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四十八章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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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些水紅薄紗燈罩著的青銅燭臺裏滿滿地盛著的都不是普通的油,而是從東海無崖之淵生活的半鮫人身上提煉出來的鮫油,就連燭臺裏面的燈芯都是特定從南面運來的螺桑絲細細擰成的。

蛟油耐燃,發出的光亮也更明亮,燃燒的時候還能散發出奇異的香氣。而螺桑絲能保證燈燃時不會有黑煙。

這些東西自然價值不菲,能有資格並且用得起的也就只有皇族了。普通的老百姓別說用了,就連聽都可能沒聽過。

就連這麽簡單的照明用的器具材料都如此有來頭,更別提其他的吃穿住行是怎樣的派頭了。

出身商戶家庭的桃花在短暫的驚訝後便恢覆了平靜。

富戶的生活是什麽樣子她其實也不是全然不知。

前世自己未出閣的時候家中的布匹生意做得還算平順,家中人丁又簡單,母親葉姚氏雖然掌家用度支出都比較勤儉,但是從來不會對夫君和孩子吝嗇,反倒是忽略了自己的身子,最終才因心疾意外去世。

母親突如其來去世,她匆匆趕在百日內嫁入葉家之後,在她與蘇清山的操持下,蘇家的日子越過越好,蘇清山喜歡文人風雅的事物,因此在這些方面也不吝於花錢,桃花也因此很是見過一些世面。

蘇府的吃穿用度、庭院妝點等等方面在城裏派得上號,因此當年十八歲的鄉下姑娘柳如燕從踏入蘇府的那一刻起,便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而玉璟此刻正在說的事情與桃花的經歷大致上都是同一類的。

只不過同樣是後宅影響前宅男人的故事,換了皇族的背景後,情節愈發慘烈而冷酷。

玉璟的出身頗高,母親裕貴妃姓程閨名秀鳶。程氏一族是世代輔佐皇族的武將世家,族內的子弟從軍的比比皆是,並且都分散鎮守在閔國的各處邊境之地,在四周的狼國、霧國的虎視眈眈之下牢牢把守著緊要的關隘。

因此剛及笄的程秀鳶在入宮選秀後便順理成章地指婚為太子側妃。

同時被指婚為太子妃的還有出身文官世家的趙氏一族的趙銀霜。

三個月後,兩頂披著大紅綢子的喜轎先後擡入了太子的府邸。

程氏一族雖然是驍勇善戰的武將世家,對於族中的女子也是會請練過拳腳的女師傅來教上一些比較容易學的拳術。這並非是為了要讓女兒們上戰場,而是出於強健體魄的考慮。

但是太子側妃程秀鳶卻生得白皙嬌媚,生就一副弱不禁風的柔弱模樣,格外惹人憐愛。

她的身子不大好,因此家中長輩免了她學習強健體魄的拳術功課也是出於無奈。

而家世相當的情況下,她被指為側妃自然也有她身體方面的原因。

當時的太子玉玓頗為疼愛程秀鳶,她不但長得玉雪可愛,性子也是善解人意中帶著少女的嬌憨。相較之下,太子妃趙銀霜則顯得平淡無味許多,臉盤有些大,雖然五官長得不算差,但也算不得太好,尤其是有些鷹鉤的鼻子讓她的氣質一下子多了幾分淩厲。

與年幼的程秀鳶不同,趙銀霜當時入宮選秀時已經年過十八,本來是沒有資格參加選秀的,但先皇不知出於什麽考慮,最後趙銀霜還是參加了選秀,最終被指婚為太子妃。

自古文官與武官之間的明爭暗鬥從來未曾停歇過,趙氏一族因著出了個太子妃而洋洋得意了許久。

趙銀霜比太子大三歲,趙氏一族對女子的教育信奉的是“女子無才便是德”,因此趙銀霜不但不識字,而且整個人穿著打扮乃至談吐都四平八穩,整個人顯得板正甚至有種與年齡不符的嚴肅。

時年十六歲的太子玉玓也尚年輕,一個死板寡淡無味,另一個嬌柔可愛,少年人的一顆心自然是往後者傾斜。

玉玓與程秀鳶這對小男女很是過了一陣子甜蜜的小日子。

趙銀霜看在眼裏,並沒有多說什麽。但是她背後的趙氏一族可就不滿意了。

後來皇後某天突然讓趙銀霜與程秀鳶一同進了宮,回來的時候趙銀霜還是一貫的死板端方,而程秀鳶則默默地流著眼淚,猶如斷線珍珠的淚滴打濕了裙側的精致鴛鴦荷包。

從那天起,太子玉玓偶爾也會出現在趙銀霜的院子。

這對與玉玓感情正火熱的程秀鳶來說,是個天大的打擊。道理都懂,但畢竟年紀小,心裏的不快與難過直接就呈現在了面上。

在怏怏不樂的情緒中,程秀鳶在某次又因為玉玓去趙銀霜那邊而以淚洗臉。哭著哭著便昏了過去,太醫診了脈後才知道,她失去了第一個孩子。

程秀鳶畢竟年紀小,加上身體底子有些孱弱,因此玉玓雖然覺得很遺憾,但也因此對程秀鳶更多了幾分憐惜。

不久,趙銀霜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她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三年後,程秀鳶也終於再次有了身孕,但是懷胎六月時,程秀鳶突然被玉玓送去了別院,直到生產都不能回太子府。

與此同時,朝堂上也似乎有些不大平安。文官與武官之間的明爭暗鬥從來都沒有停止過,但是一直都彼此遵守著不大肆鬧上臺面的潛規則。

可是先帝卻突然向武官的領頭人——定國威武大將軍程先發難,在朝上痛斥了程先明裏暗裏勾黨結派,當即命太監上前脫下了他身上的金甲。

滿朝文武皆嘩然。

趙銀霜的父親丞相趙書自然沒有放過這個絕好的機會。

這次莫名其妙的爭鬥一直延續了大半年,最終以程先告老回鄉、眾多程氏的子弟紛紛辭官收尾。

武官一派就此落敗。

在別院裏幾乎被遺忘的程秀鳶歷盡艱辛,生了個未足月的兒子。三個月後太子府來人了。當天晚上被派去太子府的人將孩子帶了回府,回報說程秀鳶因急病去世。

“那個孩子就是我。”

玉璟敘述完這個暗潮洶湧的前塵往事後,略頓了頓,淺笑著對桃花說道。

她有些不敢直視玉璟的眼睛。

那雙黑眸雖然總是淡然平靜,可是總讓她有種看久了會被吸入深不見底的陰翳湖水中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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