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0章:出門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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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日子。哪知好景不長,後來公婆二人相繼病倒了,我們接連給二人治病。花光了所有的家財,待將他們入土為安後,家裏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不但無田,就連一粒米也買不起了。巧恰當時天下還不算太平,就有人給出主意,說不如去投軍,當了兵不但家中親人每月有糧米發放,打了勝仗還有賞號,若是在軍中混得好,就有空缺好吃,說不準還能當個官兒。”

裴子慧眨了眨眼睛,“然後就去當兵了嗎?”

“是了,”瞎婆繼續道:“但是咱們當地駐首京城地界,並沒有打仗,所以就被調到了南方。當時我家老頭子的運氣還不算壞,雖然接連七年一直沒有歸家,但是在這七年的功夫,他在軍中巴結上了一個姓易的五品官員。這位易大人可以說是我家老頭子的恩人,不但對他多有照顧,還提他做了軍中參將。我家老頭子也利用這一便利,積蓄了不少銀子。”她想了想繼續道:“在軍營中,一向暮氣沈沈,無不是沒有錢找錢,有了錢花錢,只有我們家老頭子與他們不一樣,他有了錢就埋在地下,或是換了銀票藏在身上,不嫖不賭不借給別人,就算有人勸他合夥販私鹽賺大錢,也亦不為所動,就一門心思存錢,打算再過兩年,銀子再多一些,他就回到家來,跟我們娘倆在家買田種地,哪知事情就在這個時候有了變故。”

裴子慧一驚,趕緊問道:“是何變故?”

“由於當時我家老頭子所隨的易大人軍隊中連連告捷,所以這仗很快就打完了。當時,也不知道是怎麽樣的官場糾葛,就在他們回京赴命的路上,有人悄悄跑來給易大人送信,說有人汙他有叛國之嫌,就在前面不遠處已經有人設下了埋伏,要至易大人於死地。”瞎婆嘆了一聲,聲音越壓越低,繼續說道:“當時是夜晚,他們正在一樹林邊駐紮,易大人得到消息後,就將我家老頭子叫了去,並且交給他一件寶貝,說這件寶貝極其貴重,是他在南方打仗時路過岳家進去探望,岳父大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將寶貝交給他,讓他帶回京城家中,萬萬不可丟失,因為這寶貝是岳家大人的傳世之寶。易大人希望我家老頭子拿著這個寶貝,抄小路去京中救他懷著身孕的妻子和其它家眷,若能救出就將他們安頓到一個窮鄉僻壤,隨意摘了這寶貝上的一顆珠子賣,也夠他們生活一段時間的了。若是已經被人救走,萬萬也要尋到他們,再將他們安頓好。更是要萬萬囑咐他的妻子,孩子生下來後,無論男女平安長大就好,也算給他們易家留下一脈骨血。”

第063節 辦法

聽到此處,裴子慧的一顆心已經懸得老高,忙不疊的問:“那後來怎麽樣了?找到那位易大人懷孕的妻子和家人了嗎?”

“哪有那麽容易?”瞎婆一臉哀傷地搖了搖頭,沈聲說道:“我家老頭子受此重托,自是不敢怠慢。抄著小路不眠不休,馬不停蹄的趕到京城,再趕到易大人府上之時,那易府之內早已人去樓空,上上下下連一個人影都沒有找到。四下打聽之後,又聽說易家人並沒有被官府抓去,但是那易大人卻是被奸人所害砍了腦袋。”

“又是奸人當道,殘害忠良的事!”裴子慧氣得直咬牙,“怎麽哪朝哪代都免不了這種惡俗。”

“然後我家老頭子為了不失信於易大人,就帶著那件寶貝開始了漫長的尋親之路。從關裏到關外,從江南到漠北,這一尋就又尋了整整七年,待老頭子回到家中時,不但人已經臨近中年,而且之前那數年積存的銀兩,也都用在了尋易大人家人的路上,到最後他只捧著那個寶貝,還帶著一身的疾病回到了家中。”

