氣。”

說著接著烤雞。

九歌湊過去,在小火堆上暖手:“看著外面的守著的人,感覺像是我家被抄了一樣啊。”

徐傑一怔,也看了眼派來站崗的廷尉府官吏,不要意思道:“你一說還真是。這不也是為了你安全麽,忍忍,明天讓景嵐派人過來。”

將軍府派人過來就不像是抄家了麽……

九歌看著烤雞的份上,沒再說什麽。

這一夜徐傑抱著她睡的。徐傑的胸膛比小桃硬,身上也沒有小桃的香氣,九歌有些不習慣。但是徐傑跟小桃一樣爽朗愛笑,笑起來明媚,對她很好。這些又讓九歌很安心。這一夜,她在這個懷抱裏睡了許久以來最沈的一覺。

太後懿旨下的當日,夏靜怡就在鳳棲宮進行了一次準後宮之主立威活動。宮裏所有的奴才都有去聽訓話。桃瑤也不例外。夏靜怡今日心情好,聽說夏丞相已經在六十歲以上的殘障人士裏為桃瑤選人家了。她大度的掃了桃瑤兩眼,讓她在雪地裏站了兩個時辰,放她走了。

桃瑤凍傷了腳,急眼了穆於臻,打了夏靜怡的安胎藥。孫太醫站在一旁,垂首不語。穆於臻讓孫韻之跟他回秋棠殿。孫太醫看了眼在氣頭上的夏靜怡,心裏確定他今日要是去了秋棠殿,差不多就要去跟他前任見面了。只好垂目命醫童去熬安胎藥,順帶看了眼桃瑤。

桃瑤收到他求助的眼神,拉了拉穆於臻的袖子道:“抱我回去吧。給你個機會摸我的腳,這麽好的事你也舍得往外推?”

穆於臻一張臉瞬間紅到脖子根,兇道:“就你臉、臉皮厚!”

風揚起樹上的雪花,落在她臉上,穆於臻紅著臉拿掉,結果化在指尖,冰冷的雪水有她的溫暖。他強作鎮定的別過頭去,一路狂奔回秋棠殿。

第二日醒來,徐傑果然撤走了廷尉府的人,順便帶走了一批偷竊太傅府細軟的丫鬟小廝。這一日休沐,徐傑左右無事,又帶著九歌去尋了個靠譜的牙人買丫鬟。九歌跟著她走了兩條街,問清了去哪之後停在那裏不走了。

“怎麽了?”徐傑左右看了看,指了指旁邊的糖葫蘆,“想吃?”說著就要掏錢。

九歌搖了搖頭:“家父要是出不來,新買的這些人也會跟著我家滿門抄斬吧。”

“胡說。”徐傑捏了捏她的小臉,“這事你別亂想,憑官爺多年斷案練就的火眼金睛來看,太傅大人出獄不遠了。”

“真的麽?”九歌道。

徐傑點了點頭,小聲道:“二殿下想要樹立仁德的形象,就不能寒了這群文人的心。要你嫁給陸景嵐大約也有這麽一層意思,讓太子妃的事不了了之。頂多是尋個替罪的,我估摸著這人會在世家裏出。”

九歌心下一怔,要是徐傑說的是真的,那穆於錫要下刀的必然是金陵永安候。徐傑抱起發楞的九歌,帶著她去挑人。回來的時候碰上了炬方,徐傑叫住他:“喏,讓你家二少把錢付了。就當是給岳父家裏換新人了。”

炬方看了眼徐傑懷裏的九歌,不樂意的點了點頭:“就說廷尉大人您有什麽事,還讓小的跑一趟。我家公子娶這麽個小媳婦,都被京城笑死了好麽。陸老將軍今兒都沒上我家公子上桌吃飯。”

“那正好,讓他出來,醉仙樓請客。”徐傑不等炬方回話,已經命牙人將人清點好了送太傅府,帶著九歌去醉仙樓了。

陸景嵐又讓炬方去結了醉仙樓的賬。

九歌沒見到陸景嵐,這頓飯吃的很開心。還打包了一只烤鵝,三十個饅頭。徐傑又多要了兩壇子竹葉青。結賬的炬方臉都綠了。

三天後,當九歌吃到第十個饅頭的時候,太傅大人放出來了。不過長期牢獄生活身子有些虛,太醫跟著一起回府的。九歌站在那看著他。突然覺得好難過。她跑過去,抱著阮太傅,放聲大哭。

