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珠玉點開自己的表情包，手指懸在一個窒息到翻白眼的狗子上面，但是卻遲遲點不下去。

這是老板，這是老板，這是老板……他給你錢，他給你錢，他給你錢……錢啊……

喬珠玉默念了好幾遍“錢心咒”才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對著李琳發過來的那一長串忌口，回想起江祁說過的他“不挑食”，疑惑是一方面，更多的還是悲憤。

從屏幕裏擡起頭，喬珠玉看到了明顯比她更加悲憤的江祁，一小塊青筍，他咀嚼了兩分鐘還沒有咽下去。

如果不是已經知道江祁根本就不喜歡吃，喬珠玉還以為江祁是個人肉榨汁機，得把青筍榨成菜汁才能吃下去。

“江先生，”喬珠玉艱難吐出幾個字，三道菜全部踩雷，她自己都有些不太好意思，說道：“你要是不喜歡吃的話可以不用勉強的。”

江祁梗著脖子把嘴裏的東西咽了，聞言飛快地搖頭：“怎麽會勉強？一點都不勉強！”

說完他又夾了一片青筍，連著一大口米飯一起送進嘴裏，這才吃的比較容易。

喬珠玉看著江祁吃東西的樣子，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有多難看，像是哪家被逼良為娼的小媳婦兒一樣。

她不知道自己做廚子怎麽還做出了老流氓的風範，想了想，還是把自己的手機遞到了江祁面前，上面正是李琳給她發的消息。

江祁沒想到自己已經被李琳給賣了，瘋狂咀嚼的嘴停了兩秒，然後才咽下飯菜，擺擺手無所謂道：“我哪有她說的這麽龜毛？我借你的手機給她回個消息。”

喬珠玉點頭，只見江祁打開手機的前置攝像頭，夾起一塊西蘭花放到嘴邊，做出非常享受的神情給自己來了一張自拍，然後點下了發送鍵。

江祁叼著西蘭花，動動手指又發了一條消息過去，把手機還給喬珠玉，說：“沒事，不用管她，真挺好吃的。”

喬珠玉把手機拿回來，見江祁發的是：【江先生吃的很開心[害羞]】

李琳很快回覆。

【李琳姐：吃個飯怎麽也攔不住你發騷，快把手機還給珠玉！】

【李琳姐：珠玉，剛那些忌口你就當姐沒發過，你放心，你就把江祁當豬餵就行。】

喬珠玉震驚於李琳總把江祁當成豬的形容，李琳敢這麽說，她可真不敢這麽做。

【李琳姐，我以後會多註意的。】

回完消息，喬珠玉對江祁說：“江先生，我再去重新準備午餐吧，你這吃的也太難受了。”

江祁搖搖頭，繼續往嘴裏扒拉：“沒事，不用這麽麻煩，我是真的很喜歡吃。”

喬珠玉沒那麽好騙，她看見江祁每次吃青菜的時候都非要就著米飯才能吃下去，說不難受是假的。

但是江祁有意照顧她，她沒有堅持，而是默默地用公筷把蝦仁都挑進江祁碗裏，同時心裏記著，以後千萬別多此一舉準備這樣的食譜。

江祁看著自己碗裏堆起來的蝦仁一楞，吃飯的動作都頓住了。

“江先生？”喬珠玉略帶疑惑的聲音把江祁拉回神。

“我沒事，吃吧。”江祁說。

他沒好意思提，這好像還是自從母親去世，父親坐牢後，第一次有人給他夾他愛吃的菜。

李琳和小陳他們都只會挑他愛吃的準備，省得麻煩，但是喬珠玉選擇把好的單獨留給他。

午飯過後，喬珠玉收拾餐廳，把碗和盤子都放進了洗碗機裏。

江祁沒什麽能幫上忙的，回到了三樓自己的房間，按照心理醫生的囑咐，開始每天的午睡。

以往江祁都是睡不著的，他一閉上眼，面前就會出現自己十八歲那年的經歷。

那是他高三即將要高考的時候，他像往常一樣放學回家，興沖沖地帶著自己三模全校第一名的成績單，打算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給他的爸爸媽媽，商量以後是上清華還是北大。