後面的事瞎婆不說,裴子慧大約也猜到了七八分。

蘭老頭本就帶病回來,又因多年無法尋到恩人的家眷而急火攻心,回到家之後沒過多久,最終郁郁而終,撒手而去了。

而瞎婆婆嫁給這個男人那麽多年,他卻多半時間都是在外漂流的,她想著自己命苦。有才爹的命更苦,於是整日淚水連連,最終哭瞎了眼睛。

瞎婆點了點頭,表示她猜得都對。

而後她又開始講起了後面的事情,“老頭子閉眼之前一再的囑咐我,一定要好好保存那個寶貝,或許有朝一日老天開眼,會讓他們與那易水寒大人的家眷相遇。到時一定要還了他們。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了,老頭子都走了十年了,那東西依舊被完好無損地保存在我家,直到昨兒我兒子有才回來時,我才親自動手拿了出來。”

裴子慧知道,下面的故事又要開始了,於是她也不說話。只坐在那裏細細聽著。

“有才離開家的那年,正好是他爹走的第三個年頭,他守孝完畢見家裏實在是揭不開鍋了,就用家裏還僅有的一點銀錢給我買了幾畝田,讓我把這田租出去,足夠我自己過活的,一個人背著個小包袱就走了。他說不混出個人樣來,就不回來了。”說到這裏,瞎婆的眼淚又洶湧不止,怎麽抹也抹不幹凈,“他這一走也是七年,直到昨天總算是回來了。回來的時候給我買了吃的,穿的,然後就跪在我面前跟我說,說他這些年一直在京城的一個錢莊做打雜的,無意中認識了青樓裏的一位賣藝不賣身的叫水仙的姑娘。兩人情投意合,一見傾心。那水仙姑娘也願意為他從良,只是這筆贖身錢是極高的,需要我們有才拿出這筆錢才行。”

“所以他就想到了你家的那個寶貝?”裴子慧又猜到了七八分。

“是。”瞎婆點了點頭,“他知道我們家有個值錢的寶貝,也知道那是動不得的。所以就跪著求我,一開始我不同意,想著他爹半生都為一個‘信’字奔波。積了多年的錢財都這麽散在了路上,我們又怎可不守信約,私自便賣了人家的東西。可是轉念又一想,這麽多年都沒有尋到那易大人的妻子。在不在世上都不知道,我們老頭子對他們家也算仁至義盡了,不但我們自己的錢財都花在了為易大人尋親的路上,而且還弄得老頭子一身的病才回到家中。而且我已經是這麽大年紀的人,也是有了今天沒明天了,若是哪天我兩眼一閉雙腿一蹬去見了老頭子,那寶貝就算再好也要長眠地下了,不但那易家人拿不到,就算我們有才也要苦一輩子了。”

瞎婆吞了下口水繼續道:“一想著有才這麽大年紀還沒娶上媳婦,雖然那水仙是個青樓的,但賣藝不賣身,若是我們有才娶回來,也好給我們家留下個一兒半女的。有才又一直說他將水仙姑娘娶回來,就再也不走了,留在家裏孝順我。所以我心中一軟,就將那東西挖了出來,交給了有才。當晚有才就帶著他提前從京城聯系好的買主進了院子來看貨。”

說到這兒,裴子慧才想起來昨夜聽到外面隱約的腳步聲,還有大黃和小白一直叫個不停,想必就是因為這了。

瞎婆繼續道:“當時來看貨的有兩個人,那兩個人借著燈光左看右看的細細端倪了好一陣後,就問我們有才要多少錢。有才就說要一千兩白銀,那兩個人卻都沒還嘴,當即就答應了。但是隨後又說出門來並未曾帶那麽多的銀子,他們現在就連夜回去取,叫有才先將東西放好,待他們取了銀子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然後呢?”裴子慧緊張地問道。

“然後那兩個人走了,有才就將寶貝捧出去,說是找了個地方埋起來了。”

“您不知道埋在哪裏了?”

“不知道。”瞎婆搖了搖頭,“有才沒說埋在哪裏了,而且這賣寶貝一事,我一直覺得對不起老頭子,所以心情不暢,也就沒有多問。”

“那再然後呢?”裴子慧聽得越來越緊張,手心裏都攥出了汗。

“再然後就是天快亮的時候,那兩個人又來了,先是將有才叫了出去,說是錢沒湊夠,能不能再商量一下價格。”瞎婆頓了一頓,聲音便哽咽了起來,“然後,然後我的兒子就跟他們出去了,結果就再也沒回來……”