阮太傅被放出來的事情,得到了全國學子的熱烈慶祝。北承讀書人想要入仕的熱情空前高漲,太傅府又恢覆了九歌初到京城時,門庭若市的景象。

九歌站在門口的棗樹旁,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是太小了。

穆於錫利用阮太傅一事,博得了極高的人氣。本來只有世家支持的他,如今也有寒門弟子願意為他所用。他的地位,更加穩固。

既敲打了夏家,又真正打擊了金陵永安候。

原來從頭到尾,太傅府擁護誰都不重要。

九歌每日醒來都會跑到門口的棗樹下,看過往來客。有的時候還有人來抱抱她,再後來還有文人專門聚集在樹下為她寫詩作畫。她看著京城關於她的詩畫滿天飛,從誇她容貌氣質,到詩書才華,那些連話都沒有跟她說過的人,給她寫了無數的詩。那些根本沒有見過她的人,畫了許多貌美的圖來供人瞻仰。

他們巴結她,只因為她是太傅的女兒。

再後來,她再也沒有出現在那棵樹下過。

年末來的很快,因為皇上重病,一切慶典都是由穆於錫主持的。她在宮裏見到了桃瑤,桃瑤帶著她敲了穆於臻一筆壓歲錢,二人又來到靜心齋。靜心齋本來險些被夏靜怡拆了。穆於錫知道後大怒。二人吵了什麽不得而知,只知道最後是太後下的懿旨,靜心齋一切照舊。夏靜怡這才罷手。

還在掃地的小翠竹看見就九歌和桃瑤,激動的說不出話來。哆哆嗦嗦了許久也沒把一句吉祥話吐出來。九歌破不情願的賞了一大把金瓜子。

過了年,就是皇上壽宴。本來已經準備只收禮不辦宴,可在壽辰前一夜,皇上醒了。

這件事沾著新年的喜慶傳遍了各宮。九歌還在靜心齋睡的迷迷糊糊,就聽見桃瑤拉著她梳洗起床。

忙忙乎乎的一同去了明乾殿,還對上了挺著大肚子的夏靜怡。九歌沒有想到能看見她,兩個人皆是一楞。還是桃瑤反應的快,拉著九歌的手道:“姑娘快一些,皇上醒了定然是想見姑娘的。”

夏靜怡一聽,恨不得咬破了唇。九歌看著她恨到骨子裏的眼神,突然覺得特別解氣,這些日子以來受得委屈都不叫委屈了。真的是應了那一句:知道你過的不好,我就放心了。

在明乾殿前廳等著的時候,九歌還在回味剛才那種舒心的感覺。比起前廳候著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淡然。

穆於臻瞧了眼這個死丫頭,心中暗想他怎麽能輸給一個丫頭,他要鎮定。

匆匆趕來的穆於錫見到許久未見的九歌,心中大震,她好像變了一個人,眼中再也沒有他了。不過還沒等他細想,孫太醫已經代為傳話,讓在前廳等著的幾位都進去。

九歌看見桃瑤松了她的手,這才意識到自己要去見皇上,而桃瑤不行。又想到夏靜怡連明乾殿都進不來,痛快的心情沖淡了所有的憂慮。

穆於臻見她神色淡然裏透著開心,隱隱覺得哪裏不對,特意拉住她道:“你又搞什麽鬼?”

“啊?”九歌一怔。

穆於臻突然想到了什麽:“父皇突然醒來不會跟你有關吧。”

穆於錫也頓住了步子。

九歌看著同時看向她的兩個皇子,突然想到了一個多月前讓桃瑤聯系蕭奉儀的事,心中突然明白了過來,問孫太醫道:“金陵永安候是不是也在裏面?”

孫太醫點了點頭:“皇上醒過來,多虧了永安候的藥方。是以皇上醒來之後,先見了永安候。”

老二和老五聞言,神色都有些奇怪。只有九歌點有道:“那也是孫太醫妙手,孫太醫可不要被永安候搶了風頭去。”

孫韻之笑了笑道:“姑娘提醒的及是。”

二人說著已經到了寢室,雙龍戲珠的屏風內,緩緩走出一抹紫色的衣角,他眉眼飛揚,唇角勾笑道:“見過二殿下。”