他們家並不富裕，但是也不愁吃喝，父母相敬如賓，小江祁一度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是那天他回到家裏，目睹的卻是滿室的狼藉與鮮血，他一向老實憨厚的父親把自己赤身裸體的媽媽按在地上，用拳頭瘋狂毆打，嘴裏還不停叫罵。

“你個臭□□！敢背著老子在外面找野男人，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小江祁靠在門口的墻邊，不敢相信自己的媽媽會出軌，他上前拉住自己父親的拳頭：“爸爸！別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盛怒之下的江父什麽也聽不進去，力氣更不是小江祁可以撼動的，他發瘋似地把江祁推開。

小江祁被扔飛，額頭撞在了桌角，登時鮮血直流，成績單也從手裏滑落。

他再沒了力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披頭散發，鼻青臉腫，沒有一絲反抗的餘地，到最後就連哭喊聲也越來越微弱，直至消失不見。

門口圍了許多的鄰居，對著這一家人指指點點，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拉一把，或者把小江祁從這麽危險的地方帶出去。

沒過多久，警車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幾名民警進來控制住了局面。

小江祁看見自己的父親被手銬拷走，自己的母親被蒙上了一層白布，遮掩住她羞恥的身體，以及最後看向江祁方向的，怨毒的眼神。

她用眼神對江祁說：你為什麽救不了我？

第一名的成績單被進進出出的民警和醫生的腳踩了不知道多少遍，上面沾滿了血跡，再也看不清裏面的內容。

後來江父被判處無期徒刑，而出了這麽大的醜聞，親戚家竟然也沒有一個人願意收留江祁。

最後江祁連高考都沒有參加，離開了那座城市，到了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給別人刷盤子，送外賣，住在狹小的出租屋內，北大或者清華永遠少了一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年多，直到江祁都以為自己要永遠過著這樣渾渾噩噩的生活的時候，他遇見了那時還是星探的李琳。

從此之後，江祁一發不可收拾，星途坦蕩。

他現在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什麽都做不了的少年了，他還有無數會一直追隨他的粉絲，但是一個人的時候，江祁還是難免會想起那段日子。

躁郁癥的種子或許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種下，在十一年後猛然抽枝發芽，勢不可擋。

江祁躺在床上，嘴裏還有淡淡的西蘭花的清香，他沒有關房間門，樓下喬珠玉整理廚房的動靜傳上來，悉悉索索的。

久違的困意襲來，江祁慢慢合上眼睛。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喬珠玉已經到了一個月的試用期，她拉著粉色的行李箱，站在別墅門前，對江祁說：“江先生，對不起，你實在是太挑食了，我伺候不了你這樣龜毛的人，一個月的試用期到了，告辭！”

江祁慌忙拉住喬珠玉的衣袖：“別！我不挑食！真的！中午的香菇、西蘭花和青筍我都吃了！”

喬珠玉冷笑：“哼，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是在硬吃，這是對於我這個廚師最大的羞辱！”

江祁是真怕了：“我沒有要羞辱你的意思！我對天發誓！只要你別走，你做什麽我都吃！我絕對不挑食！”

喬珠玉挑眉：“真的？什麽都吃？”

江祁豎起三個手指頭信誓旦旦地保證：“什麽都吃！”

喬珠玉一笑，打開自己的粉色行李箱，只見裏面沒有任何衣物，裝得滿滿的，全部都是豬飼料。

喬珠玉拿起一包豬飼料，不知從哪個地方又變出一個皮卡丘的調料罐，不過這個調料罐比他在超市拿的那個要大得多，足足有一個盆那麽大。

她蹲在地上，把一包豬飼料打開倒進盆裏，笑意盈盈地對他說：“江先生，快吃啊。”

江祁感覺到自己的視線明顯低了很多，他想伸手，結果卻看到了兩只白花花的豬蹄！

他的腦袋也不受控制，徑直往盆裏伸，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嘴巴也長了，竟然開始拱豬食！

他一邊拱，一邊聽到喬珠玉溫柔的聲音輕飄飄地落下：“江先生多吃點啊，馬上就要過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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