裴子慧聽完這事情的一通經過,一邊安慰著瞎婆,一邊思忖著:按照瞎婆這樣說來,定是那兩個京城裏來買寶貝的人為兇手的嫌疑最大了,很有可能是他們窺到了蘭有才藏寶貝的地方,然後將蘭有才叫出去,先將他殺了,再盜寶貝。

於是她趁著瞎婆哭聲小一點的時候,慢慢分析道:“婆婆,您聽我說,昨夜若是那兩個盜賊的動作快,恐怕您兒子所藏的寶貝已經被人盜了去。這樣一來就算報官也不易尋到了,因為您兒子已經不在,您又不知道那兩個人的來路,眼睛看不見自是不認得,甚至姓什麽叫什麽都不知道,若是有破案的可能,那就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哪條路?”瞎婆停止了哭泣問道。

“那個青樓的叫水仙的姑娘。”裴子慧繼續說道:“這兩個壞人的來路有二,第一則很簡單,就是您兒子聯系的買主,但是他們見到寶貝起了貪心,不肯出銀子,而是殺了您兒子,準備將寶貝搶了去。第二則比較覆雜一些,那就是有可能是您兒子和水仙姑娘在一起的時候,無意中提到了您家有這麽一個寶貝,所以水仙姑娘起了歹心,聯合了這兩個壞人給您兒子設了這麽一個局。若是這樣的話,那就得先從青樓的水仙姑娘處查起。”

瞎婆使勁敲了敲腦殼,懊惱道:“哎喲!我怎麽就沒想到呢!”緩了一緩,隨即又問道:“子慧,那依你看那寶貝現在還在不在我家院中?”

裴子慧深深點頭,“我覺得在的可能性較大,因為今晨我們發現您和您兒子的時候,你兒子留在地上的血跡還沒幹,而且是不是您兒子沒出去多久,您也就跟著出去了?”

“是,是。”瞎婆晃然大悟,“確實是有才剛出去一會兒,我就覺得不太放心,就也跟著出去了。但是剛一走到大門口就被什麽東西絆倒了,趴下一摸竟然是有才,不過我剛摸他的時候,他的身上還是熱的。”

裴子慧拍了拍胸口,放心說道:“所以這個寶貝還應該在您家中的院子裏,只是您不知道您兒子將它埋在哪裏了?但是恐怕那兩個壞人知道。”

“那怎麽辦?”瞎婆極是緊張地抓了她的手,“子慧,以你這樣說來,我這個老太婆恐怕他們也是不會放過了。我倒不是不放心自己這條老命,可不能讓我們母子的命都丟在那兩個歹人手裏,寶貝再被他們奪去,這樣的話我可是沒有臉面去下面見有才他爹啊!”

裴子慧也嘆了一口氣,敲著腦袋想辦法,她喃喃道:“若是我們能將寶貝找到,將它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到也少了幾分危險。可是現在天已經黑了,如何能在偌大的院子裏翻到那個東西,而且就算現在報官也是來不及了。最重要的是,若是寶貝還在您家的院中,那兩個壞人肯定會趁著天黑摸進來,然後將寶貝挖走的。”

“這個怎麽辦?”瞎婆急得直翻白眼,“有才已經為這搭上一條命,若是再把寶貝弄丟,那我可就真不能活了。”

“別急,別急。”裴子慧大腦高速運轉,飛快地想著辦法。終於,她靈機一動,美眸閃閃發光,小聲地說了一句:“有了!”

“有了?”瞎婆一個激靈,顫聲問道:“什麽法子?”

裴子慧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婆婆放心,讓大黃和小白去給您看家,保管連個頭發絲都不會丟的。”

“唷!”瞎婆也突然想到了那兩條狗,點了點頭道:“別說,這還真是個不錯的法子。”

第064節 進城

當晚,在裴子唐扯著大黃和小白的耳朵,諄諄教誨一番之後,就把他們送到了瞎婆婆家。而大黃和小白果真是沒讓裴家人失望,那是相當敬業地發揮了它們威武不可欺,雄居一塊地盤,誰也別想靠近的作用。哪怕是到了夜晚,也如兩只威武的雄師一般,一動不動地趴在瞎婆婆家的院子之內,將一切動靜都盡收眼底。