金陵永安候。穆於錫在心中默念了這五個字。

皇帝比九歌印象裏衰老了太多,那張病容已經有了衰敗之相。九歌看了一眼飛快的低下頭,跪在地上。眾人跪了一片,皇帝由蕭奉儀扶著坐了起來。

皇帝咳了兩聲道:“於錫,朕的好兒子。朕給你太子的位子,接了詔書就送你母後上路吧。”他的聲音已經不覆記憶中沈穩有力,需要人豎起耳朵才能聽清。

“父皇?”穆於錫猛然擡頭,想要問為什麽,被皇上止住。

“別跟朕耍心機,你要記住朕也是從皇子熬過來的。朕要皇後死,就必須死。要怪就怪你心不夠狠,不該讓朕中風,而是讓朕死。”

“父皇,母後到底做錯了什麽事。”穆於錫想要太子之位,想要皇位,是為了讓他的母親過上好日子,那日如果不是皇上突然要賜死皇後,他也不會拖著重傷的身子逼宮,“您就這麽痛恨母後,痛恨兒臣麽?”

明乾殿裏長長的沈默,九歌甚至能感覺到皇上的目光在她脖子上流連,她把頭低的更低,聽到他的聲音傳來:“朕不是恨,是厭惡。”

許是這個厭惡已經持續了太久,皇上說話更加費勁,休息了半晌道:“九歌留下,你們都出去吧。於錫,朕在這等著你。”

穆於臻嘲諷了一聲還要說什麽,蕭奉儀拉他出去了。穆於錫跌跌撞撞的站起來,走到屏風後面的時候,已經能穩住步子,背影上看,依舊是俊逸非常。

九歌走上前,扶住皇上,他身子比看上去更脆弱,摸上去都是骨頭。她看著他,他又咳了起來,口中全是藥味。

“朕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選了你做太子妃。”他道,“回去轉告太傅,朕把北承托付給他了。”

九歌還沒能消化這句話的意思,就聽見外面吵了起來,皇上讓她出去趕人,順便把孫太醫換進來。

桃瑤在跟二皇子說什麽,被在殿外候著的夏靜怡看見了,夏靜怡拉開架勢直接命人要打桃瑤。惹惱了已經走遠的穆於臻,穆於臻又殺了回來,跟他二哥吵了起來。

一片混亂。

九歌就是在這個時候出走來的。孫太醫給她介紹完戰況,又想到什麽,叫住九歌道“姑娘最好離夏家這位準娘娘遠一些。”

九歌點了點頭:“多謝孫太醫好意。”說著就要往人群裏擠,看著架勢就是要替桃瑤出頭,孫韻之搖了搖頭,拉過九歌道:“姑娘不要小看這位夏姑娘,有件事情皇上要在下瞞了下來,在下就當姑娘提個醒,二殿下再如何讓皇上中風,也終是為了皇後。夏姑娘卻是比一般人狠得多,是她在皇上的吃食裏下毒。姑娘大概不知道,皇上的身子撐不了幾日了。”

九歌擡頭看著他:“二殿下知道麽?”

孫太醫搖了搖頭:“只有永安候,在下兩人知道。當然現在要加上姑娘。”

“那孫太醫為什麽要告訴我?”九歌問。

孫韻之尷尬的笑了笑:“大概是相信姑娘會成為後宮之主吧。姑娘年紀還小,這個時候韜光養晦最重要。”

九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道:“孫太醫快些進去吧。皇上等著呢。”說著還是向那一團處走去。

眾人看到九歌出來皆安靜了下來。十分好奇皇上跟九歌說了什麽。穆於臻一臉“又是你知道不可告人的秘密”的神情哼了她一聲,九歌別過臉去,無視之。

桃瑤三兩步上前,仔仔細細瞧了瞧九歌,沒少胳膊沒少腿,放了心,帶著她就要出宮,被穆於錫攔下。

“二殿下還有什麽事?別再連累我家姑娘了可以麽?”桃瑤沒好氣道。

穆於錫臉色十分不好,低聲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九歌看了眼夏靜怡,搖了搖頭。她剛剛得到孫太醫的提點,已經不想再惹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了。

穆於錫看出她的顧慮,自嘲一笑,命人送夏靜怡回去。夏靜怡雖然對任何人都有極強的攻擊性,但大概是從小讀書多,三從四德背的好,對穆於錫的話從來不反駁,由宮女護著先行離開了。

夏靜怡離開後,穆於臻不顧桃瑤反對,說她凍傷未愈,抱著她去秋棠殿了。蕭奉儀沒有阻攔,仍是似笑非笑的站在臺階下面,沒有跟穆於臻同去。

九歌看了眼臺階下的蕭奉儀,心裏沒有來的感覺到安心。便道:“殿下有什麽事就說吧。這裏沒壁角,空曠的很,藏不了隔著墻的耳朵。”

穆於錫沈默了片刻,道:“父皇為何,執意要殺母後?”