當天夜裏,犬吠和嘶咬之聲一共響了三四次,大家雖然都很緊張,但是未免遭到與蘭有才同樣的不測,瞎婆婆硬是整個人堵在了裴家的門口,不讓任何人出去。

一直等到了天明之後,外面聽起來風平浪靜了,村裏的人們都開始紛紛出來活動了,裴二一家人這才出去看個究竟。

大黃和小白依舊安然無恙地守護在主人交給它們的“陣地”上,且還精神抖擻,絲毫沒有倦色。

裴子唐為了獎勵它們,特意找段氏要了兩個煮雞蛋給它們吃。

而瞎婆婆家的院子裏卻出現了異樣:一只遺落在大門口的黑色麻布鞋,一塊被大黃和小白扯下的細碎衣角布料,還有一塊似肉皮一樣的東西就丟在離大黃和小白的不遠處,甚至還有一塊血模糊的東西就掛在柵欄上,細細看來就好像是誰大腿上的肉一般,令人觸目驚心。

由此看來,大黃和小白不但是大獲全勝,而且從戰局來看。對方可是受傷不輕。

待裴子慧將她所見到的一切,細細給瞎婆婆描述一番之後,瞎婆的整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因為這一切足以證明那寶貝還在她的院中,昨夜來人就是來盜寶貝的,只是他們知道寶貝埋在了哪裏,而自己卻不知道。

瞎婆雖然年紀大了,但是並不糊塗,她抓過裴子唐的衣袖就開始囑咐:“子唐啊。大黃和小白現在危險了,怕是那幾個歹人會來害它們,你可以萬萬防著才是。白天的時候盡量不放它們到村街上溜達了,萬一吃了什麽有毒的東西,那可說不準的。”

裴子唐拍拍胸脯說道:“婆婆放心就是了,這件事我早就教過它們了,除了我們家人誰給它們東西它們都不會吃的。包括婆婆您給,它們也不會吃的。”

“當真?”瞎婆很是不信,雖然這兩條狗很精明,甚至可以說是通人氣,可是它們畢竟不是人,見了好吃的哪有不張嘴去咬的道理。

“不信您就試試。”裴子唐倒是胸有成竹。

“試就試。”瞎婆柱著拐杖就進了屋,自炕上的包袱裏掏出兩個蘭有才回來時買的牛肉火燒。就給大黃和小白吃。

大黃和小白先是過去聞了聞,但卻僅限於聞一聞,最後還是搖搖尾巴走開了。

“咦!這可真是奇了!”瞎婆一臉驚訝,隨後又對裴子唐道:“子唐啊,你給它們,讓他們吃,昨晚多虧它們了,它們是我們家的功臣。”

裴子唐接過火燒,一手一個遞到了大黃和小白的嘴邊,這下它們倒沒猶豫。叼著火燒就吃了起來。

這時裴二也走了過來,他望著屋廊裏停著的蘭有才的屍體,嘆了一聲說道:“瞎婆,人死了,總要入土才為安。我上次搭木棚時剩餘了一些木料,今兒在村裏找幾個幫手,給你們家有才釘一口棺材!”

“好,好!”瞎婆一陣陣地發著悲腔。“二啊,多虧了你這個鄰居,要不然瞎婆我真不知道怎麽辦了。”

於是裴二叫上前院的裴子芙的公爹蘭老癟,還有村中幾個會一點木工的人。大家拿著工具七手八腳地為蘭有才釘起了棺材 。而裴二家的幾個孩子,則趕著自家新買的馬車去了縣裏。

這馬車雖然只是一個平板車,沒有篷子,但走起來也要比人的腳程快了許多。裴子唐之前並沒有趕過馬車,但是牛車和馬車的來歷如出一轍。所以車老板子的這個任務自然是落在了他的手裏。為了防止他趕車不夠穩妥,裴子墨和楚牧一左一右把裴子慧放在中間坐著,目地就是怕她坐不穩摔了下去。

由於幾人走得比較早,到了鳳陽縣城時是那種商行店鋪剛剛開門做生意的時辰。幾人在車上小小的商議一番之後,決定不去大舅家裏打擾,而是直接去縣衙找他。

縣衙自然是一個縣裏最容易找得到的地方,所以在縣城也沒耽誤了什麽工夫,所要註意的是裴子唐把馬車管好,不要在人來人往中誤碰了人就好,幸好的是早晨大街上的人還不是很多,所以他們很順利的就到達了縣衙處。