九歌看著他,在他背叛她之後,她第一次正眼看他。他還如記憶裏那樣有一張儒雅的臉,這張臉溫和含笑,和記憶中的太子很像,自己就是被這張臉騙了吧,她輕嘆一聲道:“因為太子,是攝政王的兒子。”

穆於錫的臉瞬間蒼白。九歌接著道:“殿下是不是想問,你是誰的孩子?皇上不知道,所以九歌也不知道。也許連皇後也不清楚殿下到底是攝政王的孩子還是皇上的孩子。殿下還有什麽要問的麽?”

穆於錫擺了擺手,讓她離開。九歌也不想多言,正要下臺階,又被他拉住。他的手不在是記憶中的溫暖,冰涼刺骨,冷的她發顫:“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九歌看著他,她本想說一句“沒人知道了”但是這幾個月的委屈抑制不住的傾瀉而來,她擋不住:“秋獵那天,我聽見你跟陸景嵐的對話了。你們說的西涼軍,是皇後引來的。皇後利用了你的身份,策劃了一場謀殺。也許整個西涼都認定你是攝政王之子了。皇後想要犧牲你,讓皇上堅信兵符在她手上。你愛的母後,只把你的命棋子。你以為皇後很愛你?宮裏的人哪裏會有真心實意的愛,殿下你說對不對?殿下,賜死皇後死無對證,你依然是北承的皇長子,而不是逆賊的私生子,謠言永遠只是謠言。”

報覆的快感,只有那麽一瞬。下一秒她只覺得胸口發悶,難過的想要哭出來。她看到他受傷難過了,明明她終於出氣了,可是為什麽還是不開心呢?她最後看了眼明乾殿的牌匾,這個皇宮果然改變了每一個人。沒有人能回到當初的模樣。

九歌快步跑下臺階,還在蕭奉儀面前摔了一腳,蕭奉儀優雅的扶起她,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道:“小太子妃的腳也凍傷了麽可要本候抱抱?”

“不,不用了。”九歌退下一步道,“我剛剛刺激了二皇子一下,估計他要當太子了。”

蕭奉儀睨了她一眼:“哦?這麽說他打算弒母了。”

九歌看了他一眼,覺得他在宮裏也太肆無忌憚了。

“侯爺打算怎麽辦?二皇子要是立為太子,少不了要找你麻煩。說起來,皇上明明知道了二皇子設計他中風,還有夏……下毒,為什麽還要讓他做太子?”九歌問道。

蕭奉儀似笑非笑的開了折扇,又合上:“因為他在朝中已經穩固。五殿下,實在是不能服眾。”

九歌想到穆於臻那脾氣,其實挺同情蕭奉儀的。

“不過,這只是一方面。”蕭奉儀嚴肅道,“有太傅在,文臣都好說。五殿下有個致命的弱點,就是沒兵。二皇子有陸三十五萬兵馬撐腰,除了西涼軍,北承再也找不出這樣多的兵了。”

九歌若有所思,原來一切還是要暴力說了算。

40、桃花淵(四十) ...

冬日的夜總是來的很快,蕭奉儀將她送的靜心齋,又把桃瑤送了過來。二人還沒開始吃晚飯,宮中就傳來的皇後病故的消息。第二日一早皇上手諭,冊封二皇子穆於錫為太子。朝中人心更加團結。同一時刻還有一道聖旨傳到後宮:五皇子穆於臻在皇上病重期間上躥下跳,為了個宮女鬧的整個皇宮烏煙瘴氣,皇上命他去方州從軍,醒醒腦子。

九歌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正由桃瑤領著出宮,她擡頭看著桃瑤,想了想還是什麽都沒說。

不是說皇上醒來,五皇子就能翻身的麽?

為什麽太子是毒父弒母的二皇子,為什麽沒有做錯事的五皇子要發配邊疆去戍邊?

蕭奉儀在冊封太子大典第二日離京,離京前特意給九歌送了金陵府的特產。九歌擺弄著手裏的連環鎖,不解的看著他。

蕭奉儀似笑非笑的接過鎖:“姑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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