這縣衙和電視上演的畫面差不多,兩個頭頂麻絲黑色小帽的衙役,通身寶藍色的鑲著黑邊的衣服,身前身後各寫了一個“衙”字,腰間跨著一把大刀,一左一右肅然守在黑漆大門口,離門口的不遠處,支著一架已經剝落了鮮紅顏色的鳴冤鼓。

衙門的大門是開著的,探頭向裏一望,先是一個規矩有序的木柵欄,再向裏則應該是知縣大人的案首了,墻上掛著一幅類似海上潮生圖的背景畫,上面是一塊寫著明鏡高懸的匾額。

幾人牽著馬車在縣衙門口走了一圈,本來是想尋一尋段新民的影子,怎奈除了門口的兩個衙役在此,其它地方連個人影子都沒有。待他們轉到第三圈的時候,靠左側的一個衙役蹙著濃眉,很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嚷道:“你們不知道這裏是縣衙嗎?趕著馬車在這裏晃蕩什麽,去去去!一邊去!”

聽起來這話也有道理。如此莊嚴肅穆的地方怎麽能像逛廟會一樣走來走去呢!

於是幾人找了一個離縣衙不算太遠,但又比較僻靜的地方將馬車拴好。楚牧自告奮勇地留在此地看馬車,另外三兄妹又回到了縣衙門口,可是左等右等裏面也沒有出來一個人,依舊是那兩個衙役一聲不響地立在那裏,就如兩個木頭人一般。

“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或許知縣大人還有咱大舅他們都在縣衙後面,若是沒有什麽事兒。恐怕不會出來。”裴子慧轉頭和兩個哥哥商量著。

裴子唐瞥了一眼那門口的鳴冤鼓,建議道:“要不咱們去擊鼓?”

“不可!”裴子墨揮手將他攔住,想了想說道:“若是擊鼓,那縣太爺必要升堂,這樣一來動靜就大了,縣太爺一問咱們不說實情又是犯了王法,若是說了實情那豈不是瞎婆家藏著寶貝一事就人人皆知了。”

“哎喲!”裴子唐有些懊惱地敲了敲腦袋。皺著鼻子說道:“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二哥,”裴子慧指了指衙役,小聲說道:“你去問那衙役咱大舅在不在裏面?若是在就把咱大舅叫出來,咱們先和大舅商量一下再做打算。”

“我?”裴子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翻著白眼說:“剛才那衙役喊咱們把馬車趕開的時候那麽兇,萬一我去了,他們再兇我一頓怎麽辦?”

“不會。不會,”裴子慧推著他,勸道:“你且先笑臉迎人,態度謙恭一些,這巴掌還不打笑臉人呢,你好好的問個事兒,他們哪有兇你的道理?”

裴子唐想想也對,便也就微微釋然。

他走上前去,先是在臉上堆出一個差點開花的笑來,然後哈著腰對右側的那位衙役輕聲說道:“差爺。小的打聽個人行嗎?”

那位衙役聽他喚自己“差爺”,倒是聽得極為舒服,咧了咧嘴問道:“打聽什麽人哪?”

“我大舅,”裴子唐說道:“我大舅叫段新民,在縣衙做典獄長,我想找他有事。”

“典獄長是你大舅?”那衙役的眼神便有些不同了,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一番,說了句:“那你等著。我去幫你傳個話。”

“嗳,嗳!謝差爺,謝差爺!”裴子唐回頭對裴子慧兄妹倆擠眉弄眼的一頓樂,裴子慧在遠處當即對他豎起了一根大拇指。這下他就更是高興了。不過從中他也誤出一個道理,什麽事兒還得敢辦,並且付出行動才有辦成的希望。

那衙役速度倒也是快,不一會兒的功夫便走了出來,身後果然跟著段新民。

“大舅!”裴子唐見著人影就喊了起來,裴子墨和裴子慧聞聲也跟著小步跑上了前去。三人又一起彎腰謝過了那個衙役,才轉身對段新民齊齊喊了一聲:“大舅!”

“果真是你們?”段新民一看真是自己的外甥和外甥女,不由大為吃驚,瞪著眼睛說道:“你們怎麽來了?是不是家裏出了什麽事?”

“沒有,我們家沒什麽事。”裴子唐擺了擺手,“倒是別人家出了點事兒,我們是來找大舅幫忙的。”

段新民一聽自己的妹妹安然無恙,這才微微放心,帶著幾人就進了縣衙的大門,順著公堂旁邊的一條青石甬道,一路進了衙門的後院,而後直接將他們帶進了一間沒人的空屋子。

屋子裏擺設古樸清凈,幾桌幾凳,桌上放著茶盞杯具,看樣子應該是臨時用來休息的地方。段新民安排他們落了座,又推門喊了一個小廝弄點茶水和糕點進來。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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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節 知縣

小廝動作很是利落爽快,不一會兒功夫,一壺熱氣騰騰的茶水,兩碟酥仁點心,就端了上來。

段新民推著那點心,說:“吃,這都是京城裏來的廚子,給咱們知縣大人做的,做得多了,知縣大人也吃不完,就賞給了我們吃,知縣大人那裏無論有什麽好吃的,我們都多多少少的能吃到一點。”

“呀,縣太爺吃的點心。”裴子唐也沒客氣,笑著就從碟中捏了一塊,美滋滋地吃了起來。

裴子墨和裴子慧比較收斂一些,沒好意思去拿,反倒是段新民端起盤子,遞到他們面前。他們這才伸手接了並且謝過。

繼而幾人這才步入正題,裴子唐只顧著吃,一直沒說話,而裴子墨知道的事情有限,所以多半時候都是裴子慧在說,但她也只是簡要地說了這件人命事件的經過,將寶貝如何得來一事隱了去。

待她說完,段新民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說道:“看來這事還真得和知縣大人好好商量一下才行。”說罷,站起身來,“走!我帶你們去見知縣大人。”

“知,知縣?”裴子唐一驚,一半點心卡在喉嚨裏,斷斷續續地說道:“我還從沒見過縣太爺這麽大的官呢!我、我、我有點害怕呀!”

“哎喲!知縣大人也沒比你們大幾歲,不用怕的,他很隨和。”段新民說道。

“好!”裴子唐指了指那點心。說道:“大舅,這點心太好吃了,入口即化,香甜得很。我能不能把剩餘的這些包回去給牧子哥和我爹娘嘗一嘗。”

段新民見他如此惦念家人,很是欣慰。順手扯過一張油紙就道:“包著就是,只是揣在懷裏不要被別人看到了就是。”

裴子慧知道這是一件不妥之事,本來吃著就已經難得,現在吃不了又要兜著走。於是說道:“大舅,要不別拿了,被知縣大人知道了會說您貪圖官家的一點小便宜的。”

段新民一笑,擺了擺手,“無事,無事!孩子吃幾塊糕點,沒什麽的。”

緊接著。段新民將兄妹幾人帶出了房間,繼而又向後院走去,走了一陣後,在一個比較寬大的雙扇雕花木門前停了下來,而後輕輕拍了拍房門,不一會兒就走出來一個十五六歲的男童,一身幹練的打扮。頭發高高束起,看著不像衙役也不像捕快,倒是一時猜測不出他的身份。

那人跨出屋子,一見段新民就樂了,隨即又看了裴子慧幾人一眼,歪頭問道:“典獄長,您這是有事兒?”

“有事。”段新民點了點頭,一臉正色地指著裴子慧等人道:“六老弟,這幾個是我妹妹的孩子,住在蘭家溝。剛才來找我說他們家的鄰居出了一樁命案。這事我得和知縣大人好好的說一說。”

“喲!典獄長,您叫我小六子就行了。”

“也好!”段新民爽快地答應。

接著小六子半是笑面半是愁容地說道:“昨兒夜裏少爺他又鬥雞到半夜,這會兒還在床上呢,這,這我也不敢叫啊?要不您帶著這幾個人在外面等等?”

“這……”段新民略一猶豫,就在心裏盤算了一下。若說等等這是可以,也是應該,可是這年紀輕輕的縣太爺實在是不按常理出牌。若是就這麽等,那等到天黑也有可能。若是那般,香瑤不是要在家即擔心又苦等。

他思來想去沒有什麽辦法,正自拿不定主意時。卻聽裏面傳來了一道清清爽爽,猶如泉水叮咚一般的清脆聲音,讓人聽了不僅為之一振,更有心中一暖的感覺。

“小六子,我起來了,讓他們進來!”

外面的人俱是一驚,小六子一楞,趕忙答應:“嗳!少爺,我就帶他們進來。”說罷,又歪頭對段新民小聲說道:“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了。”

段新民忍著笑,帶著幾個孩子,隨著小六子的身後,邁步走了進去。

裴子慧卻心下想著,此人應該就是那位年僅十七歲的縣太爺顧青城了。

幾人邁步進了廳堂,裏面的布局同樣古樸簡潔,古香古色的幾套桌椅,左邊壁上懸著幾張沒有留名的字畫,右面櫃上擺著幾個看不出有什麽價值的花瓶,四周一觀,只能用清清爽爽幹幹凈凈來形容了。

布局擺設倒也其次,但是剛才說話的人哪裏去了?

這時小六子沖著一珠飾門簾後面,輕聲說道:“少爺,典獄長帶著他的外甥和外甥女進來了。”

“嗯!”

只這麽一聲之後,裏面再無動靜。

裏面的縣太爺沒有動靜,外面的人自然也不敢亂動。所以時間就這麽一分一秒的過去了。

過了一會兒,裴子慧忍不住歪頭向門簾裏面張望,不但什麽也看不見,而且雅雀無聲,這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剛剛小六子說縣太爺還沒有起床,難道剛才他“嗯”了一聲之後,又睡過去了?

接著她用詢問的目光看向段新民,段新民聳了聳肩,無奈地搖了搖頭。她再看向小六子,那小六子則一副相安無事,很是悠然自得的樣子。

終於,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裴子慧急得汗都下來了,才突然聽裏面的顧青城用極其柔軟肉麻的聲音說道:“哎喲,阿七你要乖乖的,瞧瞧。流血了?”

裴子慧頓時一楞,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她擡頭用一種猜測的目光看了看小六子,但小六子依舊神色如常地站在那裏,絲毫沒有看出任何不妥之處。

阿七?難道是小六子的弟弟?可是若是個男性,那顧青城又何以用這種又憐又愛的語氣說話,難道屋裏藏個女的?此想發一出,裴子慧自己都有些臉紅了。

但是那裏面的聲音卻又傳了出來,“別動。別動,就好了,疼了嗎?那我輕點……”

這下裴子慧一張臉已經紅到耳根子了。她再斜眼偷瞄其餘的幾位,小六子依舊神色如常,段新民略帶窘態,裴子墨正色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很有氣定神閑之姿。而裴子唐似乎完全沒有在乎裏面傳來了什麽聲音,右手一直捂在胸前,似乎是怕私藏的那包糕點會長了腿跑掉一樣,所以一動不動地用手按死死按住了。

“哎喲餵,終於好了,累死我了!”簾子裏面又傳來了顧青城的聲音,似乎是費了很大力氣辦妥了一件事一般。重重地呼了一口氣,緊接著他又道:“好了,收拾好我們可以出去了。”

聞聽顧青城要出來,裴子慧趕緊收回左右搖擺的眼睛,將頭深深埋了下去,她無法想象顧青城會以什麽樣的姿態出現在他們面前。赤身裸、體或是衣著不整?要不然直接抱著一個軟玉溫香的女人?不管是哪一樣,她都不敢擡頭去看就是了。

轉念之間,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然後是“嘩啦”一聲掀簾子的聲音。

緊接著段新民和小六子微微弓身,分別叫了一聲聲:“知縣大人。”和“少爺”。

裴子慧等人雖然知道見縣太爺要行禮,可還真不知道這禮要怎麽行。拱手禮當然不成,那是彎腰拜,還是行下跪大禮呢?之前進來時忘了請教段新民,倒是一時間把幾個人窘住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自幾人不知如何是好時,那縣太爺倒是開了口,聲音沒有了剛才那般肉麻。而是恢覆到了如常那種清脆又柔和的聲色,如此一般倒是解了幾人眉之急,只聽他問道:“剛才聽你們說蘭家溝裏出了命案,到底是怎麽一樁命案。誰說來與我聽!”

“是,是出了命案。”段新民答道,說罷他便將目光睨向了裴子慧,因為事情的經過只有裴子慧最為清楚,所以說與縣太爺聽的時候當然由她說為好。

裴子慧感受到段新民的目光,這下就不得不擡頭了。

一咬牙,一跺腳,心下再一發狠,心想:他雖然是縣太爺,但也不過是一個黃嘴丫子還沒褪凈的十七歲小男生,何故姐我還怕他衣衫不整摟著女人不成,他既然敢露,那我有什麽不敢看的,不看白不看。思慮到此,這心也寬了,氣也順了,膽子更是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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